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939 更新時間:07-07-12 20:18
哢、哢、哢、哢……
小小後院裏,一個白衣人正在劈柴。劈好的木柴整齊地碼成一堆,數量仍在不斷增加。
文軒走進後院,看見劈柴的白衣人,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這位公子,我拜托你一下好不好?你能不能用斧頭來劈柴而不是用手?”故意炫耀自己內力深厚嗎?
白衣人停下動作,看了看正鍥在木頭中的手,又看了看躺在腳邊的斧頭。
“對不起,我……忘了。”歉然說著,他抽出手,俯身拎起斧頭。文軒一把奪下斧頭,順手扯過那隻劈了近百斤木柴的手——果然,肉都裂開了。
千裏小心翼翼打量著文軒的臉色,見到男孩那張賽鍋底的黑臉時,不由得狠狠打了個冷顫。
這一個月下來,千裏已經清楚了解這個看似瘦弱的小男孩的厲害。如果你忘了在出門前加衣,回來時就有一壺滾燙的苦口良藥等著你,外加凶狠的眼神殺你千遍不厭倦;如果你不小心在他麵前打了個噴嚏,男孩就會像看殺父仇人一樣看著你,然後像灌毒藥一樣給你灌一大鍋特製
傷風藥;如果你沒有遵照醫囑,做出禁止的行為——那麼,請自己去抹脖子,省得到時被某人虐得求生不能求死無門……那就不好玩了。
“文軒,我……”
“閉嘴。”
“嗚……”
男孩狠狠瞪了他一眼,把他開脫的話全部瞪回肚子裏,然後拉著他走進藥師的香蘭室。
這次想把他怎樣?扒皮還是拆骨?還是扔到藥鼎裏燉?
“文軒,我真的……”
“我叫你閉嘴!”
“嗚嗚……”
男孩把他摁在椅子上,從木櫃裏取出幾個瓶子,拉了張椅子坐在他旁邊開始為他包紮傷口。千裏心驚膽戰地注視著男孩臉上的每一絲表情變動,腳底抹好油,就等著有什麼不對馬上開溜。
“好了。記住這幾天傷口不要碰水。”男孩手腳利落,不一會兒就包紮完畢。出乎意料之外,這次男孩甚至連一句責備都沒有就放他過關了。
千裏不敢置信地盯著男孩的臉。
就這樣?沒有風卷雲湧?沒有電閃雷鳴?沒有天崩地裂?
就這樣?
“文軒……”
“什麼?”
“你……沒有什麼話想跟我說嗎?”
“有。”
就知道沒有這麼輕易過關!
“你……說吧!”人生自古誰無死!
“你有沒有後悔?”
慷慨就義的眼睛猛地睜開,對上了男孩靜如止水的黑眸。
奇異地,他竟然一下子就明白男孩在問什麼。
也許是因為,這個問題已經在他心底盤旋了很久,從作出決定的一刹那,就開始反複審問著他。
有沒有後悔嗎……
“後悔……又能怎樣呢?”
已經,誰都不可能回頭了。
“搶回她。”
驚愕的眸子再次對上男孩的黑眸。
“你……不要說笑了,你還是個孩子,不懂……”他苦笑,伸手撫摸男孩的腦袋。
“不懂的人是你。”
冰冷如珠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美麗的藥師緩緩步入。
“你可知道,明儀公主如今性命堪慮?”
“胡說!”千裏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你不要詛咒公主!”
“我沒有胡說,這個情報,是他告訴我的。”藥師微微側身,現出身後的男子。
“這……”
同樣美麗的麵容,同樣奢華的黑發,同樣纖塵不染的白衣布靴,同樣冷若冰霜,麵無表情。
幾乎以為有兩個藥師立於身前。
白袍男子沒有理會千裏的詫異,向著他微微一禮,問:“閣下便是千裏公子嗎?”
千裏謹慎地點頭。白袍男子又問:“千裏公子可知明儀公主近況?”
千裏臉上掠過一絲不安的神色:“你是何人?”
“在下乃匈奴國國師。”白袍男子說著,看了看千裏驚訝的模樣,才接著補充道:“前任的。”
匈奴的國師不在匈奴裏麵呆著,跑到這種強盜山寨幹什麼?
“千裏公子可想知道公主近況?”
“當然!”千裏心急如焚地低吼。
這個匈奴的國師為什麼跑出來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匈奴現在一定出事了!
白袍男子靜靜地凝視千裏焦急的容顏,淡淡地說著能把人嚇得心髒停止跳動的話。
“公主快死了。”
五雷轟頂的滋味也不過如此。
聽到男子的話,在那一瞬間,千裏幾乎以為自己從懸崖上跳了下去,頭重腳輕,差點摔倒在地。
“你……說什麼?”
“在你走了之後,”白袍男子的語調非常雲淡風輕,沒聽清楚的人幾乎要以為他在說“今天天氣很好”:“公主忽然不能視物,也不能聽見任何聲音,甚至說不出一句話,當然,也無法咽下一口食物,或是一口清水。”
千裏的眼珠幾乎要瞪出眼眶。
“除了心髒還在跳動,公主已經跟個死人沒有兩樣了。當然……過不了多久,她就是一個死人了……”
“你胡說!”千裏突然暴起,猛地撲向白袍男子,狠狠地揪著他的衣襟:“你騙我!臨走之前公主明明還好好的,怎麼會突然說看不見東西就看不見東西!”
“這個問題,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吧?”白袍男子連眉也不動一下,當千裏的怒氣是空氣。
千裏紅著眼,震驚的眼神來回切割著白袍男子的臉,他希望從那張平靜的臉上找到絲毫破綻,可是,沒有。
他說的都是真的。
“公主……公主……”千裏怔怔地鬆開手,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不是說過,會好好照顧自己的嗎?
女子的話如潮水般排山倒海地湧來——
我已經說過幾千萬遍了,我不要嫁到西域,我愛的人是你!是你是你是你!
你知道牛郎織女為什麼會痛苦嗎?
因為他們每年都能見一次麵,但每次隻是匆匆一瞥,然後又互隔天涯。如果永遠不見,或許還能漸漸淡忘彼此……可是他們不僅不能忘,
還要每年加深彼此的記憶,更可悲的是,團聚的心情根本不能完全滿足……王母娘娘讓他們每年一見並不是恩賜,而是更深的懲罰……我不要
這樣……就讓我們互別天涯,漸漸淡忘彼此,不是很好嗎?起碼,心不會再痛了……
當初我叫你帶我走,我叫過你的!
我怕一停下來,我就會控製不住自己想逃跑的衝動!
千裏,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說帶我走。
千裏,說帶我走。
帶我走吧!
“為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不對我說清楚那最後一次的機會,意味著天人永隔!
國家算什麼,天下蒼生算什麼!
我現在才知道,哪怕拯救了千萬條性命,都抵不過你一個淺淺的微笑!
我做了什麼,我到底做了什麼!?
我竟然放開你的手,然後推你,跌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我是個混蛋!
天下的安危,根本不應該讓你一個人承擔!
社稷依明主,安危托婦人……
何其自私,何其可笑!
“如果現在動身,快馬兩天即可到達匈奴王宮。”白袍男子塵華淡淡道:“你意下如何?”
白衣人抬起頭,明亮的眸子透出前所未有的堅定。
“你真的決定要這麼做?”
“對。”
鏗!
龍吟震天,寒冷的劍身影出一雙決絕的黑眸。
藍衣人微微一笑,倚在欄杆上,慵懶地俯視樓下充滿蕭殺的方陣。
身邊一個風情萬種的翠色人影,輕輕抬頭,柔柔說道:“快下雨了。”
“是啊,”藍衣人微笑歎息,也慢慢昂首:“要變天了。”
“公主,您喝口水吧……公主……”
玉杯抵在幹裂的嘴唇上,,清水卻絲毫流不進口中。
蓉兒身心俱疲,這幾天的擔心煎熬終於逼得她放聲大哭起來:“公主!嗚嗚……公主您醒醒啊……您不要這樣……公主!”
形如枯槁的女子斜斜地倚著牆角,恍若未聞。
“嗚哇……嗚嗚嗚……”
蓉兒泣不成聲,滿腔焦慮化作眼淚,一旦找到宣泄口,便停止不了。
“公主……您不要這樣……您振作一點……公主……”她重新端起玉杯湊到明儀嘴邊,“公主……嗚……喝一口吧……公主……”
“不要白費心思了,蓉兒,反正她橫豎都要死了,你就省點力氣吧。”
“副將軍!”
蓉兒驚訝地盯著來人:“你怎麼會在這裏?!你、你要幹什麼!?”
來人輕輕舔了一下手中的刀刃,陰險一笑:“當然……是來成全公主啊。”
“你、你想殺公主?!為、為什麼……?!”蓉兒驚惶地摟住明儀。
“因為曼妃娘娘的命令,小的不敢不從啊。”副將軍——猊垚笑眯眯地一步一步緩緩逼近,姿態從容得就像準備拉蓉兒一起出去踏青一樣。
“曼妃?”
“對啊,為免公主與匈奴聯姻成功,曼妃娘娘特意派我混入和親隊中,就是為了能暗中找機會把公主……”他做了個砍頭的姿勢,“不過由於千裏看得太緊,一直沒找到機會下手,後來又遇到龍卷風——我還以為老天爺幫我把公主解決掉了呢,沒想到公主洪福齊天,大難不死,甚至在我來到匈奴之前便已入主王宮,害我隻能等養好傷之後才能動手。不過……”他看著蓉兒懷中的女子,嘴角勾起一抹如沐春風的微笑,“看來上天還是待我不薄,又一次替我動手了,但我還是很怕公主再來一次大難不死……這是很可能發生的不是嗎?所以為免夜長夢多,在千裏反悔回頭來找公主之前,我還是先送公主下黃泉吧!”
“不!”蓉兒尖叫:“來人啊!保護公主!來人啊!”
“省點力氣吧,就憑門外那小貓三兩隻,早就被我解決掉了。至於班布達單於,你也不用指望他了。他的寶貝國師剛剛離家出走,現在匈奴亂著呢,他沒那麼多閑功夫來救公主的啦。”
蓉兒臉都白了,看著猊垚步步逼近卻不能帶公主逃走,絕望之中隻能撲在公主身上,用背脊抵擋猊垚的利刃。
“好一個忠心護主的丫環,我就好人做到底,送你到地府給你家公主做伴吧!”
寒光閃動,直刺蓉兒項背!
朝堂上正群情洶湧,人聲鼎沸。
喀巴眯著半邊眼睛,不時地掏掏耳朵,用袖子擦擦噴到臉上的唾沫星子。
一群老頭子在地下吵得熱火朝天,臉紅耳赤,這個說誰誰誰文武雙全天下無雙,那個說誰誰誰文韜武略古今少有,都為了國師一職吵的幾乎要掀掉屋頂,一個莊嚴肅穆的朝堂就這麼淪落成菜市場。
“各位大人請稍停一下,這個……國師也說不定會回來呀,他才離開那麼幾天,諸位就忙著找人頂他的位子,這個……好像不太好吧?”喀巴打著和事老的招牌硬打斷了眾人的舌戰。
隻可惜,說錯了話——
“塵華國師在位三十年從未擅自離開匈奴,這次連交待都沒有一聲就離開多日,說他會回來,誰會信!”
“就是就是!”
“而且明明有人看見國師自認不是國師了!”
“對啊!”
“國師乃國之輔佐,豈可空缺?老臣堅決以為應該馬上重選國師,以定民心!”
“沒錯!”
嘰裏呱啦嘰裏呱啦……一群老小鴨又開始滔滔不絕言辭成理,恨不能一人抵千軍,辯到群雄不起。
喀巴聳聳肩,往身後偷瞄一下,看見一張意料之中的馬臉。
這群蠢貨,都老糊塗了,以為辯贏了就可以得到國師之位嗎?
也不看看負責下最後定論的那位,現在臉黑成什麼樣子!
皇兄一直不願意相信塵華拋棄了他,還念念不忘地盼著塵華回來呢!
你們這些老家夥想占塵華的窩,先摸摸自己的脖子有多硬吧!
喀巴正冷眼旁觀得高興,忽然一個人影闖進來報告:“啟稟單於,國師回來了!”
“什麼?!”
班布達驚喜交集,霍地從王座上站起來:“國師回來了?!”
“對,就在宮門外等候呢!”
“太好了!”
班布達欣喜若狂地穿過群臣,心急火燎地朝宮門而去,喀巴也振奮地尾隨在後。
老鴨子全蔫了。
風動。影動。
寒光切入柔軟的肌理。
血,濺了一天一地。
“軒兒!你在幹什麼!”
皇帝又驚又怒。
眼前的兒子不複往日的儒雅,一襲黑色勁裝緊緊包裹著強有力的軀體,宛如一個複仇使者,陰鷙地地立在禦書房門前。
手中的利劍,閃著冷光,滴著鮮血。
顯示出絕不退縮的意誌。
“父皇,請退位。”尚軒冷冷地吐出他的命令。
“你想篡位?!你好大的膽子!宮中三萬禁衛軍,你都不放在眼裏了嗎?!”皇帝夷然不懼,負手而立。
一道藍色身影從尚軒背後悠哉遊哉地走出來,朝皇帝露齒一笑。
皇帝怔住了。
在一片刀劍相向的金屬碰撞聲中,不管屋裏屋外都被此起彼伏的慘叫染上了一層血腥的恐懼。
藍衣少年的笑容,卻輕鬆超脫於這片沉重壓抑的氣氛,猶如光照積雪,如沐春風,聖潔不可方物。
傾國傾城……
皇帝不禁脫口讚歎。
藍衣少年展開手中的扇子,朝皇帝點點頭,道:“草民寒凝綠,見過萬歲爺。”
“寒凝綠?”
皇帝咀嚼著這個名字,不知為何,竟覺得有點齒頰生香。
不過下一秒,他的臉就像掉進冰窖的肉一樣,完全凍僵了。
“寒凝綠?!你是……!”
“在下不才,正是清愁山莊少莊主。”寒凝綠笑眯眯地證實了皇帝的猜想,扇子輕輕一收,又“刷”地展開:“不知萬歲對於清愁山莊可有耳聞?”
豈止耳聞,簡直如雷貫耳!
尚軒上前一步,擋住皇帝投射在寒凝綠身上的視線,沉聲道:“不知父皇覺得三萬禁衛軍比之清愁山莊五千精銳,勝算有幾何?”
五千精銳?!
那些可以以一擋百的怪物,現在來了五千隻?!
他還有勝算嗎?
“軒兒,你已經是太子了,就算你不逼宮,這個皇位遲早也是你的,你為何……!”
“因為父皇你,阻礙了明儀的幸福。”
“什……?!”
“如果父皇你能真心疼愛明儀,如果父皇你沒有把明儀遠送大漠,兒臣永遠也不會做出這樣的事——隻可惜,一切的如果都沒有發生……父皇,多說無益,請您退位。”
“你……!好哇,原來你從那時起就包藏禍心!朕不退位,你又待如何!?”
“父皇,兒臣奉勸你一句,在還能選擇的時候自行選擇自己的結局吧,不然等到無法選擇的時候,後悔就來不及了。”
“你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父皇若不自動退位,兒臣就要‘被逼’篡位了。”尚軒穩穩地提起手中的利劍,劍尖直指皇帝的咽喉,“父皇,我再說一遍——請你退位。”
“你……你……!”皇帝臉如死灰。
藍衣少年在一旁笑得如最溫柔的春風拂過。
結果已經很明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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