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552 更新時間:26-10-13 12:11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盡,巷子裏早點鋪的蒸籠已經騰騰冒著白汽。祁玉溪揣著標注得密密麻麻的劇本,和溫禾並肩走出酒店。青石板路上還留著夜裏露水的濕痕,踩上去微微發涼,空氣裏混著桂花與泥土濕潤的氣息,是這座小城獨有的味道。
今天的拍攝場地依舊設在向陽小劇場,戲份大多是女主和劇團成員排練、爭執磨合的群戲。比起第一天安靜的單人鏡頭,群戲更考驗演員之間的默契,每一個眼神、一句台詞的停頓,都會牽動整場戲的節奏。
抵達劇場門口,劇組人員已經忙開了。燈光師傅爬上梯子調試頂燈,道具組在後台整理簡易戲服,場務來回搬運桌椅,腳步聲、對講機的呼叫聲交織在一起,往日安靜的小劇場一下子熱鬧起來。
林惠早早到了,正拿著抹布擦拭舞台欄杆,看見祁玉溪,便停下手裏的活。
“來得真早,我剛泡了一壺菊花茶,放在後台桌子上,等會兒拍累了可以喝一杯。”
“多謝林團長。”祁玉溪笑了笑,走到後台放下帆布包,拿出劇本,快速翻看今天要開拍的片段。這一場,是劇團成員因為經費不足,對要不要刪減劇目裏的大段戲份產生分歧,有人覺得砍掉複雜橋段可以省下道具開支,有人不願意,不肯舍棄耗費許久打磨出來的劇情。
阿柚提著布袋走進來,袋子裏裝著幾個熱騰騰的包子,她分出兩個遞過來。
“我媽今早蒸的菜包,嚐嚐,填填肚子。”
祁玉溪沒有推辭,接過包子輕聲道謝。咬下一口,青菜的鮮香在舌尖散開,樸素卻十分可口。她一邊慢慢吃,一邊在腦海裏預演等會兒對手戲的情緒起伏。女主不會疾言厲色與人爭吵,她的堅持,是溫和卻不容動搖的。
很快,導演召集所有參演演員,簡單講戲。
“大家記住,這場爭執不是撕破臉的吵架,一群一起守著劇場多年的夥伴,就算意見不合,心底依舊互相體諒。火氣是一時的,骨子裏的情誼不會消失。”
眾人點頭,各自就位。場記“啪”地一聲打板。
“第二十二場,第一鏡,Action!”
舞台上,幾人圍在一張舊木桌旁,攤開劇本討論。飾演老演員的男人皺起眉頭,聲音帶著急躁:“道具要錢,服裝也要錢,再不刪減,這個月的演出根本排不出來!不如把第三幕砍掉,先保證能順利登台。”
另一名演員立刻反駁,兩人你來我往,氣氛漸漸緊繃。
祁玉溪飾演的女主坐在桌邊,指尖輕輕叩著桌麵,安靜聽完所有人的爭辯,才緩緩抬眼,語氣平穩,卻帶著一股力量:“第三幕是整部戲的魂,一旦拿掉,故事就缺了最動人的部分。錢我們可以慢慢想辦法湊,戲,不能演得殘缺。”
她沒有拔高音量,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疲憊卻堅定。鏡頭捕捉到她微微收緊的指尖,藏著壓力,卻沒有半分退讓。
爭執繼續,有人歎氣,有人低頭沉默,空氣中滿是兩難的沉重。
“卡!”導演微微頷首,“很不錯,情緒層次到位,我們再來一條備用,大家可以稍微鬆弛一點點,不用繃得太緊。”
演員們調整呼吸,重新開拍。幾條拍完,導演滿意地宣布可以轉拍下一段。
趁著布光的空檔,祁玉溪走到一旁喝水。阿柚湊過來,眼裏滿是好奇:
“剛剛拍戲的時候,你是怎麼做到明明語氣平平,卻讓人能感覺到你不肯讓步的?”
祁玉溪擰上水杯蓋子,耐心解釋:
“不一定靠大聲爭辯來表現堅持。有時候眼神、細微的小動作,比激烈的台詞更有說服力。女主很清楚大家的難處,她理解所有人的顧慮,所以不會去指責誰,隻是守住自己心裏的底線。”
阿柚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把這句話默默記在心裏。
臨近中午,日頭漸漸升高,劇場裏悶了起來。工作人員搬來風扇,呼呼地吹著。盒飯送到片場,大家三三兩兩坐在觀眾席的椅子上吃飯,一邊扒飯,一邊討論剛剛拍攝裏可以優化的小細節。梁明找到林惠,繼續溝通公益演出的籌備細節。
“等我們拍攝收尾,就可以對外放出消息,到時候聯係本地中小學,組織學生免費來看話劇。”
林惠聽得眼睛發亮,連連點頭,臉上滿是期待。
午休的空檔,祁玉溪拿出手機,給裴佳軒發消息,順帶拍了一張劇場後台堆滿簡易道具的照片。沒過多久,視頻通話撥了過來。屏幕裏,裴佳軒坐在辦公室,窗外是新城林立的高樓。
“上午拍攝還順利嗎?”他的聲音溫和。
“挺順利的,今天大多是群戲,和其他演員搭戲很舒服。”祁玉溪把手機微微調轉,讓他看看劇場忙碌的片場,“大家都很投入。”
“注意防暑,小城濕氣重,別貪涼。”裴佳軒叮囑,“許舟已經把探班的行程敲定,再過十幾天,我就動身過來。文創部門的同事會和我一起,剛好和林團長當麵敲定扶持項目的細節。”
“真的?”祁玉溪眼底漾開淺淺笑意,“我還以為還要再等一段時間。”
“答應你的事,不會拖延。”裴佳軒看著她,輕聲道,“好好拍戲,我很期待看見你在小劇場裏的樣子。”
簡單聊了幾句,劇組準備開工,兩人便結束通話。
下午開拍的戲份,輕鬆不少。鏡頭記錄劇團眾人動手自製道具,大家分工合作,有人裁剪布料,有人用木板打磨布景,說說笑笑,衝淡了經費緊張帶來的壓抑。祁玉溪挽起袖子,跟著眾人一起給木板刷顏料,動作算不上嫻熟,卻做得認真。
拍攝間隙,幾名客串的本地小朋友跑到舞台邊,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圍觀劇組拍戲。祁玉溪抽空走過去,蹲下來和他們聊天,問他們有沒有來過向陽劇場看演出。
一個紮羊角辮的小女孩小聲說:“我從來沒有看過話劇,聽老師說,話劇很好看。”
“等劇場重新演出的時候,可以讓爸爸媽媽帶你過來。”祁玉溪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頂。
夕陽慢慢往西邊沉落,橘紅色的光透過高窗斜斜灑進劇場。今日計劃的戲份全部拍完,導演喊出收工,片場響起一陣放鬆的歡呼。
收拾設備的時候,林惠走到祁玉溪身邊。
“看你拍戲,我常常恍惚,好像看見了從前的自己,帶著一群夥伴,一邊發愁生計,一邊舍不得放棄舞台。”
“你的經曆,就是這個故事最真實的底色。”祁玉溪說道。
和劇團眾人道別之後,祁玉溪與溫禾沿著老街往酒店走。街邊小攤飄來糖炒栗子香甜的氣息,小販的吆喝聲慢悠悠地回蕩在街巷。
回到房間,祁玉溪先洗了手,坐到書桌前,翻開筆記本,寫下今天拍戲的心得,標記下和對手演員搭戲時發現可以精進的小細節。手腕上的梧桐葉手鏈隨著她落筆的動作輕輕晃動。
溫禾一邊整理今天拍攝的花絮素材,一邊開口:
“後麵幾天會有一場重頭戲,女主四處奔走籌措資金,接連碰壁之後獨自回到劇場,情緒很重,需要提前好好打磨。”
“嗯,我知道。”祁玉溪抬眼,目光落在攤開的劇本上,“今晚我會把這段反複揣摩幾遍。”
窗外天色徹底暗下來,老街的一盞盞路燈次第亮起。小城的夜晚安靜柔和,偶爾傳來幾聲蟲鳴。她輕輕翻開劇本,靜下心來,一點點沉入角色的世界,為接下來的重頭戲做好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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