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2557 更新時間:07-07-09 23:42
“千裏……千裏……”
“千裏是誰?”
正在擰毛巾的手微微一頓,女人的背影有一瞬間的僵硬。
“我問你,你家公主嘴裏叫的千裏是誰。”
蓉兒慢慢轉過身,用擰幹的毛巾為床上的人兒拭幹額上的冷汗,一邊擦著一邊腦袋快速地運轉。
“千裏是這次護送公主的將軍,也就是與我們在一起的那個男人。”蓉兒回頭鎮定地看著發問的人的雙眼,語氣平淡無奇。
“是嗎?他跟公主是什麼關係?”
“奴婢不清楚。奴婢隻知道,公主跟太子的感情很好,而千裏將軍,是太子的好朋友。奴婢想,公主與將軍或許也是朋友吧。”
“隻是朋友,會連在昏迷中都呼喚他的名字嗎?”
“這也難怪,公主此次和親,身邊沒有一個親人,除了蓉兒,將軍就是和公主最熟悉的人了,公主會擔心掛念他也是人之常情。”蓉兒臉上露出憐惜公主的神色,語氣坦然誠懇,讓人不得不信。從小在宮中夾縫求生,如果沒有一點點應變能力,早死了上千萬次了。蓉兒很明白該如何反應才能讓自己的話可信度最高: “單於如果沒有其它事,可否回避一下?奴婢要為公主淨身了。”
班布達單於勾起嘴角,雙手抱胸,偉岸的身軀不動如山:“公主是即將嫁與本王的人,沒有人比本王更有看她身子的資格,何須回避?”
蓉兒的臉不禁燒紅起來,囁囁嚅嚅道:“可是……可是……”
“可是什麼?需要本王幫忙嗎?也好,她畢竟是本王未來的妻子,又是公主,本王理應照顧她。你退下吧,本王為她淨身。”
“不、不行!”蓉兒大驚失色,不由自主地撲到明儀身上希望阻擋班布達單於的腳步。
“你是個什麼東西,敢對本王說不行?來人,將這個女人拖出去!”班布達單於大喝一聲,幾個壯碩的侍衛便魚貫而入,要將蓉兒強製帶下去。
“我不要!公主!公主!您快醒醒!”蓉兒一邊掙紮一邊哭叫著:“不要不要!”
“帶下去!”
“是!”侍衛們領命,將蓉兒拎小雞一般拎了出去。
室內頓時安靜下來。班布達單於回頭看著床上的人兒,不由暗讚一聲。
嬌俏白嫩的臉蛋,淺淺的櫻色嘴唇,理應如水般柔軟,卻在人看見那對緊蹙的青黛時,統統染上了一層倔強的神色。
忍不住伸手撫摸她的臉:“真美……這樣美麗的公主也舍得送過來,你們父皇真是狠心哪……”
“掌權者,哪個不狠心?”
忽然睜開的宛如星辰般美麗的黑眸讓班布達單於小吃一驚,隻一瞬,他馬上恢複了鎮靜:“什麼時候醒的?”
“蓉兒剛剛叫得像屠宰場宰殺牲畜一樣,這樣還不醒的人是死人。”
有時候過分的含蓄說法反而會顯得更加幽默。
班布達單於馬上仰天大笑起來:“哈哈哈哈……看來本王的新娘子是個很風趣的公主呢。”笑罷,他低下頭輕輕捏住她的下頜:“這樣就不會無聊了。”
“謝謝誇獎。不過,可否請單於將蓉兒叫回來呢?本宮渾身又濕又粘的感到非常不舒服。”
“娘子想淨身,夫君可以代勞。”
“夫君?”明儀怔了怔,隨即揚起輕蔑的笑容:“真抱歉,班布達單於,我雖然聽從父皇的話來到西域,但是並沒有打算順從一個陌生的男人。想要我心甘情願地跟隨你,你必須先讓我看到你的實力——我隻服從強者。”
班布達單於完全傻住了,好一會兒才說得出話:“你父皇將你送過來,不就是對我的實力最好的證明嗎?”
“哈哈哈哈……”這次輪到明儀仰天大笑:“我怎麼不知道原來單於你是這麼天真的?雖然我貴為公主,但是你數過沒有,我父皇的女兒多如天上繁星,每一個隻是父皇的棋子而已。在我們國家,男尊女卑,公主的地位遠不如王子,犧牲個把公主,對父皇來說,根本無關痛癢。如果將一個公主和一個為國家屢立戰功的將軍放在天平上,讓父皇選一百次,他都會選擇那個將軍——你懂了吧,班布達單於?你遠遠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麼受我父皇重視。”
赤裸裸的話語讓班布達臉部抽搐不已。
“所以,如果你想讓我順從你,那就將你的實力亮出來讓我看看吧!隻要你以實力獲得我的尊重,我自然心甘情願將自己交給你……當然,如果單於想霸王硬上弓,我一個弱女子,又遠離父皇的庇蔭,自然是無法反抗的。單於想這麼做的話,請便。”明儀說罷,輕蔑地笑著,輕輕閉上眼。
班布達看著床上的女子,心中既憤怒又感歎:想不到天朝皇帝送過來的公主並非一個繡花枕頭。伶牙俐齒,膽色過人,幾句話就挑起了他的征服欲,又讓他無法真的對她下手。
磨了一會兒牙,班布達狠狠地笑了。
“聽到你這麼說,本王如果還霸王硬上弓的話,豈非會讓你一生輕視?好,本王就讓你看看我的實力,到時候,本王要你心甘情願自薦枕席!”
明儀慢慢睜開眼,嘴角笑容更加濃鬱。
“那本公主就期待單於的表現了——請千萬不要讓本公主失望啊。”
明儀一醒來就征服了班布達的事很快傳遍了整個皇宮。匈奴的宮人們都收斂了對她的輕視——畢竟,能讓班布達無功而返的,這從天朝過來的柔弱公主還是第一個。
當然,這種尊敬隻是給明儀一人的。至於與明儀一同被救回來的千裏就沒有這樣的厚待了。
“我要見明儀公主。”
宮門侍衛打量一下眼前這個瘦弱的天朝男人,輕蔑地笑了笑,不予理睬。
一身書生文士衫的千裏不慍不惱,再次說道:“我要見明儀公主。”
“你以為公主是什麼人?哪容得你說見就見?”
“我是皇上派來保護公主的,我必須確認公主平安無事方能安心回國——我要見明儀公主。”男人不卑不亢地淡淡說道。
宮門侍衛有點臉上掛不住了。不知為何,這個男人明明比他們還要矮半個頭,一身瘦得像白斬雞的骨架,仿佛風一吹就會倒下,偏偏兩隻眼睛黑得發亮,透出令人挺不直腰杆的壓迫感。
“誰要見公主?”
就在侍衛們頂不住壓力要使用暴力驅逐男人的時候,一個冷冷淡淡的聲音切破了僵持的狀態。
“皇上!”宮門侍衛馬上跪下。
班布達行獵回宮,就看見一個人站在宮門說要見他尚未洞房的新娘子。
其實也不能說是一個人,畢竟站在宮門處還有好幾個侍衛呢,可是班布達眼中隻看得見這個一襲白衣纖塵不染的男人。那樣出眾的男人,皇族裏也難得幾個。往那兒隨隨便便一站,身上的光彩就掩蓋了所有人。與男人一比,幾個侍衛的存在感簡直為零,這也怪不得班布達看不見其他人了。
班布達輕輕驅馬往前走了幾步,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白衣男子:“你就是千裏?負責護送公主的將軍?”
“正是在下。閣下便是班布達單於了吧?”千裏微微點頭,不卑不亢地看著班布達。
班布達被白衣男子雲淡風輕的目光刺了一下,心下暗驚:他明明是坐在馬上的,但與男子對視時竟像是在平視一樣。
好厲害的人物。
“你要見公主也並非不可以,但是公主失血過多,需要再靜養一段日子。你過些時日再過來吧。”
千裏被“失血過多”的字眼深深刺痛了心髒。勉強定住自己,他問:“公主已經沒有危險了,是吧?”
“嗯,隻是還很虛弱,恐怕是不能見客了。”
“哦……那在下過段時間再來求見好了……先告辭了。”千裏再次點頭,就要越過馬匹離去。忽然眼光掃到班布達掛在馬後的獵物,不由得又返回來對班布達說:“單於請不要跟公主說去了狩獵,否則以公主好動的性子,一定不願意再躺在床上乖乖養傷……還有,請千萬別讓公主在養傷期間見到弓箭,否則……”
“否則什麼?”
“否則……沒人會敢再去服侍公主,請單於謹記。”
“……”
班布達啞口無言地看著男子留下隱晦不明的話語之後揚長離去。
班布達看著眼前美麗的柔弱公主,不禁想起傍晚白衣男子意義不明的話語。
他這樣說反而會讓人更想知道公主的反應啊!班布達嘲諷一笑,決定反其道而行:“我今天去狩獵了。”
明儀正捧著藥碗喝藥,聞言,掃了他一眼。
“單於身上發生了什麼事不用一一向我報告的。”
這幾天老碰明儀的軟釘子,班布達覺得自己的臉皮已經厚了一層。對於明儀的冷嘲熱諷,他基本可以做到心平氣和地忽略掉:“你會騎術嗎?”
“馬馬虎虎。”
“箭術呢?”
明儀再度掃了他一眼,這回的意味很輕蔑了:“怎麼,單於很感興趣嗎?”
“隻是想了解一下。”
“聽說塞外多的是騎射好手,連單於也是之中的高手……是嗎?”
“嗯。”
明儀看著魁梧的男人爽快地承認了自己“高手”的身份,不禁暗歎:真是化外之民,連最基本的美德——謙虛都沒有。既然如此,本公主也不需要對你客氣!
打定主意,明儀將碗中湯藥一飲而盡。擱下碗,對男人嫵媚一笑:“我這麼說吧,單以箭術而言,你們塞外所謂的高手……在我麵前就像三歲小孩一樣。”
意外的是,班布達沒有被明儀的狂言所激怒,眼中反而燃起了興奮的光彩:“公主的箭術果真如此精湛?”
“等我身體恢複,你就會見識到了。”明儀冷冷淡淡地回道。
“你們天朝的姑娘不是隻準種種草,繡繡花,窩在深閨發黴嗎?”
明儀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就當我是個特殊例子吧。”
“我現在越來越覺得天朝皇帝真是不識寶,竟將你這樣的女中豪傑送到塞外——有這樣學識淵博身手了得的王後,國家何愁不興?”班布達露出讚賞的笑容。
“哼……那也得我這個王後願意協助王——單於還沒讓我見識到你的力量吧?”
“會有機會的,我一點都不急,”班布達忽然地湊到明儀臉前,呼吸吐在她臉上:“……來日方長。”
原本想嚇嚇她,看一下她驚慌的神色。沒料到,明儀竟眼也不眨,不躲不閃,直直地近距離看回去:“放心,本公主也不急。單於可以慢、慢、來。”最好一輩子都不要讓我看到!
班布達心中讚賞更盛:好一個泰山崩於前麵不改色、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的奇女子!
難道就沒有能讓這個女子變臉的事情嗎?不,一定有的。那麼會是什麼呢?
一聲聲虛弱的呼喚又浮上他的腦中,不由得脫口而出:“那個與你一起被救回來的男人今天來求見過,被我打發掉了。”
床邊的湯碗被袖子拂落地毯上,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
卻意外地重重擊在班布達心上。
“你是說……千裏?!”
幾天來一直冷淡的聲調終於有了波瀾。
“你是說……千裏?!”
明儀一定不知道自己現在的神情,簡直就像一個焦急等待長年征戰沙場、音訊全無的丈夫,突然聽到了關於丈夫消息的妻子。
班布達也一定不知道自己現在臉上的神情,與一個被別人搶走心愛的玩具的小孩子無異。他感到心髒有點隱隱作痛,卻不明白為何會有這種異狀。自己的身體一向強壯,這種疼痛簡直史無前例……不,應該說是匪夷所思。
而且,也不太像是身體出毛病的痛啊?
“千裏他……他怎樣了?他還好吧?他現在在哪裏?什麼人在照顧她?他的傷勢怎樣了?”一連串問題劈頭蓋來,打得班布達毫無招架之力。
“你那麼在意他做什麼?”班布達不明白為什麼當自己說出這句話時,會有一股連自己嗅著都覺得難受的酸味。
“他是我天朝的將軍,是皇兄專門派來護送我到西域的,我要確保他平安無事地回到天朝。”明儀也感到自己有點失態了,連忙掩飾道。
“隻是這樣?”
“……當然,不然你以為還有什麼?”
“……不對,”班布達直視她的雙眼,雙手扣住她的肩膀,緩緩吐出令她幾乎心跳停止的話語:“你喜歡他!”
她的瞳孔瞬間收縮了。
“不,還是不對……”班布達仔細地觀察著她臉上一絲一毫的變動,說:“你愛他!”
整個人都僵化了。
兩人定定地互相凝視,室中的氣氛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晌久,她才緩緩放鬆了僵硬的身體,臉色恢複正常:“沒錯,我愛他……猶勝己身。”
這回倒是他僵住了。
沒想到早已暴露的事情,聽她親口說出來仍帶有無與倫比的衝擊力。
“你不否認?”
“就算否認,你會信?而且……我也不想再掩飾對他的感情……很累……”明儀看著男人,神情很疲憊:“單於,沒有愛過人的你,絕對不會明了那種痛苦的感受……那種……很愛很愛一個人,愛得很深很深,卻無法不將這份感情壓抑在心底的感受……你不會懂……”
班布達緊緊地鎖住她的眼睛:“這麼說,你很懂?既然如此,你為什麼還要那麼順從地嫁過來?他是和親隊的將軍,自然有辦法帶你遠走高飛。”
“我一點都不順從,我也反抗過,我也求過他帶我走……”明儀苦笑,“可是,他不肯。”
班布達再一次震撼了。
“他不肯?!”聲調不由得拔高八度,“為什麼?!”
“因為……天下蒼生。”明儀自嘲地嗤笑一聲,隨即又露出認命的神情,幽幽地抬頭盯著天花板,“他是一個很傻的男人,他從來隻懂得為別人著想,從來都不懂得自私一下。他可以為一些不相幹的可憐人犧牲自己的一切,包括……犧牲我。正因為他太不會為自己打算,所以經常會割舍掉自己重要的東西;而他將我們看成一個整體,所以他……也將我割舍了……”
“怎麼會……那個男人,在想什麼?”班布達不敢置信像她這麼好的女人竟然有人舍得放棄。
“他有帝王的氣度,這是我看中他的原因……但他沒有帝王的野心。”明儀幽幽歎一口氣,調回目光看著班布達:“如何,單於?我這麼說,滿足您的好奇了嗎?如果您認為我對您不忠誠,大可以將我鞭韃五十然後打入冷宮。”
班布達看著她萬事皆無所謂的臉,不由得非常想了解那個叫千裏的男人。
到底是個怎樣的男人,才能讓這個與眾不同眼高於頂的皇族公主愛得如此死心塌地?
“你沒有做出對我不忠的事,我無需懷疑什麼。”班布達摩挲著她的手臂:僅覆蓋著一層單薄絲綢的玉臂有著一個不自然突起的點,班布達知道,那是證明她清白的守宮砂:“不過,我越來越對那個叫千裏的男人感興趣了。
”
明儀怔了怔,隨即微微一笑:“單於,您不像是有龍陽之好的人啊!”
“什麼龍陽……”明儀的思維跳得太快,班布達一時跟不上,片刻後才反應過來:“胡說八道!”吼得臉都通紅通紅。
“食色性也,坦誠何妨?”
班布達覺得明儀臉上曖昧的笑容實在欠揍極了。如果是其他人對他開這種低劣的玩笑,哪怕是天皇老子呢,都要先踹上十腳八腳再說其他。
欣賞夠班布達有氣難伸的表情後,明儀覺得出了一口惡氣,決定是見好就收的時候了:“好了好了,不鬧了。反正我跟他之間就是這樣,單於你看著辦吧!不過我先聲明一點——”
看著明儀突然嚴肅起來的神色,班布達不由得也緊張起來:“什麼?”
“本宮向來沒有與男人共事一夫的習慣。”
“你這個女人有完沒完啊——!!!”咆哮聲穿透了諾大皇宮中每個人的耳朵。
蓉兒終於被批準回來服侍明儀,一見到明儀,她便哭叫著撲上去:“公主,您沒事吧?!”
明儀被她的激動搞得有點忍俊不禁:“我能有什麼事啊?”
“上次班布達單於說要替您淨身,他……他到底有沒有……”蓉兒臉蛋燒得通紅通紅,“得逞”兩個字怎麼也說不出口。
“放心,他暫時還不會對我做什麼。”
“咦?為什麼?”
“因為他是個很重自尊的男人。”明儀輕描淡寫地帶過,握住蓉兒的小手,說:“蓉兒,我求你幫我做一件事。”
蓉兒馬上誠惶誠恐地跪下:“公主有什麼盡管吩咐,蓉兒定當全力以赴,死而後已。”
“沒有那麼嚴重。”明儀虛弱地笑笑,說:“你知道千裏如今住在何處吧?”
“難道公主你想……”叫我帶您去見千裏將軍?蓉兒被自己的想法嚇得臉色蒼白。
“不是,我隻是想請你幫我去看看他。他比不得我,隻是個護送的將軍而已,在這些匈奴人眼中,或許連個下人也不如,我實在想不出匈奴人會有善待千裏的理由……我不想讓他受苦。你去看看他,如果他過得不好,回來跟我說,我會想辦法。明白嗎,蓉兒?你隻需要彙報他的現況就可以了……求求你,蓉兒。”
主子為了這麼一件易如反掌的小事懇求自己,哪個能忍心不幫這個忙?
“蓉兒遵命。”
“公主您真美,穿上我們匈奴服一點不會顯得格格不入,反而別有一種異域風情。”
明儀由得這些匈奴宮女對她大加讚賞,心裏千轉百折全是蓉兒回來後向她彙報的情況。
這些該死的匈奴人,竟然如此待薄我的千裏!等蓉兒將有份欺負千裏的人的名單弄回來給我,你們就洗幹淨脖子等死吧!
正想得咬牙切齒,身後便傳來了這半個月來每天被迫傳入耳中的聲音:“在想什麼想得這麼入神?”
“參見王上。”宮女們齊刷刷跪倒一片。
“下去吧。”班布達揮退了一群宮女,圍著明儀轉了一圈,眼中不禁露出驚豔的光彩:“你今天真漂亮!”
“我哪天不漂亮?”明儀沒好氣地吐槽一句。
“我明白,天生麗質難自棄。我應該這麼說,你今天特別漂亮。”班布達已經完全習慣了明儀對他冷嘲熱諷不理不睬的態度。
明儀對於這種聽了十幾年的讚美早已耳朵生繭。這世上能令她感動的讚美隻能出自她最心愛的男人口中。
回想起千裏當初對於精心打扮的她沒有任何讚美話語,隻是流露出一種明顯的驚豔神色,看著她眼也不眨,眼睛甚至比天上的星星還要亮——千裏覺得她很美,雖然他沒有說出口,但已讓她覺得自己比清愁山莊的迷曄姑娘還要美了。
除了千裏,誰也不能讓她覺得自己美。而她,隻需要那唯一的人覺得她美,便心滿意足。
其餘的,直如糞土一般,令她心生厭煩。
“你剛剛在想些什麼?”
“沒想什麼。我說單於,您整天往本宮這兒跑,您不煩,本宮都煩了。一國之君,難道不是日理萬機的嗎?”明儀說得非常不客氣。事實上,打斷她對千裏的思念的人,永遠不要期望她會有好臉色。
“哦,來看看自己妻子的空閑還是有的。”班布達揚起一抹俊朗的微笑。
“哼。”明儀索性扭過頭不理他。班布達斂住笑容,隨即又展開一朵更為燦爛的笑容:“公主已經恢複得差不多了吧?那麼……可願與本王一同狩獵?”
明儀果真如他所料地回過頭來,雙眼閃爍著難得一見的光彩:“你肯讓我去?”
“本王一直對公主的精湛箭術念念不忘。”
明儀難掩激動興奮的心情,馬上跳起來大叫:“來人啊,替本宮更衣!”
宮女們一擁而入,班布達氣定神閑地笑道:“公主要與本王一同狩獵,你們給公主換套騎裝吧。”
“是。”
宮女們應諾著,馬上找來騎裝讓明儀換上。明儀掃了班布達一眼,不甚在意地問:“單於不回避一下嗎?”
“你要丈夫回避妻子換衣服?”班布達微笑著走過去,附在她耳邊低喃:“還是說,你想保存原打算留給他的忠貞?”
“哼。”明儀勾起習慣的輕蔑笑容:“人的忠貞,不是靠這些世俗規條來維持的。”
班布達忍不住對她充滿激賞:這個女子,若能將她降服,必將助他成為萬王之王。
“如果單於想在一旁觀賞,本宮也無所謂。”
“不,我還是回避一下吧。”班布達一邊說著,邁步朝門外走去。對不同的人要有不同的應付方法,這才是上位者的智慧。
背後傳來不解的聲音:“為什麼?”
“因為你值得我尊重。”
班布達享受著身後那與眾不同的女子的注視,輕快地走出房外。
這是他第一次在明儀的目送下離開。
感覺實在不是一般的好。
兩人在侍衛的簇擁下來到狩獵場。說是狩獵場,其實就是一大片無主的草原叢林,隻不過剛好被劃分到匈奴版圖內。
明儀的出現顯然讓所有人眼前一亮。一個穿著豹紋騎裝的少年率先開口道:“王兄,這位就是王嫂吧?好一個美人,比我們匈奴第一美人還要美!”
雖然他說出了在場所有男人的心聲,但是沒有一個人敢附和他,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話題中的另一個女主角。
班布達看著這個沒有任何心機、率直得令人尷尬難堪的親弟弟,無奈之餘不禁寵溺地摸摸他淩亂的頭發:“喀巴,明儀和塞吉娜是兩個風情完全不同的美女,如何能夠相比?隻是你比較欣賞清麗的女子,才會覺得明儀比較美吧?”
聽著班布達出麵打圓場,其他人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可是緊接著,天生神經比馬韁還粗的喀巴就讓眾人剛歸位的心髒又吊到了嗓子眼:“可是王兄,我本來就是比較喜歡狂野的女孩子啊!就算兩個人風情不同,我還是覺得明儀公主比較美。”他自己找死還不夠,還要回過頭將別人也拖下水:“你們也是這麼覺得吧?”
被他秀目掃中的人們個個化成石像,似乎隱隱還有幾條裂縫:殺人啊!
說是?那是肯定不可能的。說不是?指不定又會得罪這位看上去似乎挺心高氣傲的公主。
喀巴似乎覺得他們在井裏撲騰還不夠慘,隨手再推一塊石頭下去:“你們怎麼不說話?你們剛剛不是每個都看得目不轉睛嗎?”
饒命啊小祖宗——!眾人都露出了恨不得馬上背過氣去的表情。
就算你對女人的了解再怎麼不夠深,也該知道在一個女人,尤其是公認已久的大美女麵前讚美另一個女人比她更美是禁忌,禁忌啊!!
班布達已經完全無奈了,生平第一次明白什麼叫“朽木不可雕”,隻能抬頭作無語問蒼天狀。明儀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這樣的事情她不是沒幹過,小時候她假裝天真地挑撥貴妃之間的關係時,最大的戰利品就是欣賞不幸被她問到的人的表情。那種女人聽到後像吃了一顆蛋男人聽到後像知道自己會生蛋的表情真是太具有娛樂性了。
真是懷念啊——原來在這裏也是可以這樣整人的,看來這裏還是挺陽光明媚的嘛!
最後打破僵局的竟然是話題的主角之一塞吉娜。她英姿颯爽地大步走出人群,向班布達和明儀鞠了鞠躬,說:“天朝公主美豔動人,塞吉娜甘拜下風。”
明儀愣了愣,對眼前的美女不禁多了份好感——她向來喜歡肯服軟的人:“塞吉娜過獎了,這隻是本宮的父皇和母妃的功勞,本宮不敢專美於前。”
塞吉娜怔了怔,顯然是第一次聽到一個女人如此評價自己的美貌。爽朗的笑容隨即浮現在塞吉娜臉上:她不禁喜歡起這個天朝公主了。
“公主真是妙人妙語。”另一個皇族宗親也站出來緩和氣氛:“公主能讓單於帶出來參與狩獵,想必馬術和箭術都不錯吧?”
“還過得去吧。”明儀淡淡地說道。班布達不禁驚訝地看了她一眼:這個小妮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謙虛了?
喀巴也耐不住了,他迫不及待地說:“那麼王兄,我們馬上開始吧!”真想快點見識一下這個天朝公主的身手啊!
班布達接過侍衛遞過來的韁繩,再交給明儀。明儀看了眼高大的西域馬,撇撇嘴,嘟囔一句“物以類聚”,然後一躍上馬。
眾人都有點看呆了。隻是一個隨隨便便、簡簡單單、這些在馬上長大的王孫貴族不知看過、做過幾千萬遍的上馬動作,現在換明儀來做,卻是不可思議的輕盈曼妙,宛如一個精靈在飄然飛舞。
馬上的明儀展現出另一種與方才南轅北轍的風情:狂野、自信、傲睨天下,臉上的光彩仿佛在宣告她可以征服整片藍天。
班布達也不由得看得癡了。
這個美麗的天朝公主還擁有多少種不同的風情?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每一種,都將非常讓人驚豔,讓人無法從她身上將目光移開。
“上馬!”
一聲令下,眾人如夢初醒,紛紛躍上自己的愛駒。
“出發!”
數百匹馬駒瞬間朝前方奔去!
衝在最前麵的是明儀和班布達。這是理所當然的,誰敢跑在王上前麵?而事實上,他們也實在跟不上這兩人的速度——馬術根本不在一個檔次上。
任何人都想不到,這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天朝公主竟然有實力與班布達並駕齊驅。要知道,班布達是他們這些在馬上長大的西域男兒們心目中的偶像。論馬術,班布達自認第二,那麼沒有任何人敢拍著胸部說:老子天下第一。
班布達不僅身居馬術第一高手的位子,而且在技術上也將第二名甩出去大老遠。
這樣的馬上霸主,竟然……被一個天朝公主輕易追上了……
眾人心中不禁對明儀崇拜起來。
這個女人,有足夠的資格站在班布達身邊!
班布達眼底也燃起了棋逢對手的興奮:“你果然名不虛傳!”
明儀連看他一眼的意願都沒有。雖然很想甩掉他,但班布達也的確非省油的燈,她已經使出渾身解數,他卻依然跟在身側。
“你覺得我的馬術如何?”沒有看他,美麗的眼眸隻盯著前方一望無際的大草原。
“非常好。與我不相伯仲。”班布達從不會吝惜對她的讚美。
明儀嘴角勾起一抹輕笑:“那是因為你沒有見識過千裏的馬術。”
“你說什麼?”
“我的馬術是他教的,我隻學到他三成功夫而已。”
班布達不禁愕然:“你在說笑吧?”
“我是否說笑,單於可以找機會驗證一下。不過,我聽說你們一向崇尚武力,身手好的馬上英雄總是萬民擁戴……可是當真?”
“當然是真的。”
“那麼我奉勸單於警告一下您的部下,別讓他們對千裏太過折辱——他是真正的英雄。”
“如果是真正的英雄,自然可以靠自己獲得其他人的尊重敬仰。”
“他隻是不屑要這些浮名。如果你真的見過他,不會不知道他的超群卓絕。他之所以任由那些人折辱他,不反抗,是因為他顧慮到我。他知道我將要一生留在這裏,他不希望因為他自己而破壞我的名聲。”明儀再抽一馬鞭,“我說過,他是一個從來不懂得自私一點的傻男人。”
“一生留在這裏嗎……”班布達咀嚼著這句話,心中不禁甜絲絲的:“好,我會注意。”
明儀看了他一眼,回過頭又道:“單於,我希望你不要吃他的醋。畢竟,我接下來所有的人生要停留的地方是這裏,而不是他的身邊。”
班布達的臉騰地紅了。
吃醋?吃那個男人的醋?
“我才沒有……”
“不要否認,你已經喜歡上我了吧?”明儀冷冷淡淡地說著,“還是說,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經喜歡上我了?”
“你、你憑什麼說我喜歡你!?”
明儀再度輕蔑地掃了他一眼:“不對。”
“啊?”
“你已經愛上我了。”語氣跟班布達之前揭穿她對千裏的感情時完全沒有二致。
班布達差點震撼得從馬上摔下去!
明儀嘲諷一笑,抬頭望了望天空,左肩一斜,箭囊從背上滑下。
“單於,你看。”
班布達聞言順著她的眼光看去——“是狂鷲。”
“就將它定為我的第一個獵物吧。”嘴角勾起狠笑,張弓搭箭,就準備將半個月來窩心裏的鳥氣全發泄在這隻可憐的狂鷲身上。
“不是我想打擊你,狂鷲非常機敏,比鷹還要難捕,弓箭是無法對它造成傷害的。”班布達擔心地看著她。
“是嗎?”明儀眯起眼,“總不會比雪狐更難吧?”
“雪狐根本無法跟它比。”班布達極力希望打消她的念頭。
“那我就更加誌在必得了。”弓張到極致,三隻箭羽帶著淡淡魅影破空而出!
被盯上的狂鷲一聽到下麵傳來異常的風聲,碩大的硬翅一震,“嗖”地往斜上方飛去,三箭中僅有一箭輕輕擦過它的皮毛。
班布達用“就跟你說吧”的眼神看著明儀。明儀哼了一聲,再取三箭激射而出。
狂鷲果然不是普通的聰明。方才三箭已然打草驚蛇,它又如何肯在明知自己被盯上的情況下降低高度?反而振翅飛得更高,身形被雲霧一遮,肉眼幾乎看不見了。三箭飛到盡頭,也無法碰到高高在上的狂鷲,隻能無奈地掉落下來。
明儀重重地哼了聲,咬著下唇,眼神盡是不甘。班布達眯著眼目測了一下高度,說:“這種高度,恐怕得搬出祭祀用的強弓方能射得到它。”
“等拿過來,它早就跑了。”
“那倒不必擔心,它不會那麼快離開的。應該說,就算它離開了,等一會兒還是會回來。”
“為什麼?”
“因為它是狂鷲啊。”班布達收回目光,朝明儀微微一笑:“公主應該擔心的是,那強弓需四個成年男子方能拉開,就算拿來了,公主也是英雄無用武之地。”
“沒有試過怎麼知道不行?拿來吧。”明儀冷冷說著。
“好吧。”班布達扭頭向終於跟上來的侍衛吩咐幾句,侍衛領命離去。
片刻後,侍衛將強弓拿來了——也把另一個不應該出現的人物帶來了。
“千裏!?”她驚呼,腦中刹時一片空白。
被突兀地叫來的白衣男子輕輕淡淡地回以一笑:“參見明儀公主。”然後向班布達點點頭:“拜見單於。”
班布達以挑釁的眼光上下切割著千裏,千裏卻無動於衷,似乎很習慣被人如此挑皮切肉地打量。等班布達點點頭,他才開口道:“單於看夠了嗎?”
“放肆!無禮!”後麵一大群王孫貴族以及侍衛們都大聲嗬斥,無法容忍一個瘦弱的天朝男人在他們的地盤上對他們的英雄用平起平坐的語氣說話。
班布達似笑非笑地往後麵掃去一眼,人們霎時安靜下來,不敢造次。他這才回頭朝千裏露出高傲的笑容:“聽說,公主的馬術是你教的?”
“沒錯。”
“而且隻得你三成功夫?”
“如果公主是如此說的,那便是了。”白衣男子的態度不卑不亢。
“公主方才想獵一隻狂鷲,可惜力所未逮……你幫你家公主將那狂鷲射下來吧?”說著,示意侍衛呈上強弓:“千裏將軍,不介意讓本王見識一下你的身手吧?看看你是否真如公主口中所說那樣……箭術精湛?”
白衣男子將目光投向明儀,明儀癡癡地凝望著他。
“既是公主所願,屬下定不負公主所望。”白衣男子向明儀微微一禮,取過強弓。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盯著他,目不轉睛。無論是善意還是惡意,此時所有人都非常想知道這個男子是否能完美達成班布達出的難題。
白衣男子平靜地雙手扣住強弓,取三箭置於弓上。然後……
慢慢拉出一個圓月,所有人的眼睛都漸漸瞪大了。白衣男子臉上依舊是輕輕淡淡的神色,修長白皙的手也沒有過度使勁才會出現的青筋。
幾乎是輕輕鬆鬆就將弓拉滿了。
一把需要四個成年男子合力方能拉開的強弓。
人們心中不約而同地想起一句詞——
試挽雕弓如滿月——
箭頭緩緩對準空中黑點的去向。
西北望——
射天狼!
長箭“嗖”地飛離眾人視線,帶著淒厲的風聲直衝九霄!心髒驟然緊縮,風聲猶在耳邊,便聽得一聲淒厲的長嘯!
一道黑影在眾人的注視中直墜下來。
“千裏好樣的!”首先從震驚中恢複過來的明儀激動地策馬走到白衣男子身邊:“幹得好!你太棒了!”
“公主過獎了。”白衣男子輕輕淡淡地放下弓箭,遞還給一旁看傻了的侍衛。侍衛誠惶誠恐地接過,看向千裏的眼神充滿了崇敬。
“不,你是最棒的!”美麗的黑眸充滿了閃耀的光彩。
淡淡地,一抹溫暖的笑意自嘴角暈開。
“公主過獎了……”
明儀無法回應他。
她已經看呆了。
“蓉兒蓉兒!”人未到聲先聞,蓉兒一邊詫異著公主今天反常的興奮一邊急急迎上去:“公主今天遇到什麼高興的事了嗎?”
“我今天見到千裏了!”明儀激動地揪著蓉兒的衣領,她著急著想找個可以聽她炫耀千裏的豐功偉績的人:“他好厲害哦!一個人拉開了四個人合力才能拉開的強弓,然後三箭定乾坤,射下了一隻狂鷲!”
雖然不知道為何公主與班布達去打獵竟然會遇見千裏將軍,但蓉兒深知此刻絕對不宜打斷公主的激奮,順著她的話說:“千裏將軍果真名不虛傳。”
“可不是!就連班布達他們都看得目瞪口呆呢!狂鷲耶!連他們都不敢相信有人竟然能用弓箭將一隻狂鷲射下來,可是千裏卻輕輕鬆鬆辦到了!哼!這下子他們再不敢小瞧千裏了吧?”
“這下子不用擔心千裏將軍遭人待薄了。”
“哼!”不說還好,一說明儀又撅起了小嘴:“別以為我會就這麼算了……竟然敢瞧不起千裏!哼,他們也不去亂葬崗打聽打聽,看看那些跟我明儀公主作對的人,日子好過不好過!”
“公主……”蓉兒的後腦勺流下一滴豆大的汗。
這麼像地痞流氓的狠話是誰教公主的啊?如果讓太子殿下聽到……一想到這裏,蓉兒不禁狠狠地打了個冷顫,心裏暗自慶幸現在太子殿下不在身邊,不然她們這些下人就是有十條命也該玩兒完了。
“公主的火氣很大哦。”已經被明儀認定為煩人的跟屁蟲的單於一邊戲謔一邊走進來:“本王還以為見到了舊情人公主會很高興?”
班布達的話讓蓉兒差點一口氣提不上來,幾乎要睜著眼睛暈過去。
老天爺啊——怎麼辦啦?!讓他發現啦!
明儀朝蓉兒掃了一眼,示意她冷靜點,同時有點後悔沒有事先告訴蓉兒她早就將千裏的事向班布達攤牌了。
“單於該不會為了讓明儀一解相思之苦才會派人將千裏叫過去的吧?”
“的確不是。”班布達執起明儀的一縷黑發,放到唇邊輕吻,眼睛宛如兩丸深沉的黑水銀,牢牢地鎖住明儀的星眸:“隻是為了實現對公主的諾言。”
明儀怔了怔,想起自己曾叫班布達注意別讓手下之人太過折辱千裏。難道,他是故意讓那些王孫貴族們見識千裏的實力?
“單於對千裏的實力挺有信心的嘛!”有眼光,不錯。光憑他看得起千裏這一點,就足以抵消他每天像個煩人的蟑螂一樣在她身邊亂轉的罪過了。
“我隻是對自己妻子的眼光有信心。”
“你讓我見千裏,就不怕我紅杏出牆?”
“要紅杏出牆你就不會來到我眼前了。”班布達非常篤定地笑著:“你為了天下蒼生來到我身邊,自然會為了天下蒼生而對我忠誠。”
明儀定定地看了他好久,微微一歎:“唉……沒錯。我不會紅杏出牆——即使我再如何愛他。”
“不要說。”皺著英挺的眉,班布達溫柔地抱住嬌弱的身軀,低喃:“不要在我麵前說你愛他。”
“為什麼?”
“因為我喜歡你。”
“你終於承認了?”
“不對。”
“啊?”
“我愛你。”
明儀怔了怔,隨即虛弱地笑開了:“單於,一時之間變得太過坦率會讓人受不了啊……”
“你已經是我的妻子了。”
“可是,你還不是我承認的丈夫吧?”
“……你一定要讓他霸占你整個心嗎?難道就不能分給我一點位置?”
“能分出來的話……”明儀幽幽一歎,“還能說真心愛著對方嗎?我不能,我做不到。雖然我的人屬於你,但是我無法將自己的心也交出來。如果可以,我也希望能夠愛上你……班布達,如果我愛的是你就不會有所謂的痛苦了,可是,人心哪能如此收控自如呢?”
“你不能試一下嗎?來日方長,我相信你終有一天會忘記他的。”
明儀靜靜地看著他,看得他有點發毛:“怎麼了?”
“單於,您知道嗎?”
“什麼?”頭皮有點發麻,皆因明儀對他用了敬語。
“你是一個大白癡!”
“什……!?”
還沒來得及反駁,兩人便聽到旁邊傳來一聲沉重的悶響,不由得一致側目望去——
“蓉兒?!”
刺激過大,可憐的婢女終於睜著眼昏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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