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343 更新時間：07-07-06 21:39
從宮中回來後，因著惠貴妃、宛婕妤和永寧公主的厚愛，恒河岸迅速在全國範圍內火爆了起來。甚至不少遠地方的官家太太小姐們聯合尋京城裏的朋友姐妹幫忙購買，稱得上是古時的團購行為了。我不得不歎服人類的智慧是無窮的，我還沒把這團購的思想引進來呢，他們就自己發明了。雷諾問是不是應該在外地開分店，我沒同意。開店這樣的事又費錢又費腦子，不如找經銷商。既可利用經銷商的人脈關係，又可以省房租。隻請一個我們培訓出來的銷售員跟過去就行了。恒河岸開業之前吸收了一大批孤女，細心培養三四個月業務能力突出又厚道忠心的也已經有了十來個人選，將這些人迅速派往各地開拓市場。而我的另一個拯救計劃也到了該實施的時候了。
“雷諾，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吧？”
雷諾抬起頭苦笑道：“說吧，啥事？”
“我要你裝一個人。”
“哦？”雷諾滿臉懷疑的神情似乎在說就這麼簡單嗎？
“一個女人。”
“砰！”雷諾光榮的暈倒在地。
百花樓是京城數一數二的青樓，百花樓的花魁茉莉更是被評為京城三大美女之一，與官家出身的程雲雲、阮小柔平起平坐。滿京城近一半的公子哥都捧著金銀心甘情願的追著茉莉的香影跑，但是能做茉莉姑娘入幕之賓的人卻少之又少。如此傲氣的茉莉今天碰到了一件煩心事。
“我的乖女兒呀，你就去見一麵嘛！如今年關將至，又連著下了一個多月的大雪，樓裏已經寂寞了好一陣子了。人家白公子一次比一次寫的詩更好，一次比一次送的禮更貴。你看看，還推就不好了嘛。”花枝招展的老鴇坐在茉莉的床頭抹著眼淚的勸。
“媽媽”茉莉蒼白的絕色容顏在粉紅的帳幃間猶如空靈的一朵出塵牡丹。隻是說起話來卻病泱泱的。“你看我都這樣了，還怎麼見他啊？萬一把病氣過給了他，趕明兒還不得找咱百花樓的麻煩？”
“唉，你說的這個也在理。可是那白公子今天口氣硬得很，連十二皇子的帳都不買了。這可咋辦喲！”
一個小丫環冒冒失失的衝了進來。“媽媽，媽媽，外麵不好了……”
老鴇一驚，蹭得站了起來“怎麼了？打起來了？打多久了？”
丫環怔了怔，“沒有打啊。”
“沒打？沒打你喳喳呼呼的叫什麼？”
“外頭有個女的說要找她姐姐。”丫環委屈的低下了頭。
“姐姐？這裏頭都是她姐姐。哄出去就是了，這也要問。”老鴇正煩惱如何應付白公子，這樣一個無權無勢的小女子她才不放在心上。
“可她說她姐姐是茉莉。”
“茉莉又怎麼了？茉莉還病著呢，別叫這樣沒來頭的事打擾她了。”
“哦，明白了。”丫環匆匆行了個禮，走了出去。
老鴇望著她的背影突然覺得好像漏想了什麼事情。一拍大腿：“哎呀，怎麼把這麼一棵救急草給忘記了？且去看一看。”
百花樓後院一間小木房裏。
“姑娘，你走吧！這裏沒你姐姐。”這正是剛才那丫環。
“這位姐姐，你行行好讓我見上一麵吧！路上行人都說她與我長得相似，怎麼會不是我姐姐呢？”一位白衣女子拉住丫環的手，身子軟軟的仿佛隨時都會摔倒在地般柔弱無助。那一聲輕喚，把人骨子裏都酥透了。
好一個尤物啊！老鴇此時萬分慶幸自己跟了下來。“小紅，你先下去吧，我來跟她說。”
小紅看了老鴇一眼，又憐惜的看了看眼前的女子。輕歎一聲轉身走了。
白衣女子盈盈的轉過身來怯怯的望著老鴇。那臉怎麼這麼黑？老鴇一把把她拉到井邊，打一桶水上來在女子臉上抹了兩抹。再對著燈光一瞧。嘿，這模樣簡直和茉莉一模一樣。隻是這眉宇間的氣質更清純稚嫩些罷了。老鴇不得不佩服自己起來，這麼大的一個寶貝差一點就一腳踢出門了，幸好自己趕得急。
老鴇立馬換上了一副喜笑顏開的臉道：“你是茉莉的妹妹？叫什麼名字？”
“我叫秀花。是茉莉的孿生妹妹。”秀花緊縮著肩真往後靠，仿佛老鴇身上有毒似的。老鴇隻顧著沉靜在自己的金銀世界裏，小算盤打得飛快。眼睛一溜老鴇計上心來，拉著秀花的手道：“我可憐的閨女啊！一路上受了不少苦吧？你姐姐是媽媽我的女兒，從今後你也是我的女兒。你就安心住在這裏吧。要有哪個敢嚼你舌根說你白吃白喝的，媽媽第一個就不饒她。你隻管住下。你姐姐可是這京城裏數得著的美人啊，可惜今兒個身子不好，那些個有權有勢的公子哥兒捧著銀子和大棒在外頭候著媽媽我。這不，剛剛我還在勸茉莉出去見見那些人，如果不去這樓還不得被他們拆了？哎呀，我怎麼這麼命苦呢？”說著老鴇偷眼瞧了瞧秀花，秀花擰著眉咬著唇一副樣子像是在冥思苦想般。老鴇心下暗喜，好單純的丫頭。“唉，你看我跟你說這些有得沒得的做什麼？走，閨女。媽媽帶你去見你姐姐去。”說著拉著秀花就要走。
秀花遲疑了一下，道：“媽媽，我在路上好些次差點被人賣了。剛剛進京城的時候還被人拐進了一家院子，說是要把我賣到北邊的韃靼國去。說實話，剛聽說姐姐在百花樓的時候我還想……還想，唉！經過這些事我也不想了。與其被人賣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還不如跟在姐姐身邊。媽媽，如果你不嫌棄秀花就讓秀花代姐姐去見見吧。”
老鴇一聽，心下樂開了花兒。當下就拉著秀花更衣去了。
永業四年初春，天剛剛放晴，偏斜的西陽將京城拉出一道道悠長悠長的影子。星月隱升，百花樓的一天開始了。老鴇照舊站在門口迎來送往，那氣色卻與平時不同。今日可是京城嬌娃之稱的雙生姐妹花初次表演，這京城嬌娃比之京城三朵花的名氣還要大上許多，又新增歌舞助興，百花樓的生意簡直如日中天。老鴇天天數銀子數到手抽筋，今天更是賓客爆滿；有錢的來看新鮮表演，沒錢的躊錢也要來一睹京城嬌娃的風采。老鴇再一次無比慶幸那天晚上跟著小紅下樓見到了秀花。
遠遠的，老鴇眼尖的瞅見了長安街那一端踏著金燦燦的斜陽餘暉走來一位翩翩濁世佳公子，老鴇不禁心中歎息：咱當花魁的時候怎麼就沒有這麼出色的人才呢？走至近前迎著燈光老鴇才看清原來是一位異域人，一身月白色的長袍襯得他光輝無限恍如仙人。老鴇立馬上前打招呼，在這京城誰不知道仙風道骨的異域人是何人那算是白混京城了，半年前他開了翼國第一家香氛館，名字還取得忒奇怪叫“恒河岸”；當初還是濟濟無名的小店，一個月後那新鮮完意――香水被皇上最寵愛的惠貴妃瞧上了眼召進宮去，結果這人的妹妹圖蘭朵三瓶香水三段妙解贏得皇宮每一位妃子的寵愛，九公主永寧甚至揚言要認圖蘭朵為義妹。當然這義妹是肯定認不成的，要不然不也成公主了？但兩人姐妹情深卻是有目共睹，永寧頻頻招圖蘭朵進宮玩耍，而這恒河岸的生意也是做遍了京城，哪家的小姐不認識恒河岸？哪家的花魁不以擁有一瓶香水而自豪？
“哎喲！尼摩公子您來啦！快請快請，最大的雅間為您留下了。” 老鴇的臉簡直樂得像朵花似的，臉上的粉還撲哧撲哧的直往下掉。
我手執扇柄，扇頭輕輕掩住了將要笑開的唇。忍著笑隨著龜奴上了二樓雅間。最近也許因為與皇室的公主貴妃們走得太近，總有人暗地裏跟蹤盯梢。原本計劃我戴尼摩的麵具來為真正的尼摩也就是雷諾救場的戲碼演不成了。隻得改成尼摩回天竺進貨，中途再想辦法甩掉跟蹤的人；而我女扮男裝繼續坐守京城。今天我又女扮男裝到了百花樓。興許是我和雷諾的麵具太相似，或者是翼國人認為隻要是異域人都長得是一個模樣，反正沒人瞧出我是圖蘭朵。
臨窗朝下麵望去，舞台上瞧得一清二楚。今天是雷諾第一場獻舞，我不來欣賞欣賞實在太對不住他了。想起那天我說叫他扮女人，他驚得暈倒。等他醒轉，我再告訴他，他需要扮的是一棵嫩花魁，雷諾氣得跳起來要掐死我。手在我脖子上收緊又放開放開又收緊，最終還是放開手鐵青著臉走了出去。我沒想過雷諾反應會這麼大，感覺到他握住我脖子的手微微的打著顫，心中忽然難過起來。雷諾，那個願意為我做任何事的人，我終於探到他的底線了。可結果他還是無條件的答應了我。他跨出門的時候我道：“雷諾，對不起！我以為你不會介意的。如果你不願意去，我去就好了。沒關係的。我也會媚術。”
雷諾謔的一轉身，怒目瞪著我：“你敢？你若去我拆了百花樓。殺光所有進過那的人。”
那刻的雷諾混身布滿了血紅的殺氣，殺氣卷起了他的衣襟，長衣飛舞黑發纏繞，仿佛像地獄裏殺紅了眼的修羅王。我從沒見過這樣的雷諾，那樣凶狠，那樣殘暴。
雷諾見我驚恐莫名的神情，這才收斂殺氣走過來從地上把我輕輕抱起。那時我下意識的就想躲他，我害怕，害怕生氣的雷諾。但我還是忍住了，他生氣都是因為我，如果我還躲他，他心裏不會更受傷？
雷諾把我抱在膝上，靜靜的一句話也不說。我心中有委屈卻不敢說也不敢哭，即使眼淚已經在眼眶裏打了好幾個傳了，鼻子也塞得不通氣。我還是小心翼翼的呼吸，不敢驚動他。
良久他才輕輕歎了一口氣，手指摩挲著去擦我眼角不小心滾落的淚滴。“對不起，嚇壞你了吧？”
“沒，沒有。該我說對不起。我真不知道你這麼介意。”
雷諾自嘲的笑了笑，緩緩道：“我介意還不是因為你？那回我聽洛平的話去青樓找姑娘，你整整一個月沒理我。這回一聽說你要我去青樓，還要我扮花魁，我就想你是不是準備不要我了。我想也許從百花樓回來，你就已經消失不見了。你知道，如果你不想見我，我就會自動消失。絕不會去找你。但那樣我……我會很相念你。真的，想念的感覺不好受。我已經……呃，那天你丟下我自己一個人跑回京城，我能感覺到一顆心被人狠狠的丟在地上踩了兩腳般疼，還髒。我隻是想跟在你身邊，你去哪我就去哪。別的，我都不會想。好嗎？”
我望著雷諾的眼睛，那眼睛裏濕潤潤的。我有些得意又有些害怕，他這是喜歡我嗎？為什麼會這樣呢？從他還是紅纓的時候給人感覺就很奇怪，後來紅纓死了變成了現在的雷諾；雷諾隻聽我的話，叫他走就走，叫他停就停；任我捉弄他他也不真的生氣，我心情好他就陪我鬧，我心情不好他就陪著我沉默；在這幾個月中他仿佛就是為我而生存一般。他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會喜歡我？僅僅是因為我是他的主人？我不相信，但他眼中的憂傷和痛苦卻不是裝出來的。這樣我們還能繼續一起走下去嗎？
我首先想到的就是去找師傅。忙恒河岸的日子秋府裏都是師傅和洛平幫我擺平那些人；說我練功練茬氣了要好生休養不能見人，爹爹和哥哥們也沒有懷疑。如今事隔半年我頭一遭回來就丟給師傅這樣一個難題，師傅笑笑說：“沒事情也不會想到師傅了。”我麵色微紅，真心想想還確實如此。
師傅給我的答案是隨緣。我想起了那天送給永寧的無涯。千萬人中遇上該遇見的人，千萬年時間無涯的曠野裏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剛好遇上了。可是哪個才是剛好的那個呢？師傅又說：“這種事情沒有人能解答。但我從卦象上看你和雷諾淵源頗深，一切順其自然吧！”我離開的時候還聽到師傅若有若無的歎息。
我一直知道師傅是一個有故事的人，我一直想聽，師傅卻不願意講。今天師傅的心終於被我橇了一條縫，而我卻沒有聽的心思了。
我幻成一隻鳥飛進了十二皇子府高高的圍牆裏站在楚辰屋外，屋內亮著燈聽聲音應該在看書。距上回商量計劃到現在已經是第五個月了，外頭流言蜚語傳得沸沸揚揚，他內心又在想什麼呢？雷諾的事情我不敢和哥哥說但卻想與他說說，可我來了卻又不敢進去。不知道他會怎麼看我，怎麼想我。想著想著心酸了起來，再不敢見他自己飛走了。
事情就這麼被我暫時擱置了。雷諾繼續按著計劃潛入百花樓，我女扮男裝坐守恒河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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