章節字數：3027 更新時間：26-10-28 09:12
季沛沛的話音落下許久，林相宜還是緘默不語，沒直接答應。
她知道，盛京是北胤的帝都，是整個王朝矛盾漩渦的正中心。
前往京城，必定是風險重重。
但反過來，想要翻案，想要接觸案件的線索證據，盛京又是繞不開的地方。
“也不是不行，畢竟躲在山野苟活，永遠沒有機會為林家討回公道。”
林相宜依舊沒有應下，眉間微蹙追問，“那殿下打算……給我何種身份進入盛京？”
季沛沛目光堅定，一字一頓，“本公主的幕僚。”
林相宜瞳孔微微一縮，“幕僚？”
僅此一瞬，她腦海同時彈出數條分支推演，就像遊戲裏麵的多結局分支樹。
幕僚的身份，可是把雙麵利刃啊。
利在可以名正言順的進入盛京，摘掉通緝犯身份，披上皇室的保護外衣，既接觸朝堂核心資源，也能為自己爭取足夠多的時間來等係統回歸。
可凶險之處也不少，成了幕僚就是直接困死在季沛沛的陣營裏，與其一道成為徐家、皇帝的重點打擊目標，明槍暗箭將永無休止，以後的每一日都要如履薄冰。
季沛沛往火裏加了一把草料，篝火噼啪作響，動靜大得有些滲人。
“沒錯，幕僚這個身份，是眼下唯一可以把你直接納入皇室庇護、堵住徐家口舌的合法身份。”
林相宜摩挲著下巴，眉頭緊蹙，她記得自己在季沛沛的這個角色設定上是沒有這層社會關係的，莫非因為自己的穿越，撬動了這個世界原本的人物走向？
轉念一想又覺得合乎情理，畢竟這個遊戲本就有著千變萬化，不同的入局者，自會走出截然不同的劇本。
在她對麵的季沛沛撥弄著柴火的同時，裝作不經意地打量著她，見良久沒有回複，追問道，“如何？”
林相宜驚訝於她的鍥而不舍，心底疑慮竇生：這個幕僚身份可不是榮耀，是戴罪的囚籠，好聽點叫合作，直白點就是連信任基礎都沒有的空手套白狼那種利用。
她腹誹不已，臉上卻絲毫不顯，目光沉靜地看向她，“好，我可以考慮你的提議，隨你返回盛京。但同樣的，我也有兩個條件，要看殿下能否應承。”
季沛沛有些意外，她本以為自己給予了對方幕僚的身份，對方要麼感恩戴德滿口答應，要麼畏懼凶險直接拒絕。
可她萬沒想到，已身處絕境的少年竟還敢提出合作條件。
但見其表情肅穆，她的神色也變得鄭重，“願聞其詳。”
“第一，幕僚隻是身份掩護。我不會被皇室身份徹底束縛，我要借用這層身份來調查林家舊案，殿下不得阻攔。
第二，進入盛京之後，我需要調動和接觸你的資源與人脈，但我也會建立起自己的人脈圈層，殿下不得幹預或搶奪。”
林相宜觀其麵色，又道，“我們之間是合作關係，而不是我單方麵依附聽命於你的奴仆。殿下若覺得我的條件難以應允，那就當我沒說。”
長久沉默之後，季沛沛緩緩點頭，“可以，我應允。你助我在朝堂抗衡徐家，我護你、給你追尋林家公道的機會。”
林相宜起身拍了拍**上的灰，向外走去，“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夜深了，該休息了。你們且在此歇息，我出去外邊守著。”
季沛沛回首喊來月青，“林公子身上帶傷，且對我等有恩，斷沒有讓恩人受凍替我等守夜的道理。你去守著，這裏我來照看即可。”
月青憂心地看了一眼臥床昏迷護衛，應聲往洞門口走去，卻被林相宜攔下，“這點小傷不算什麼，再說了，現下都已是初夏了，又有篝火供暖，凍不著我。”
說罷，催促著月青回裏去，“你也累了一天了，身上傷得又重，比我更需要休息。我一個大男人，讓姑娘替我守夜，要是傳了出去，我這臉麵還要不要了。”
月青心中一暖，麵頰微紅，眼中也閃過了一絲亮色，乖巧地退回了洞裏。
林間夜深露重，蟲鳴四起。
季沛沛難以入眠，眉目間帶著重重地憂色。
見月青起身掖了掖被角，季沛沛低聲道，“你說，我會不會太過輕信於他了？”
月青不敢妄議朝政，一時不知如何回應，隻在一旁靜靜地聽著。
“月青，我會不會太過輕信於他了？”
季沛沛撚著一片枯葉夾在指尖，又說道，“一個靠地形來脫困，且臨危不懼、布局熟稔，是個有大才的。如今，他亡命於此，我若不拉他一把，我北胤就要錯失人才了。”
月青聞及“林相宜”的名字，這才緩緩出聲，“殿下，奴婢不懂什麼政事，但以奴婢愚見，怕是難擔重任。”
季沛沛側身回望，麵露疑惑，“不必拘謹，但說無妨。”
聞言，月青才敢吐露真言，“奴婢是怕他身負家族血海深仇，雖有才學，卻長於鄉野，肆意**，難保不會一心隻報私怨，不顧大局，而壞了您的大事。”
“私仇固然有，但我觀他，心中裝有天下萬民，這一點難能可貴。”
季沛沛輕輕搖頭，朝洞外看了一眼，“拉攏他，非為我一己榮辱，實為陛下、為季氏山河。若他真是世才，那我們將如虎添翼，何懼那佃民出身的徐家。”
她轉頭看向月青，“往後，你多照拂他的安危。身份洗白之事瞞得了其他人，卻難瞞過徐家，一旦他們查清來龍去脈，必欲除之而後快。”
月青拱手抱拳，神色恭敬，“屬下遵命，必護林公子周全。”
“北胤，需要多一份智謀。”季沛沛長長吐出一口氣，望向沉沉的夜空，“隻盼君臣能夠勠力同心，撥亂反正，還百姓一個太平盛世。”
夜幕沉沉，篝火靜靜燃燒，沒有人知曉，他們今夜在山洞之中的談話，即將攪動整個北胤王朝的風雲。
翌日清晨，空山寂寂，下了一夜的綿綿細雨終於徹底停歇。
微涼的晨霧順著山穀溝壑漫卷而入，驚醒了靠著石壁靜坐一宿的林相宜。
麵前的篝火不知何時滅了，涼風吹過，她不禁打了個冷顫，雙手互搓著取暖，這才發現渾身酸痛的傷口早已結了一層薄薄的痂。
按理說，昨日奔波了一整日，又加之受了冷風，她本該是身負重傷、極度疲憊的。
且她夜裏多番被冷醒，淺眠休憩攏共不過兩個時辰，此刻反倒無半分昏沉困頓，五感清明，思緒通透。
這份反常讓林相宜原本惺忪的睡眼，瞬間亮起了一絲審慎的寒光。
就在她凝神思索的刹那，一片淡得近乎透明的藍光，毫無征兆地在她識海深處緩緩亮起。
一方破碎殘缺的虛擬沙盤界麵，正聚攏著點點星光，拚湊成型，噪點密布的光屏之上彈出一條係統信息：
【初步完成基礎程序修複】
她的呼吸驟然一滯，想到季沛沛主仆還在此處，才堪堪壓住了心底翻湧的波瀾。
不知是否因為夜間心神歸於安靜，那殘盤竟在沉寂中自行完成了部分修複。
且它在修複的過程中，還連帶著將自己的心神一並滋養了。
她忍不住在心神深處輕聲嚐試，調用最基礎的路徑：
【形成山穀分布圖】
識海藍光微熾，她感知到了山穀的輪廓，像一幅畫在腦子裏成型。
隻是畫麵並不完整，尚有大片麵積是空白的。
一行殘缺閃爍的淡藍色小字隨之跳了出來，數據不斷抖動，很多模塊處於灰色失效狀態：
【威脅評估：山穀環境，隱蔽度高。】
【外部搜尋風險係數：中等，潛在埋伏風險：未知】
那信息隻停留了三秒之久，便因月青走到近前的一聲呼喊，她的心神頓時被驚擾，光屏也隨之驟然消散。
一陣輕微的眩暈直擊她的識海，一股無形的力量正混著“嗡嗡”的刺耳尖銳。
一股牽引之力以難以計量的速度，飛快地抽走了她神魂深處的精元。
霎時間，疲憊感頓時如同潮水般湧向她的全身，淹沒了她的四肢百骸，原本澄澈清明的神智瞬間空了一塊。
待她晃了晃昏沉的腦袋，微微睜開眼，才發現積攢了一夜的充沛精力，竟不過三秒就被硬生生地耗去了三成。
林相宜眸光一凝，回想起光屏破碎前的警告提示信息：
【警示：過載使用，強製關機】
她的心頭微震，指尖下意識攥緊，呢喃低語道，“原來這不是逆天金手指，而是以我自己的心神為薪、精神為料的輔助工具。”
她轉而看著自己毫無血色的雙手，迅速理清頭緒：也就是說每一次動用【沙盤】都是在透支我自身的心神，用得越久，耗得越甚。
最後那句警告更是在提醒，若是她無視代價，頻繁調用，那便無需他人來取我性命，自己便會神思枯竭、形同廢人。
微涼晨風拂過額前碎發，她緩緩抬眼，望向山穀外天光微亮的蒼茫世道，暗道：如此看來，沙盤可用，但絕不可輕易使用。唯有生死絕境此等關鍵時刻，才能啟用這殘盤，助我破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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