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三章

章節字數:7151  更新時間:07-07-09 2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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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裏三箭取鷲的神話宛如長了翅膀一樣,迅速飛揚散播在匈奴廣褒的土地上。對於這個遠從天朝而來的斯文男子,匈奴人不敢再小瞧了,匈奴男人渴望與這樣的英雄結交,匈奴女人則日夜盼望著能一睹千裏的風采。

    班布達說的對,英雄自己會贏得人們對他的敬重,無需外力相助。而千裏,是真正的英雄。

    對於人們180度大轉變的態度,千裏也是頗傷腦筋,倒是十分希望自己從來沒有射下過那隻狂鷲,不然就可以避免如今這種窘狀——

    “千裏將軍,您就收下吧!”

    “不不不,在下不能要……大娘,在下十分感激大娘的好意,在下心領了,可是在下不需要……”斯文男人滿頭大汗地推拒著中年大嬸遞上前的一壇子烈酒。

    “哎呀,將軍大人,這裏的冬天可不比您的家鄉,可冷啦!您這麼單薄的身子,不喝一點烈酒怎麼撐得住呢?我們這裏的人到了冬天都得喝酒暖身子,相信大嬸,您一定需要的,就收下吧,啊!”

    大嬸笑眯眯地將一壇酒塞到千裏懷裏,生怕千裏又塞回來給她,連忙逃走了。千裏抱著酒壇,哭笑不得:“可是,我已經被塞得滿屋子都是酒了,不要說今年冬天,恐怕喝到明年都喝不完,您現在還給我酒,不是想撐死在下嗎……”

    “嘖嘖嘖……英雄就是不一樣,可以收禮收到手軟。”朝氣蓬勃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千裏頭都不用回便猜到是誰:“喀巴王子。”

    自從草原一見,喀巴便深深地崇拜起這個天朝男人,經常有事沒事就到千裏的住處亂晃悠,箍著千裏的脖子硬是要跟人家以兄弟相稱。

    “哎千裏,你有這麼多好酒,一定喝不完吧?那……”喀巴曖昧地盯著千裏滿屋子的酒壇,就差沒流口水了:“要不要我幫你消滅一點?”

    “在下也正想請王子共享美酒呢,就怕王子嫌棄我們這些平民百姓自個兒釀的酒,不肯賞臉。”千裏微笑著揭開懷中的酒壇。

    “喂喂喂,你可不要胡亂毀謗別人哦!我跟那些嬌生慣養眼高於頂的王室貴族可不一樣!”喀巴流著口水貼過去:“哇,好香!”

    “當然香,這可是大嬸釀了好幾年的酒,本來準備留給她兒子娶媳婦的時候喝的。”

    “這樣的寶貝都舍得送你?!”

    千裏淡淡地掃了他一眼:“換了你,你不會送?”

    “自然……也是會送的。”喀巴豪爽地拍著千裏的肩膀:“匈奴人民最崇拜英雄。”

    “過獎了。來,幹了!”千裏微笑著,舉起手中的酒壇。

    喀巴也隨手撈過一壇酒,手一搗鼓,酒香四溢,舉酒道:“幹了!”

    酒方入喉,齒頰生香。酒過三巡,喀巴一抹嘴巴,豪笑道:“好酒!不過,若有伴樂,這酒喝起來便更香了。千裏兄,你這兒什麼都不缺,就是缺了一個女人。有個美女在身邊人唱琴和,豈不妙哉?”

    千裏微微一笑:“王子想聽琴,何須女子?”順手抄過一旁的琵琶,輕輕挑了幾個音。

    音質清越,流金斷玉,雖細弱,卻極具穿透力,宛如一根針深深紮進喀巴心裏。喀巴不由怔了,脫口問道:“這是什麼樂器?”

    “琵琶。”千裏抱著琵琶,五指一輪,錚錚琴音勝似千軍萬馬,磅礴有勢,滾滾鐵流洶湧踏平每一寸土地。

    在喀巴的印象中,撫琴弄音本該是女子做的事,可眼前抱著琵琶的千裏,卻絲毫沒有違和之感,反讓喀巴覺得,這琵琶若非由千裏來奏,便毫無價值,不過一死物而已。

    即使正在撫琴,千裏仍然有著一股隻屬於名將的百戰雄風。喀巴深深地覺得,千裏的琵琶不是琵琶,是飲盡鮮血的寶劍。千裏所在之處不是一間小木屋,而是百萬雄師即將對戰的沙場。

    千裏不是千裏,不是在草原上三箭取鷲的白衣男子,不是匈奴人民敬仰的馬上英雄,而是帶領著萬馬千軍的鐵血將軍。

    錚然琴音嘎止,千裏緩緩抬眼,卻反而被喀巴嚇了一跳:“喀巴王子,你……哭了?”

    喀巴猛然回神,伸手一抹眼角,果然濕漉漉的,當下羞紅了臉,低下頭:“沒有,我沒事……這曲子很好聽,叫什麼名字?”

    “情天。”

    “情天……”喀巴喃喃地重複,似是失了神:“有唱詞嗎?”

    千裏垂下眼瞼,點點頭。

    “能唱嗎?”

    千裏點頭,然後又搖搖頭。

    “我……唱不了。”

    “噢……我明白的,要一個男人唱這曲子,也難為了點。”喀巴感到抱歉地撓撓後腦勺。

    “不是……這首不是我的曲子……隻有那個人才能唱……才能唱出那種韻味。如果我唱,就像東施效顰,反而會髒了王子的耳。”

    “那人……是誰?”喀巴怔怔地問:“我以前,似乎聽過這首曲子。”

    千裏抬眼看了看喀巴,隻微微一笑,沒有作聲。



    宮中傳來清越的歌聲。

    “縱相知,不能相思,縱相思,不能相守……”

    歌聲有如乳燕歸巢,字字珠璣,流金斷玉,沉綿起伏,隻聽得人失魂落魄,心神恍惚。

    婢女蓉兒站在離歌者最遠的一根柱子後麵。原本滿腹牢騷,一聽這天籟之音,卻不由得氣消了,甚至不禁勾出對歌者濃濃的憐惜。

    歌聲轉弱,最後凝滯在一個輕如鵝毛的音符上,久久回蕩室中,消散不去。

    然後掌聲不慌不忙地響起。

    “公主真可謂文武雙全,隨口唱來一曲,竟餘音不絕,繞梁三日。”

    真是天字第一號特大蟑螂,還是打不死的那種。明儀翻了個大白眼,沒好氣地轉過頭去:“整天就往本宮這兒跑,單於沒別的事好幹了嗎?”

  

    “陪伴公主可是本王每天最重要的工作之一呢!”

    “請單於別說這種讓本宮深感三生不幸的話。”明儀懶懶地走到躺椅邊坐下,蓉兒馬上走過去幫她捶腿。

    “剛剛那曲子真好聽,不知是何名字?”

    “情天。”

    “情天……”班布達低聲在嘴裏念了幾遍,抬頭笑笑:“好名字,隻是為何沒有配樂?”

    “因為配樂的人不在。這世上隻有一個人,可以奏出磅礴九天的情天,除了那人,再無人能奏出那樣震撼人心的金戈之聲。”

    “這樣嗎……”班布達沉吟半晌:“那人是……千裏?”

    沒有回答。

    美麗的公主露出了一貫的輕蔑笑容。



    武寧宮。

    “明儀平安去到匈奴了?千裏也沒事嗎?”

    太子殿下興奮地捏著探子的肩膀,使勁地搖晃著。可憐的探子被力拔千鈞的太子這麼搖晃,深切地感到自己渾身的零件都要鬆散了。

    “是……是的……”

    “太好了!”用完就丟。得到肯定的回答後,太子殿下將探子一把甩出去。可憐到無以複加的探子被甩到牆壁上,然後摔在地上像個破垃圾袋似的一動不動——暈了。

    “你溫柔一點行嗎?你看你把人家甩暈了。”

    永遠那麼氣定神閑的清愁山莊少莊主慢慢啜了口頂級白茶,不慌不忙地調侃道。

    尚軒高興得臉都變了形,抱著寒凝綠笑得嘴都咧開了:“太好了,太好了……神明保佑,神明保佑……”

    “喂喂喂,別抱得那麼用力,謀殺了本公子你賠不起。”寒凝綠一邊拍著好友的背,一邊不放鬆地消遣。

    “明儀沒事……明儀和千裏都沒事……太好了……天殺的真是太好了……!”

    幸虧兩個都平安無事,否則,哪怕隻是其中一個活著,另一個恐怕也不久於世。

    三千和親隊伍,幾乎全部埋葬在白龍堆。他們能活著,確是神明保佑。

    “你現在不應該抱著我發瘋,而是快點想想該采取什麼行動以確保你妹妹平安吧?別忘了,曼妃那邊……”

    “我知道。”尚軒的眼光驟然冰冷,深沉如大海:“她不會得逞的!”

    “嗬嗬……”寒凝綠笑容可掬,慵懶地靠在椅背上:“那麼……你打算怎麼辦?”

    尚軒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已經猜到了?”

    “嗬嗬……嗯……我的確是猜到了,不過你確定要這樣?”

    “隻有如此我才能放心。那是我唯一的妹妹。”

    “可是代價很高哦!”

    “我什麼都可以不要,我隻要她平安……”尚軒悲痛已極:“我隻要她活得好好的,我隻要她能……幸福……”

    隻要她幸福。

    可這是唯一不可能實現的願望。

    離開了心愛的人,

    還能幸福嗎?

    寒凝綠靜靜看了他半晌,淡淡一笑。

    “也罷,我就舍命陪君子吧!”



    已是秋至。

    在匈奴已待了整整一季。

    該離開了。

    白衣男子一邊收拾包袱,一邊看著窗外的迷蒙藍天。

    要走了。



    他要走了吧?

    畢竟已在這裏待了整整一季。

    不走不行了。

    華服公主幽幽望著宮外的藍天,眸中滿是迷離的光芒。

    他要離開了。永遠。



    千裏利落地翻身上馬,回頭朝喀巴粲然一笑。

    “王子,送君千裏終須一別,請留步吧,我們就此別過。”

    喀巴依依不舍地望著馬上的俊逸男子,卻不知該說什麼話才好。

    這個男人要離開了。

    遙遙天朝。萬裏黃沙。

    也許一輩子都不可能再相會了。

    平日不覺得,直到這個男人要走的時候,才發現,這個人一旦離開,整個世界都會少掉三分生色!

    

    “千裏兄,你……你就這麼離開,甘心麼?”

    “……喀巴王子,你在說什麼?”

    “我隻是覺得……覺得……”喀巴也不知該如何表達自己心中怪異的感覺,話語在舌尖轉了好幾圈,還是吐不出口。

    隻是覺得你的心還留在這裏。

    你沒有將它帶走。

    把心留下,或許該說,強迫把心留下,能甘願麼?

    “王子,請回吧。”

    “讓我看著你走。”

    “何必呢?”

    年輕的王子或許還不知道,留下比離開的人更痛苦。

    “我沒有佩服過任何人,但我佩服你。千裏兄,你不應該是那種屈居在軍隊中的角色。你這樣的人,不隻是能帶領千軍萬馬的。”

    你是天生的帝王將相。

    “王子,請回吧。”

    白衣男子淡淡望向來時的路,眼神似是依依不舍,卻又充滿解脫的意味。沒有再看喀巴,白衣男子輕輕調轉馬頭。

    的的、的的……

    林間響起清脆的馬蹄聲。喀巴怔了怔,半晌才反應過來那不是千裏的馬蹄聲。回頭一望,隻見一騎不慌不忙地向兩人走來。

    看清了馬上的騎士,喀巴張大嘴巴,完全傻了。

    紅衣、雪膚、烏發。

    飄逸若仙,宛如碧綠的林中幻化而出的精靈。

    男子的眼睛微微睜大了。喉間緩緩擠出兩個字:“公主……”

    最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人。

    最理所當然會出現在這裏的人。

    紅衣女子輕輕收緊馬韁,伸手從腰間摘下一塊玉佩扔向男子。白衣男子接住,凝望著紅衣女子。

    “我不會阻止你離開。”

    她輕輕地說著。

    “正如我不會逃婚一樣。”

    “千裏,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說帶我走。”

    喀巴的眼睛瞪得像銅鈴。

    千裏低下頭,無奈苦笑。

    “如果能做到,公主此刻還會在此說出這樣的話嗎?”

  

    紅衣女子滿眼痛楚,柳眉緊蹙,亦是苦笑:“對啊……”抬起頭,眸中瑩光閃爍:“我明明不想這麼說的,為什麼會說出來呢?我明明就,不想讓你為難……”

    “那玉佩,你就替我扔了吧。反正留著,也無用處了……”

    白衣男子不用看都知道手中的玉佩正反麵分別刻了兩人的名字,大手攥得更緊:“謹從尊命,公主。”

    從兩片薄薄的嘴唇中溢出的字句宛如杜鵑啼血,令人心驚。

    一咬牙,毅然抬頭向紅衣女子微微躬身,幹脆踢動馬駒,轉身離去。

    林道中黃沙漫天。

    俊逸雪白正絕塵而去。

    紅衣女子靜靜地看著遠去的背影,一動不動,直到林間再無蹄聲,塵埃落地——

    “千……裏……”

    眼前一黑,嬌軀一軟,從馬上轟然摔下。

    “公主!”喀巴驚呼。

    明儀宛如喪失了所有生命力,眼神空洞無神,臉色灰白。

    再也看不見,聽不見任何東西。

    他已走了。

    永不……相見。



    我以為我們會永生廝守,永不相棄。

    奈何……奈何……你如此在乎天下蒼生。

    千裏,千裏,我實在不願永不相見。



    “究竟公主生了什麼病?給本王說清楚!”

    興致勃勃地去到自己妻子的行宮,原想再讓妻子對他冷嘲熱諷一番,不料卻碰見自己的皇弟一臉慘白地抱著一身紅衣的公主滿頭大汗地衝入行宮,語無倫次地說公主從馬上摔了下來。

    從馬上摔下來?如果不是看見喀巴懷中的妻子臉色比喀巴還要糟糕,班布達定是要嗤之以鼻:以明儀的騎術,要她從馬上摔下,還不如到海裏找一條美人魚還比較快。

    見她睜著眼,試著喚她,卻發現無論如何都得不到回應。

    氣急敗壞地宣來太醫,一番診斷,這些庸醫竟敢告訴他“臣下實是診不出公主有何大礙”。

    沒有大礙會像個死人一樣,連他強吻她都沒有任何反應嗎?!

    一群庸醫!飯桶!狗屁不通的東西!

    一群老太醫根本不敢直起身子看那高高在上怒火衝天的單於一眼,全都囁囁嚅嚅顫顫巍巍地伏在地上,連大氣也不敢出。

    班布達根本沒心情去理腳邊的一群老頭,他轉身,直直走向喀巴。巨人般高大壯碩的身軀踩著重重的步子壓迫而來,眼神陰鷙銳利如黑鷹一般,連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喀巴也不禁驚恐地後退,直至被逼到牆角才不得不停下。

    “明儀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喀巴顫抖了下,用力咽了口口水,結結巴巴地回答:“就、就是從馬、馬上摔下來……”

    “她見過千裏了?”

    這是肯定句。

    喀巴驀地睜圓了眼睛。“她……她……”想為那兩人掩飾,卻無法在皇兄麵前說假話,尤其班布達明顯早已知曉二人之事了。

    “那個男人對她做了什麼!?”班布達驀地大喝,巨掌猛地捏住喀巴的肩頭,將不算輕的喀巴抵著牆舉了起來:“為什麼要將她弄成這副樣子!!”

    班布達的怒氣狂猛而且直接,喀巴感覺自己的骨頭都要被他擠碎了。張張嘴,喀巴艱難地吐出幾個字:“千、千裏沒做……什麼……”

    “說實話!”怒火高漲,手下不由得加重了幾分力道。就在這時,隻聽一聲骨骼脆響,喀巴臉色變得煞白煞白,豆大的汗水像下雨一般流個不停。

    周圍的人們沒有一個敢上前勸班布達放手。喀巴雖是劇痛難忍,牙關倒是很緊:“千裏……沒有做任何危害公主的事……”

    班布達又驚又怒,震怒的眼光在自己弟弟臉上來回切割,咬牙切齒:“你要包庇他?”

    “臣弟隻是說實話。”

    室中霎時隻剩下班布達粗濁的喘氣聲,其他人卻連呼吸都不敢了。

    咚!

    鐵臂一振,喀巴壯碩如牛的身體飛了出去,像一座小山重重地砸爛了桌幾。

    “來人!傳普賢奴!”班布達胸膛劇烈起伏著。

    “皇兄不用白費力氣了。”喀巴從一堆殘骸中掙紮著爬起來,喘息道:“千裏離開了。”

    “什麼……你說什麼?!”班布達震驚,奔過來又將喀巴從地上拖起,衝著他的臉咆哮:“你說什麼!?你再說一次!”

    “臣弟說……千裏已經離開了……離開匈奴了……”

    班布達目眥欲裂。

    “離開了……離……開了……”班布達仿佛被這個驚人的消息震傻了,嘴裏反反複複念叨著。

    手一鬆,喀巴重新摔落地上。這次他沒有著急爬起來,而是坐在地上同情地看著自己的皇兄。班布達喃喃許久,膽戰心驚地回頭看自己的妻子。

    他的妻子雙目無神,黯然失色。

    像個斷了線的木偶,沒有生命、頹然窩在一旁。

    班布達狠狠地閉上雙眼。

    不忍看,這樣的公主,令人心痛。

    他知道,公主正在死去。

    最怕的事始終發生了。

    早已明白妻子對那男子愛戀之深,也深深地了解妻子的性格。她說不會背叛他,就無論如何也不會背叛他。他一直以為,他有足夠的時間奪取妻子的芳心。即使千裏身在匈奴,也不能阻止他對明儀發動攻勢。

    雖然心底仍若隱若現地浮動著一絲恐懼,他一直認為是自己太多慮,拒絕去思考恐懼的根源。

    直至聽見喀巴一句“離開了”,捂在心底生膿發潰的傷口才被掀開曝曬在陽光下,血肉模糊,痛入骨髓。

    這,終究不是屬於他的寶藏。是他不自量力,妄想困住公主自由的身心。

    公主寧願死,也不會願意將自己交給他的。

    他明明知道的!從一開始,就清楚地知道!

    卻還是心存僥幸,以為總有萬一機會,能讓她愛上自己。

    而任性的結果,竟沉重到讓他承受不起!

    “喀巴。”

    “臣弟在!”

    “將和親隊將軍千裏……帶回來。”

    喀巴怔了,不確定地問:“皇兄?您要臣弟將千裏……帶回來?”

    “對。”

    “為、為什麼……?”

    “你知道嗎,我喜歡公主。”

    “臣弟知道,可是……”

    “我喜歡的公主,是光彩動人的,是意氣風發的,是風情萬種的。”

    “……”

    “可是我喜歡的公主,卻是千裏專屬的公主……沒有那個男人,就無法看見美麗動人的公主。”

  

    縱相知,不能相思,縱相思,不能相守……

    當初初聞天籟,餘音繞梁。

    如此美好的女子,該讓多少男子傾倒,徒害多少相思。曾不止一次嘲笑天朝皇帝的愚笨,買櫝還珠,倒讓他占了個天大的便宜。

    妙音歇處,現出公主美麗的笑容,如一貫的絕豔、輕蔑。

    此曲何名?情天。

    情天……為何那時,沒有看出她眼中的苦澀,沒有聽出她語氣中的決絕,沒有讀懂“情天”之意?!

    情天……恨海!此乃……訣別之音!從那時起,她便已決定了舍棄自己的心。

    可恨的公主!

    咬著下唇,淚水不知何時淌了滿麵……



    喀巴集結了宮中的追蹤好手,沿著千裏離去的方向策馬狂奔。隊伍浩浩蕩蕩穿過樹林,循著兩行蹄印一路追至白龍堆。

    “王子殿下,蹄印消失了!”一個下屬向喀巴報告。喀巴擰眉,抬眼望向無邊無際的黃沙,希望能發現蛛絲馬跡。

    “今天沒有發生過龍卷風,蹄印不會這麼快完全消失的。分五隊散開尋找!”

    “是!”

    眾人領命而去,不消片刻便有回報:“王子殿下,找到了一匹無主之馬,不知可是千裏將軍坐騎?”

    喀巴怔了怔:“那是何馬?”

    “汗血寶馬。”

    “是他了!”喀巴精神大振,“帶我去!”



    一地破碎。

    盡管被切割得破破爛爛,汙血浸染,但仍能看出是男子最喜穿的月白長衫;埋在沙地中,僅露出破裂的木身,卻是男子撫出金戈之聲的天朝琵琶。

  

    “王子殿下……這……”

    “不是他。”喀巴怔了很久才開口說話,語氣竟出奇的平靜,沉穩如暮鼓晨鍾:“絕對不是他。”

    那種似是拚命說服自己的語氣讓眾人一怔。“王子殿下?”小心翼翼地試探。

    喀巴沒有理會,隻是膽戰心驚地看著倒在地上的汗血寶馬。

    不是千裏,不會是他的。世上並非隻有他騎汗血寶馬,也並非隻有他穿白衣服,更非隻有他帶著琵琶啊!

    所以,不是他。這遍地的血泊,也不會與他有關。

    喀巴渾渾噩噩地走了兩步,目光毫無焦距地在遍地殘骸中遊移。忽然,一絲碧光刺痛了他的眼,激得他刹時清醒過來。

    通體瑩碧,可以透過它看到玉佩下自己的手指,是塊不可多得的美玉。

    眾人驚呼:

    “王子殿下!王子殿下您怎麼了?!”

    “不可能……不可能……”

    跪在沙中,緊緊攥著手中的玉佩。

    “不是……不是的……”

    不是他,絕對不是他。

    喀巴失神地喃喃自語,手越抖越用力,幾乎要將玉佩捏得粉碎。

    不要看,隻要看不見就好,看不見就好了!

    看不見刻在玉佩上的兩個名字!



    班布達從王座上一下子彈起來。

    “這是……發生了什麼事?千裏呢?”班布達指向一堆殘骸的手指在不斷顫抖著。

    喀巴低著頭,咬著下唇,努力抑製即將衝破極限的悲痛。

    “喀巴,回答我!”一思及最壞結果可能對公主產生的打擊,班布達連話也不敢說得太大聲。

    喀巴搖頭,隱忍片刻才道:“臣弟……沒找到他。”

    “沒找到?”

    班布達驚詫地發現自己的聲音竟然在發抖。

    很顯然,沒找到並不能成為活著的有力證據。在沒有坐騎、食物和水,很可能還受了重傷的情況下孤身一人在茫茫大漠中跋涉,這簡直跟朝著鬼門關走沒有什麼兩樣。

    班布達怔怔地站了很久才會過神來,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收斂神遊的魂魄,振作精神:“我再給你三千軍騎隊,哪怕要追到天朝,都要將千裏找回來。無論如何,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喀巴緊緊地捏著拳頭,沉聲道:“是!”轉身離去。

    目送弟弟緊繃的身影,班布達顫巍巍地籲出了一口氣,想重新坐下,卻是身不由己地摔入王座中。手腳癱軟在王座裏,茫然地注視著橫梁上的雕刻,久久移不開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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