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9003 更新時間:07-07-11 14:40
萬裏黃沙間,出現了一隻駱駝。
“花褪殘紅青杏小,燕子飛時,綠水人家繞……”
空闊無邊的沙漠沒有任何回音的可能,少女清脆的歌聲宛如被一塊巨大的海綿迅速吸收了,完全唱不出平日綿延悠長的韻味。可她絲毫不介意,依然自顧自地唱得興高采烈。
“枝上……咦?”
從駱駝身上傳來一陣微小的異動,,似乎踩到了某種不屬於沙漠的柔韌物體,出於萬年不變的好奇心,少女跳下來駱駝查看到底踩著了何物。
不看不知道,一看真奇妙:“咦?有具屍體耶!”她發出好奇寶寶般的奶聲奶氣。
仿佛為了推翻少女過於草率的結論,被駱駝重重踩了一腳的“屍體”大口大口地吐著血。
“原來還沒死透嘛……對了,請問你是誰呀?為什麼會躺在這裏?”
對於她如此白癡的行為,“屍體”隻是再吐出幾口血,以示恨鐵不成鋼。
人家要是能出聲早就喊救命了,還用得著等你的駱駝踩下來嗎?
“怎麼不回答人家嘛,討厭!”少女噘起小嘴:“你不說話我就走了喲!”
“……”
“我真的走喲!”
“……”
“好,我走了。”
“……”
“……可惡!”
少女作勢走了幾步,卻沒有聽到任何挽留的聲音,又不甘心地轉了回來。
“你不要我救你嗎?”
“……”原來你還知道我需要人救?
“屍體”一邊忙著吐血一邊往上瞪了一眼。
少女與“屍體”僵持了一會,最後還是敗下陣來,一邊小聲嘀咕著連自己也聽不大懂的話一邊伸手抱起“屍體”:“什麼嘛,明明都快死翹翹了,還這麼會瞪人,簡直跟那個……咦?”
一個人名電光火石間栽入少女的腦海,她怔了怔,忽然細細地打量起懷中“屍體”布滿血汙的臉——
“你……你是千裏!”
“……”終於把我認出來了嗎,遲鈍的家夥。
“你怎麼會在這裏?”
“……”
他發誓,等他好了之後一定要撬開這個白癡的天靈蓋,把裏麵塞滿的垃圾統統清出來!
“你傷得很重耶!”
“……”廢話!
“你身上應該有九葉靈芝液吧?”
“……”你不說我還真忘了。
少女伸手探入他懷中,摸索了一會兒,掏出了一瓶意料之中的東西。她推開瓶塞,道:“張開嘴,啊——”
“屍體”的臉黑了一下,艱難地微啟嘴唇——
“唔!”
少女連忙按住他猛地向上彈的身軀,另一手牢牢地穩住塞在他嘴裏的小瓶子:“乖乖喝下去,喝完你就沒事了!”
“嗚!”
體內仿佛被烈火焚燒著,連五髒六腑都要煮沸了,“屍體”發出痛苦的呻吟。
“啊!千裏你怎麼了!?”少女驚慌地看著“屍體”的眼耳口鼻都開始流血,尖叫:“別人喝了九葉靈芝液之後很快都沒事了,你怎麼反而越來越嚴重了呢?!”
“屍體”在沙地上痛苦地翻滾。少女嚇到了,連忙將他抱起,麵朝天地擱置在駝峰上,然後自己也躍上駱駝,對“屍體”安撫道:“千裏,你別擔心,藥師就在前麵不遠的地方,我這就帶你去找她,你一定會沒事的!”
那真是多謝了,但在那之前你能不能先把我放下來?
少女拍了拍駝峰上的“屍體”,確定他不會輕易滑落,然後一拉韁繩——
“出發!小毛,給我跑快一點!”
等一下!
得到指示的駱駝撒蹄子狂奔起來,少女發出身心舒暢的笑聲:“太好了!再快再快!”
殺人啊——!!
對於一個麵朝天頂在駝峰尖上的重傷患而言,每一次震動都是一次絕頂的折磨!!
“千裏,你要撐下去哦!”
我求你給我一個痛快吧……!“屍體”欲哭無淚地在內心呐喊。
少女絲毫沒有察覺自己正做著天理不容令人發指的惡行,反而拚命催動駱駝,駱駝也很聽話地越跑越快。
在恐怖的磨難中,“屍體”的意識終於徹底斷裂……
“刀傷、內傷、肋骨斷裂、脊骨受挫、血流過多……”一身雪衣的美麗大夫眼也不眨地列了一大串傷勢,清澈如水的眼眸中閃爍著幾分不能苟同的異樣光芒:“還有,你喂他吃了什麼東西?弄得他氣血倒流,差點回天乏術。”
橘衣少女眨巴著水靈靈的大眼睛,無辜地回答:“沒有啊?不就是一瓶九葉靈芝液嗎?……怎、怎麼了?我說錯什麼了嗎?”
美麗的大夫將細長嫵媚的丹鳳目瞪得比少女的大眼睛還大上一倍,看著少女的眼神像是看見了怪物一樣。
“九葉靈芝液……一瓶?”
“對……對啊……”少女懾於大夫陰森可怕的表情,不由自主地往椅子裏縮了縮。
雪衣大夫臉色鐵青地看了少女好久,又一臉不敢置信地回頭盯著床上的傷患——雖然蒼白虛弱,但到底還是有溫度有呼吸的,不是死人。
“這樣還能活著,他到底是不是人啊……”大夫喃喃道,想起為他動手術時掏出來的東西,不是紅的就是黑的,沒發現有什麼異常。
不,說不定隻是自己沒發現呢,沒發現不代表沒有異常。嗯……要再解剖一次嗎?
雪衣大夫想著,居心叵測的陰險目光投向床上的可憐病患。
站在一旁的助手見了,低歎一聲——他真是太了解這個醫學狂人了——語重心長道:“醫者父母心……”
雪衣大夫臉一紅,冷若冰霜的臉顯出一絲被戳破的尷尬。
“咳咳……呃……你是在哪裏遇見他的?”大夫連忙轉移話題。
“哦,在大漠啊!原本我沒注意他,直到小毛踩到他我才發現原來他躺在沙堆裏。”少女乖乖地說。
“哪個人走路不長眼,增加我的救治難度,給我揪他過來!”大夫義憤填膺道。
“小毛不是人,”少女連忙解釋,“小毛就是我騎來的駱駝。”
砰咚!
大夫身後一向穩重如山的助手不禁重重摔了一跤,就連冷若冰山的大夫,也覺得舌頭有點打結:“駱……駱駝……”
“對啊!……有什麼問題嗎?”
你覺得沒有問題嗎?
兩人用匪夷所思的眼神看著少女。
“難怪……我一直在琢磨他胸前的印子到底是何種古怪兵器造成的,原來是……”打了個冷顫,助手隻覺得渾身寒毛都豎了起來。看了看少女,他覺得大夫應該剖開她的腦袋才對,看裏麵是不是有一些構造跟常人不一樣。
“那……你怎麼還這麼鎮定啊?”
“為什麼不鎮定?踩一下又不會死。”少女的神色純潔得幾乎要發出光芒。
就是會死啊!
兩人生平第一次深刻體會到無知的可怕。
原來無知,是真的會害死人的!
難為這個苦命的孩子竟沒被你折磨死,真是祖上庇蔭啊……都不知積了多少輩子的德才能渡此劫難……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大夫頭痛地揉了揉兩邊的太陽穴,有氣無力地擺擺手,說:“得了,文軒你帶她去找雲龍,讓他給安排一個下榻的房間。”少在這兒添亂
。
助手文軒應了一聲,趕緊將少女領走,省得她克死了床上的病患——那可是他跟藥師衣不解帶奮鬥了三天三夜才從閻王爺手中搶回來的人
啊!
目送兩人離去,美麗的大夫返身走到床邊坐下,靜靜凝視他蒼白的睡臉。
晌久,幽幽一歎。
“終究是離開了嗎……你倒是比我瀟灑……”
也比我幸運。
至少,你的手中,還握著一顆真心。
而我,卻什麼也沒有。
愛不能守……也許這才是我願意救你的真正原因吧。
俊雅的錦衣少年在於花園裏漫步,非常心不在焉,即使他前麵走著的人是當今聖上,掌握皇權的天子,也無法將他的深思從遙遠的大漠中
牽回來。
皇帝悠哉地穿花拂柳,在一眾奴才的奉承下談笑風生,錦衣少年也隻是偶爾應個單音節,更多時間都陷入自己的沉思。
精明的皇帝終於發現太子的心不在焉,沉聲一咳:“軒兒。”
“兒臣在。”錦衣少年條件反射地回答。
“不,你不在。”皇帝背對著他,緩緩地一步一步向前走,每一步都很沉穩,如一條在湖上靜靜漂泊的舟:“你的心不在。”
錦衣少年一怔,恭敬地說:“請父皇見諒,兒臣隻是一時想起了明儀。”
皇帝回頭瞟了他一眼,走到石桌邊坐下,一歎:“朕知道你心裏一直都不舒坦,怨朕將明儀丫頭送到了大漠,可朕……你也知匈奴軍力,
不可小覷啊!”
“父皇多慮了。”錦衣少年在皇帝身邊站著,不卑不亢地說:“丫頭總要嫁人,而班布達單於是個好人選。”
“你當真如此認為?”皇帝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喜怒,卻讓一眾奴才不由自主地豎起寒毛,忐忑不安地看著錦衣少年。
“嫁到匈奴,明儀能適應大漠的風沙和寒冷酷熱?匈奴對中原虎視眈眈,實力又幾與朝廷分庭抗禮,班布達會尊重她嗎?一個異族入主皇
室,匈奴人會甘心嗎?”
皇帝每數一條,錦衣少年的身體就緊繃一分,暗暗咬起牙關。
“這些事,朕並非沒有想過。當初到底該派那個公主和親,朕也是頗費思量,但最終還是選了明儀——你可知為何?”
錦衣少年拚命握了握拳,用勉強平靜的語氣說道:“父皇高瞻遠矚,行事自有道理,兒臣豈敢任意揣側?請父皇賜教。”
皇帝淡淡掃了他一眼,仿佛在度量他這番話到底有幾分真心:“因為明儀和其他公主不同,文韜武略古今少有,更精於騎射,可以更容易
地征服那個馬上民族。”
“原來如此。”少年輕聲道:“兒臣竟沒想過這些,白白替明儀丫頭擔心了許多日子。”
“那你想過什麼呢?”
“沒什麼,關心則亂而已,兒臣到底比不上父皇,修為顯然不到家。”
明明是恭維話,可皇帝聽著,不知怎得像是身上總有一根刺紮著,別別扭扭。
少年一如往日的沉靜,眉宇間是一股平日看慣了的,神采飛揚的自信。
皇帝竟一時挑不出刺。
幸而高聲的通報打斷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曼妃娘娘求見——”
香風襲人,輕聲軟語,曼妃穿著束腰紅裙,袖口裙裾皆垂著黑色流蘇,走動間嫋嫋娜娜,搖曳生姿。她抱著剛滿周歲的二皇子走來,朝皇帝盈盈衽身:“臣妾見過皇上。”起身,嫵媚動人的美眸轉向一旁的錦衣少年,笑容更加光彩動人:“太子。”
錦衣少年微一點頭,不冷不熱地說:“曼妃娘娘今日好有興致,到禦花園賞花來了。”
“今日晴空萬裏,鳥語花香,臣妾想著會有好事發生,便抱著尚翎出來遊園了,可不,這就碰見了皇上。”說著,溢出兩個甜甜的酒窩,向皇帝依偎過去。皇帝也樂得溫香軟玉抱滿懷,一手摟著曼妃不盈一握的水蛇腰,一邊逗弄著她懷中的嬰兒。那嬰兒倒也識趣,仿佛知道眼前的男人是當今天下最尊貴的人,裂開僅有兩顆小牙的小嘴咯咯笑了,小手還有一搭沒一搭地抓著皇帝的小指,把皇帝逗得開懷大笑,甚至親手抱過小尚翎,親他粉嫩的臉蛋兒:“乖寶貝兒,這麼喜歡父皇呀?”將嬰兒舉過頭頂。
小尚翎笑咯咯地揮舞著胖乎乎的小手,小胖腿一踢一踢,似乎很喜歡這種“高人一等”的感覺。他抬起小腦瓜四處張望,忽然兩隻小手朝皇帝身後的方向伸過去:“抱……抱……”
所有人都一怔。皇帝轉過身,發現少年也是一臉驚訝的表情。正不知如何是好,曼妃上前朝小尚翎柔聲道:“寶貝兒,這位是皇兄哦,皇、兄。”指了指少年。
小尚翎顯然不滿足於隻聽到介紹,小身軀拚命地扭動起來,兩隻胖乎乎的小手朝錦衣少年伸得筆直,嘴裏鍥而不舍地發出一個含糊不清的音節:“抱……抱……”
少年很快恢複了平靜,隻見皇帝很威嚴地說了句:”軒兒,你就抱抱翎兒吧。”
“是,父皇。”少年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抱過小尚翎。心願一得償,小尚翎又在少年懷中掙紮起來,小手努力想去摳少年頭頂束發的九龍玉冠。
“原來你這小家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難為皇兄還以為你真的那麼喜歡我呢!”少年懷中抱著個既溫暖柔軟又份外脆弱的小生命,不禁想起小時候的妹妹,心中不由自主地湧起一股憐惜之情,嘴角不自覺地暈開一抹溫柔的笑意,抬手摘下閃著藍光的玉冠遞給小尚翎:“給。”
小尚翎幾經周折終於拿到了戰利品,開心得滴下口水,把僅有的兩粒小玉米都露給尚軒看。尚軒寵溺地笑嗔:“你這小東西……”竟抱得有點舍不得鬆手了。
又逗了一會兒小尚翎,才依依不舍地還給曼妃。
曼妃笑吟吟地,道:“太子若喜歡小尚翎,隻消通報一聲,臣妾馬上將小尚翎帶到。可若是不巧小尚翎正陪著皇上,隻怕還得請太子親自跑一趟了。”
尚軒一挑眉毛,輕輕點點頭。
皇帝哈哈大笑,一把摟過曼妃,一手拉著大兒子,得意道:“誰說帝王家沒有親情?你看軒兒跟翎兒,多親熱的一對兄弟!哈哈哈哈…… ”
曼妃笑靨如花,柔順地點頭附和皇帝。尚軒卻驀地沉下臉,眼神凍結如冰。
這個老男人,還真說得出口。
若真有親情,如何舍得將明儀送到千山萬水外的大漠!
生在帝王家,皇室宗親,也不過是皇帝的一顆棋子罷了。
所以,我要反抗。不僅為了自己,更為了明儀。
“皇兄……哥哥……明儀已經被父皇犧牲了,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明儀不會有任何怨言。如今明儀隻是希望,身為太子的您,可以得到自
己的幸福……”
明儀,我的好妹妹,皇兄不需要幸福,皇兄隻是,希望你能幸福。
所以,哪怕血濺王座,哪怕要大動幹戈,兵戎相見,我都要讓你回到千裏身邊。
少年抬眼望向天際,黑亮的眸子閃爍著決斷的光芒。
尚軒並不知道,匈奴王宮裏已經炸了窩,為了他的妹妹。
“皇兄!皇兄!您開開門哪!您別幹傻事!皇兄!”喀巴撲在明儀寢宮門上,拚命地擂著門板,仿佛要把門捶散架了似的。
群臣立於喀巴身後,亦是憂心忡忡。
單於已經進去兩天了。兩天裏,不吃,不喝。
隻因那天朝公主,也一樣不吃,不喝。
“皇兄!皇兄!”
“喀巴,發生什麼事了?我聽說單於將自己關在裏麵兩天沒吃一點東西,是真的嗎?”
“賽吉娜。”喀巴回頭看見一身紅豔騎裝的賽吉娜:“對啊,是真的。”
“為什麼會這樣?明儀公主呢?也在裏麵嗎?”
“是的,而且明儀公主,她……”喀巴驀然回想起身後的群臣,連忙緘口。
如果讓這些老頭子知道明儀對千裏的感情,明儀不死也得脫層皮。
千裏不在,他有守護明儀的責任。再怎麼說,明儀都是他最崇敬的兩個男人所深愛的女子。無論站在哪一方,他都必須保全這個嫂子。
“公主怎麼了?”
“……公主,公主得了怪病,從兩天前就開始絕食了。”喀巴隨便找個理由胡混過去,轉頭又開始了他的“大業”:“皇兄!您出來呀!皇兄!”
賽吉娜看他拍了半天的門,卻一點動靜都沒有,於是很沒好氣地製止了他:“我虧你是個皇子,做事竟然這麼拖泥帶水,真受不了!”
“什麼?”
“這樣拍有什麼用?他們要是肯出來,早就自動開門了,還用得著你去叫嗎?”
“那你說怎麼辦?”
“把門撞開呀!”
“哦……誰去撞?”
“當然是你呀!”
“為什麼是我!”
“你是單於的親弟弟,單於不會怪罪你嘛!”
“誰說的!他一旦發火,就算親弟弟也照樣掐死!不如你去好了!”
“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是女人嘛!我哥……噢不,皇兄是不會打女人的。”
“對哦,他隻會直接叫人把我拖出去砍了!”
“有什麼所謂嘛,大不了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既然這樣,你怎麼不自己去?”
“他會掐死我的!”
“我也會被他砍死啊!”
群臣瞠目結舌地看著兩人在不知不覺間吵得如火如荼,豆大的汗珠從後腦勺滴下。
“他最疼你了,你就讓他殺一下嘛!”
“你怎麼不讓他砍一下?”
“殺一下又不會死!”
“就是會死啊——!”
吵架仍在火熱進行中,群臣卻突然止住了準備製止兩人的舉動,勸說的話語剛衝到喉頭,就好像被人一耳光抽回肚子裏一樣,臉色驚詫怪異。
“當初你摔斷了他最心愛寶馬的腿他都沒怪你!你還說他不疼你!?”
“明儀公主又不是馬!”
“都一樣!反正他不會殺你的啦!”
“不要說這麼不負責任的話!既然這樣,你貴為國師之女,又是匈奴第一美女,於公於私他都不會砍你的,你去吧!”
“你不要胡說!”
話音嘎然而止。二人驚恐愕然地轉動眼珠子,將一抹尊貴淡然的身影攝入眼底。
“兩位興致正高,本座實不想打擾,奈何兩位礙了本座的去路,隻好得罪了。”來人溫和地解釋,臉上的笑容如春風拂過班和煦,然而眼神卻透著萬萬年不化的寒氣,一眼掃在賽吉娜臉上,賽吉娜頓時化為冰柱,似乎隱隱還有些裂縫。
天哪,怎麼就忘了爹爹今天也回來啊?被這個古板爹爹抓到自己竟沒規沒矩地在單於宮門前與王子吵架……嗚……她沒命了……完了……
國師淺笑未改,一個手勢,幾個侍衛隨即上前將兩根被點穴定格的冰柱抬到一旁立著。
眼看障礙物清理幹淨了,國師跨出一步。腳尚停留在空中,卻又收了回來。
他回頭,朝群臣溫柔一笑:“諸位沒別的事好幹了嗎?”
殺人啊——!
群臣被國師眸中的無限柔情駭得連話也說不出,像一群被大灰狼盯上的小白兔一樣抱成一團瑟瑟發抖。
“有……有事……我們……有……事……”
“哦……即使如此,各位忙自己的去吧。來人,送幾位大人出宮。”
麵無表情的侍衛們再度行動,將幾個大臣一手一個像拎小雞子一樣一路給拎出宮。
將八卦大臣們趕走後,國師斂起了臉上的笑容,恢複成平日冰冷如霜的容色,走上前,沒有任何預告,穿著白色布靴的右腳猛一下踹在宮門上!
砰!
宮門刹時大開,無數木屑紛紛落下。國師麵無表情地撣了撣身上的白袍,雙手負後傲然霸氣地跨入門內。
兩根冰柱的眼珠子差點掉出了眼眶!
那門……是實心的耶……
兩人驚愕地互覷一眼?:他到底是不是人啊?!
史上最強的國師一進屋中,鷹般銳利的眸子便四下掃射,很快便找到了自己的頂頭上司。
一向意氣風發神采飛揚的單於此刻憔悴地坐在地上,懷中躺了個臉色蒼白,連呼吸也幾不可聞的宛如死去般安靜的女人。
國師靜靜地走過去,直直地立在班布達身前,冷冷喚了一聲:“單於。”
班布達聞聲動了動,好久才慢慢抬起頭:“……國師。”
國師眼神電光如炬,直刺班布達:“單於,你已經兩天沒上朝了。可以給微臣一個合理的解釋嗎?”
班布達苦笑了一下,說:“因為她。”低頭用溫情的眼神愛撫妻子熟睡的臉。
“你也兩天沒進食了。”國師顯然沒那麼好打動,更沒那麼好打發,“理由。”
“因為她。”單於不知死活地一再撩撥國師的忍耐極限。
國師的眼神依然冷冷的,古井不生波,仿佛根本沒聽見單於“大逆不道”的胡話。
“你可記得當初的約定?”
班布達再度抬頭,眼中多了一絲慌亂。
“如果你不記得,沒關係,我提醒你。”國師準備說出驚動朝野的話時,眼中仍是波瀾不興,語調沉穩平淡:“我向來隻輔佐明君。一旦你不再是了,我便立即退位,從此再不踏入匈奴一步。”
落地有聲。
空氣凝固了。
因明儀而麻木的心髒終於重新有了一絲跳動,輕輕地撞擊著胸膛,傳遞失落與驚惶。
“國師……”
“我已經不是了。”國師從懷中掏出班布達當初贈予他的信物,毫不留連幹淨利落地甩回前主人身邊:“從今以後,再無塵華叨擾單於朝政,單於自由了……塵華告退!”轉身便走。
“國師!”班布達大驚,抱起明儀追上去。國師走了幾步,又停下來,留了個筆挺的背脊對著班布達。班布達見他停住,心中稍定,在他背後小聲哀求:“國師,難道十幾年的情誼你就說舍便舍嗎?”
國師——塵華靜靜地站了一會兒,淡淡道:“我並沒有舍棄你我之間的友誼,我舍棄的,隻是國師之位……兩者之間似乎還是有點區別的。”
“沒有了你,我等於失去了左右手,如何與朝野上的老狐狸爭鬥?”
“沒有塵華,單於照樣可以指點江山。”塵華勾起一抹譏諷的笑:“單於不是都不理朝政了嗎?原來單於還記得朝野上的禍患嗎?真是了不得啊。如果單於真的重視自己的國家和子民,又怎會整整兩天不進滴水,任意糟踏自己的千金之軀?”
“國師……”班布達深深地低下慚愧的頭顱。
“單於,丈夫處世當一諾千金。既然我們早有約定,那麼,單於不必再留,塵華告辭!”
“國師!”
這回,塵華再無停頓,大步流星,揚長而去。班布達雙膝一軟,跪在地上。
為什麼非要到這種時候,才明白什麼在自己心中才是最重要的呢?
白袍國師走出大門,經過兩根小白兔冰柱時,腳步一轉,走到二人身前。
救人啊——兩人在心中驚恐地呐喊,腦中甚至閃過七月半的鴨子砧板上的肉之類的字眼。
“賽吉娜,爹要走了,你也一起走嗎?”他淡淡地問。
走?去哪裏?賽吉娜眨巴著迷惑的眼睛。
“離開匈奴。”讀懂女兒眼中的困惑,他出聲解釋。
“——!!”
一口氣哽在喉嚨,兩人把眼睛瞪得如銅鈴般大,恐慌之極說不出一個字!
白袍國師冷冷一指點出,解了他們的穴道:“賽吉娜,你要跟爹一起走,還是獨自一人留在這裏?下個決定。”
賽吉娜拚命地吸氣,好半天才從腦部勉強接受了這個驚世駭俗的問題,結結巴巴地問:“爹,爹,您,為什麼,要,要……走?您,您,不當國,國師,師……了嗎?”
白袍男子麵不改容,古井無波:“走,還是,留。”
“那,那單、單於,他,他,怎……麼辦?”
“你看來是想留在這裏了。”白袍男子暗歎一聲,從腰間解下一個香囊,打開,從裏麵掏出一枚似鐵非鐵似木非木看不出是什麼材質的圓球,說:“張開嘴。”
賽吉娜不疑有他,開啟紅唇。白袍男子將圓球塞入她口中,捂著她的口鼻。
“唔——!”
一股濃烈的腥臭辛辣自口中化開,賽吉娜被捂住口鼻,那股能把死人嗆活、把活人嗆死的異味便一股腦兒地衝上腦際,猶如一千把錘子在敲擊她的天靈蓋。
賽吉娜像是溺水一般拚命抓撓著白袍男子的手,眼淚狂湧而出。喀巴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生怕賽吉娜掙紮一會兒就歪下腦袋死翹翹。
白袍男子不為所動,由得賽吉娜抓破他的衣袖,在他臂上留下幾十道“爪痕”,大手卻仍然牢牢地掩住她的口鼻,半分不鬆動。
直到賽吉娜昏迷過去,他才放開手,將女兒推給一旁的喀巴。喀巴心驚膽跳地抱著賽吉娜,伸手往她鼻尖探了探:還好,還有氣,沒死。
白袍男子長長一歎,眺望遠方的眼神既迷離又隱隱透著喜悅。
“三十年……終於可以回去了……”他喃喃道,回頭看了看喀巴:“照顧好她。”
喀巴點頭:“國師,您……真的要拋下皇兄?”
“一諾千金。”侍衛將一匹雪白的神駿牽到他麵前。白袍男子接過侍衛手中的韁繩,翻身上馬。
喀巴看著馬上的清俊男子,知道他去意已決,隻好微笑:“國師慢走。”
白袍男子點點頭,最後看賽吉娜一眼,便掉轉馬頭。
熟料還未策馬,就看見自己的近衛排成一排,齊齊跪在地上,擋住他的去路。
白袍男子微微蹙眉:“讓開,你們在幹什麼?”
“屬下想追隨國師左右,請國師成全!”說完,整齊地磕了個頭。
“我已經不是國師了。”白袍男子淡淡說道:“還有,我不會帶你們走。”
“國……主子,為什麼!?”
“我也不是你們主子,你們的主子是班布達單於,別忘了。”白袍男子甩了甩珊瑚鞭,清冷澄澈的眼神從幾個侍衛臉上逐個逐個掃過,“讓開。”
“匈奴的子民隻追隨真正的英雄。主子,我等不要追隨帝王,隻要伴隨在您左右!”
“讓開。”
冰冷的聲音已隱隱燃著火苗。
這些個侍衛也不想想,人家連對女兒都幹脆利落地放了手,更況且區區幾個小侍衛?國師之位何等尊榮,人家怎樣呢?還不是一樣說拿就拿,說放就放,走得瀟灑不羈,雲淡風輕嗎?
“主子……”
侍衛們還想再說什麼,眼前的俊逸白馬驀然一個人立,引頸長嘶,然後踢不沾地地朝他們衝過來!
侍衛們閉緊雙眼,身體分毫不動,希望能借此打動白袍男子的鐵石心腸。
喀巴看得目瞪口呆,直至白馬即將撞上侍衛,才回過神來:國師不是真的想撞死他們吧?
“快走開啊——!”這群死心眼的蠢才!
說時遲那時快,突然一道破空風聲襲來,一排侍衛身體一陣刺痛,回過神時才發現自己被掃到一旁四仰八叉地躺著,白馬早已絕塵而去。
喀巴見狀,鬆了口氣,馬上又額際冒汗。
剛剛那招“橫掃千軍”,不僅將一排侍衛輕鬆掃開,連地麵的大理石板磚也被掀起了好幾塊。
從來不知國師有這等深厚的功力,簡直是臥虎藏龍嘛!
喀巴同情地看著那群宛如被娘親拋棄的小羔羊們,搖搖頭,一把抱起賽吉娜。
“好啦,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你們就節哀順變吧。”喀巴抱著賽吉娜一步一步走下台階。
侍衛們黯然神傷,垂頭喪氣。
喀巴也沒那麼多心思去管他們。國師之位一空,隻怕朝野震動,又要掀起一場軒然大波了,在皇兄一蹶不振的情況下,好像也隻有他才能遏製著新一輪的宮廷鬥爭吧?
“唉……忙啊……哎,我說你們,如果真的對你家主子那麼死忠,那就來幫我收拾你家主子的爛攤子吧!”
侍衛們抬起頭,喀巴朝氣蓬勃神采飛揚的臉龐在陽光下閃著自信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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