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十七章幾番碰壁,孤燈自守

章節字數:2584  更新時間:26-10-13 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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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日的拍攝節奏慢慢緊了起來,今天要開拍的,是整部戲裏情緒分量極重的一場重頭戲。

    天剛亮,祁玉溪便醒了,沒有立刻起身,靠在床頭,靜靜在腦海裏複盤這段戲的情節。劇本裏,劇場房租到期的日子越來越近,女主跑遍小城大大小小的商鋪,上門尋求讚助,卻一次次被婉言回絕,兜兜轉轉一整天,拖著滿身疲憊回到空蕩蕩的向陽劇場。

    這一場,沒有激烈的爭吵,沒有崩潰的哭喊,所有的委屈、無力,都壓在心底,是耗盡氣力之後,依舊舍不得放棄舞台的隱忍。

    溫禾敲門進來,手裏端著一杯溫熱的豆漿。

    “早,看你醒得這麼早,是不是在琢磨今天的戲份?”

    “嗯。”祁玉溪回過神,接過豆漿抿了一口,“這一段最難的地方,是不能演得苦大仇深。女主出門之前早就做好了被拒絕的心理準備,隻是接連不斷的打擊,會一點點磨掉身上的力氣。”

    “我相信你可以把握好。”溫禾把疊放整齊的戲服放到椅子上,“劇組已經提前去往劇場外麵的街道取景,道具組已經準備好了。”

    簡單吃過早飯,兩人步行前往片場。

    老街依舊是熟悉的模樣,早點鋪蒸騰起白汽,路上行人步履悠閑,誰也看不出,鏡頭之下,將要上演一場滿是挫敗感的戲。

    導演看見祁玉溪,上前簡單講戲。

    “外景戲份,我們會沿著這條街道多取幾個點位,每一次被拒絕之後,你的狀態要一點點往下沉。第一次碰壁還能勉強維持體麵的微笑,到後麵,笑容會越來越淡,肩膀慢慢垮下來,疲憊是一點點累積的。”

    “明白,情緒層層遞減。”祁玉溪認真記下要點。

    很快,外景拍攝正式開始。

    第一站,是小城一家規模尚可的副食店。

    祁玉溪手裏捏著打印好的讚助計劃書,緩步走入店鋪,臉上帶著客氣、帶著一絲期許,開口向店老板說明來意。老板一邊清點貨架上的貨物,隨意擺了擺手,委婉拒絕。

    “小姑娘,實在不好意思,我們小店利潤薄,拿不出閑錢投話劇。”

    祁玉溪微微欠身道謝,轉身走出店門。鏡頭捕捉她走出店門的側臉,笑意慢慢斂去,卻沒有流露出過多沮喪,隻是輕輕呼出一口氣,給自己打氣,轉身走向下一家店鋪。

    “很好,這條過。”導演抬手示意,“下一個點位,準備。”

    接連好幾家店鋪,結果如出一轍。有的老板耐心聽完之後搖頭,有的忙得根本沒時間聽完她的介紹,幾句話便打發她離開。

    拍到第三家拒絕的戲份時,祁玉溪臉上勉強撐著的笑意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腳步放慢,脊背微微下沉,手裏那份計劃書被手指捏出淺淺的折痕。她站在街邊,看著來往行人,短暫地失神幾秒,又攥緊文件,繼續往前走。

    正午將近,日頭越來越烈,柏油路麵被曬得微微發燙。幾場外景拍完,祁玉溪額角滲出細密的薄汗。溫禾連忙上前,給她遞上紙巾和冰水。

    “辛苦了,外麵溫度很高,先歇一會兒,補補妝。”

    “沒事,狀態還可以。”祁玉溪擦了擦額頭的汗,目光望向不遠處向陽劇場的方向,“接下來就是回劇場的重頭戲。”

    劇組轉場回到向陽小劇場。

    舞台的燈光調暗,隻留一盞孤零零的落地燈,昏黃的光線,勉強照亮舞台中央一小塊地方。其餘角落,全都沉在陰影之中,氛圍感瞬間拉滿。

    導演壓低聲音叮囑:

    “走進劇場,關門,卸下所有在外強撐的體麵。不用大哭,那種心裏沉甸甸,明明快要撐不住,卻又不敢認輸的感覺,就是我們想要的。”

    場記打板。

    “第七十六場,第一鏡,Action!”

    木門被輕輕推開,又緩緩合上。

    祁玉溪抱著那份皺巴巴的計劃書,緩步走入劇場。門外的喧囂被隔絕在外,偌大的空間安安靜靜,隻有她的腳步聲,在空曠劇場裏輕輕回蕩。

    她慢慢走到舞台邊,將文件隨手放在木桌上,肩膀垮下來,背微微佝僂,連日奔波的疲憊在此刻全部卸下。她沒有立刻坐下,靜靜站在原地,望向空無一人的觀眾席。

    昏黃燈光落在她的側臉上,眼底翻湧著失落,還有一絲茫然。堅持了這麼久,難道劇場真的要走到盡頭?無數念頭在心底打轉,可隻要目光掃過老舊的幕布、踩得發亮的舞台地板,心底那點不甘,又悄悄冒了出來。

    她緩緩蹲下身,手肘撐在膝蓋上,雙手捂住臉,肩膀極輕微地顫抖,沒有一聲痛哭,壓抑的無力感漫開在整個劇場。

    幾秒之後,她放下手,抬起頭,眼底的水光悄悄收了回去。抬手揉了揉臉頰,深深吸一口氣,重新站直身子。就算前路艱難,她也不能就這樣認輸。

    “卡!”導演沉默片刻,才開口,“太棒了,情緒收放剛剛好,克製又極具感染力。”

    片場安靜一瞬,隨即響起工作人員輕輕的掌聲。

    阿柚站在台下,眼眶紅紅的,小聲對林惠說:“看著看著,我鼻子都酸了,好像看見了當年到處借錢湊租金的你。”

    林惠輕輕點頭,眼底也泛起濕意。

    趁著布景調整的空檔,祁玉溪走到後台休息,小口喝著溫水。手機震動,是裴佳軒發來的消息。他應該是算好了今天要拍重頭戲,特意發來一句:不必逼自己永遠堅強,戲裏的人可以疲憊,你記得照顧好身體。

    祁玉溪看著屏幕,心底一暖,指尖摩挲著手腕上的梧桐葉手鏈。她簡單回複,告訴他外景已經拍完,劇場內的重頭戲剛剛順利收工。

    中午的盒飯送到片場,大家坐在觀眾席吃飯。梁明和林惠坐在一起,聊起如果電影播出之後,能不能吸引外地的觀眾來到小城看戲。

    “隻要能讓更多人看見小眾話劇,就算辛苦,也值得。”林惠笑著說道。

    下午的戲份節奏舒緩一些,拍攝劇團眾人得知女主四處碰壁之後,沒有灰心,大家湊在一起商量對策,有人提議拿出自己的積蓄,有人打算利用休息時間外出兼職補貼劇場。沒有豪言壯語,一句句樸素的對話,滿是夥伴之間的溫情。

    拍攝間隙,祁玉溪和飾演劇團老演員的前輩對戲,互相交流台詞停頓的細節,一點點打磨對手戲的節奏。

    夕陽西垂,橘色霞光從劇場高窗淌進來,今日所有拍攝任務全部完成。

    收拾設備的時候,林惠走到祁玉溪身邊。

    “剛剛那場戲,我看得入神。很多次我碰壁回到劇場,也是這樣,一個人安安靜靜待很久,不敢在其他人麵前露出脆弱。”

    “這份藏起來的脆弱,才更能顯出堅持的珍貴。”祁玉溪輕聲說道。

    告別劇團眾人,祁玉溪和溫禾沿著老街走回酒店。晚風拂去白日的燥熱,街邊小店亮起暖黃燈火。

    回到房間,祁玉溪坐到書桌前,翻開筆記本,認認真真記下今天拍攝的感悟:最動人的苦難從不是歇斯底裏的宣泄,成年人的堅守,大多是哭過、茫然過之後,依舊選擇站起來往前走。

    溫禾整理花絮素材,一邊操作電腦一邊開口:

    “再過幾天,就要拍大家一起動手擺攤賣手工小物件,籌集劇場租金的戲份,是一段很溫暖的戲份,可以稍微舒緩一下沉重的情緒。”

    “嗯,我很期待。”祁玉溪抬眼,唇角揚起淡淡的笑意。

    她翻開明天的劇本,提前標注台詞和情緒節點。窗外小城夜色靜謐,蟲鳴陣陣。沉重的戲份已經落下帷幕,故事裏的人,即將迎來夥伴並肩、共渡難關的溫暖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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