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六章(上)

章節字數:4472  更新時間:07-07-15 14: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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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布達如驚鴻般掠到宮門,他感覺自己從來沒有跑得如此快過。

    原本灰暗的世界,隻聽見一句“國師回來了”,竟然在刹那煥發出七色的光芒。

    已經痛到麻木的心髒,也因為這簡單的五個字,而重新在胸腔中跳動。

    沉重、急速、有力。

    激動得簡直有點不太像是自己的心了。

    從來沒有過這般渴望見到那個淡漠身影的時刻,塵華走時,帶給他的傷痛比聽到明儀說愛千裏還要深。

    那是一種非常清醒的痛楚,就像眼睜睜看著世界崩塌卻無能為力一樣。

    他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他也不願深究,隻知道自己不想再嚐試這種滋味。

    這種恨不得將江山雙手奉上以求對方留步的失控感覺讓他隱隱嗅到不尋常的味道。

    他下意識地去否認這種感覺。

    “國師!”

    宮門處並排站著兩匹白馬,馬上的騎士驚人的相似。

    同樣清秀俊雅的麵容,同樣雪白的長衣布靴,同樣頎長挺拔的身形,同樣略帶疲憊的神色。

    唯一不同的是,左邊的騎士滿臉焦灼,心急如焚,右邊的騎士卻淡如清風,冷若冰霜。

    班布達想也不想就走向右邊的騎士,又喜又怕,小心翼翼地問:“塵華,你終於肯回來了?”

    馬上的騎士低頭,清冷澄澈的眼光從班布達臉上掃了一圈,輕輕啟唇:“你瘦了。”

    你瘦了。

    簡簡單單三個字,如一貫的清冷。

    班布達卻不可抑製地顫抖起來,熱氣湧上眼眶,幾乎凝聚成水珠滴下來。

    如此一句普通的寒暄,得到之後,幾日以來時刻不斷的痛心疾首在刹那灰飛煙滅。

    心中被挖去的大洞,頓時被填得滿滿的,滿得幾乎要溢出絲絲柔情。

    “塵華,國師之位仍然空著,我……我隻認你……除了你以外的人,我都不承認他是匈奴的國師。”

    “單於誤會了,我回來隻是為了救人。”塵華淡淡道。

    “救人?”

    “沒錯。”視線輕輕上挑,投射到班布達身後的王子身上:王子滿臉驚喜,顯是已經發現他身旁騎士的身份。

    “千裏!”喀巴又驚又喜,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千裏,你沒事?!你……你……”鼻子一酸,眼眶一紅,喀巴嚇得馬上低下頭,不敢讓千裏看到他泫然欲泣的模樣。

    太丟臉了。

    “千裏?”班布達亦是一驚,轉頭向旁邊望去:“你、你不是在沙漠……”

    千裏微微點頭:“單於。”

    不卑不亢,與塵華一樣,自始至終都沒有下馬。

    就是那麼理所當然地,高高在上地與一國之君對話。

    班布達怔怔看了他許久,忽然醒悟過來,扭頭望回塵華:“你說的救人,難道是……”

    “對,就是明儀公主。單於應該也知道,心病還需心藥醫,現在能救明儀公主的隻有千裏了,請單於準許千裏進宮見公主。”

    塵華特意陪千裏回來,就是為了給千裏護航,以及說服班布達。

    畢竟,千裏的身體重傷未愈,要他使出像從前一樣超絕的輕功悄無聲息地潛入皇宮見公主,是不可能的任務。

    更何況,在馬上連續不停地顛簸了兩天兩夜,千裏的身體早已到達極限。

    此刻還能穩穩坐在馬上,全靠頑強的意誌在支撐著。

    這樣羸弱的身軀,還怎麼期望他能一路殺入皇宮,殺到見著公主為止?

    班布達沉吟片刻,點頭:“好,我帶你去見公主。”

    咦?!

    包括塵華在內,所有人都睜大眼,一臉詫異地瞪著班布達。

    這麼好說話?!

    喀巴連忙伸出手要接住自己的眼珠子:皇兄今天不是吃錯藥了吧?

    他們哪裏知道,班布達之前心中的百轉千折,此刻的他,隻要有可能讓塵華留下來的事,他都會去做,就更不用說讓千裏跟公主見麵這種區區小事了。

    塵華開了口,他還會不願意嗎?

    見班布達一口答應下來,千裏激動之餘,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焦慮:“事不宜遲,請單於帶路。”

    班布達點點頭,道:“可是我沒有馬,難不成還要我跟兩位的坐騎賽跑嗎?”

    兩人一怔。

    現在要讓千裏下馬,是不可能的。

    讓班布達走路,他們騎馬,卻會大大折損班布達的威嚴。

    而且現在才喚人去牽馬,等牽過來,黃花菜都涼了。

    “如果單於不嫌棄,請與塵華共乘一騎吧。”塵華思索片刻,想出了一個折衷的方案。

    “好啊!”班布達欣喜若狂地翻身上馬,從塵華背後伸出手臂接過韁繩,把塵華纖長的身軀圈在懷裏。

    “駕!”

    班布達一聲大喝,白馬搶先而去。

    千裏一振韁繩,尾隨在後。

    “喂!等等我啊!不要扔下我!”

    喀巴跑在最後吃灰。

    “可惡!”



    

    明儀,我來了。

    白衣人伏在馬上,心中又酸又痛。

    不知道現在才醒悟的我,你還會原諒嗎?

    可是,我終究還是來了。

    雖然遲了點……

    但是,我會帶你走。

    這一次,我要帶你走到天涯海角,走到再也沒有東西可以讓你哭泣的地方。

    你不再是公主,我也不理什麼天下蒼生。

    天下……讓該操心的人去操心吧!

    然後,我成為你的夫,你,成為我的妻。

    就這樣過一輩子。

    好嗎,明儀?

    白衣人的眼光漸漸犀利起來。

    公主殿,就在前麵了。



    嗤!

    劍身入肉的撕裂聲格外清晰。

    蓉兒的慘叫隻響起一瞬,便馬上消失在空闊的寢宮裏。

    地毯上,血泊慢慢形成。

    猊垚抽回劍,劍尖輕輕一揮,劍身上蓉兒的鮮血灑在明儀毫無生氣的臉上。

    “連自己的貼身婢女遇害都沒有反應嗎……”他笑了笑,“失去那個男人,真的讓你這麼難以忍受嗎?”

    被問的人仍然沒有絲毫動靜。

    “你也很想快點解脫吧……那我就算做件功德,成全你!”

    鏗!

    兩柄格在一起的利劍,都映出猊垚驚恐的眼神。

    “你……千裏?!”



    好不容易來到明儀寢宮,一走進去,還未來得及尋找明儀的身影,便聞到了一股新鮮的血腥味。

    他本能地,忘記了自己身上的傷,也忘記了自己如今羸弱的身體,從四肢百骸壓迫出最後一絲潛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掠到血腥與殺氣彙聚的地方。

    千鈞一發之際,擋下了生死一劍。

    此刻,渾身發冷。

    隻要再遲一息,明儀便會如地上的蓉兒一樣,變成冰冷的屍體。

    隨即,怒火在胸腔中騰地燃燒翻滾起來。

    “謀害公主,格殺勿論!”

    話畢,劍身一旋,生生切向猊垚的脖子。

    麵對死亡的威脅,猊垚顧不上順著他的破綻給他的肩膀來一劍,身子一扭,迅速回劍格擋。

    鏗!

    兩劍再次以驚天動地之勢撞擊在一起。

    迸出的火花幾乎耀花了猊垚的眼。

    一想到有人要傷害公主,千裏就發了狂似的不要命地舉劍向猊垚刺去。他重傷未愈,周身破綻,猊垚本可以很輕鬆地將他一舉挑殺,奈何千裏毫不在乎猊垚的攻勢,對猊垚的來劍更是不閃不躲,隻一心要劈開猊垚的腦瓜子。傷了對方自己卻要送命,這樣的賠本買賣猊垚如何肯做,於是隻能一次又一次地抽回幾乎要刺中千裏的劍,改而擋住千裏砍向腦門的狠命劍勢。

    如此來回幾十招,猊垚漸漸從一開始得喘不過氣變成了遊刃有餘。

    千裏畢竟是個重傷患,方才的凶狠隻是憑著一口悲憤怒氣,但哀兵之勇堅不可久,終於被猊垚找到了機會,一劍刺向他的心窩!

    千裏雖然看見那道刺向自己胸膛的寒光,但是身體已經不聽大腦使喚了,無法避開,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寒光即將沒入胸膛。

    鏗!

    猊垚的劍第三次被人以有死無生一往無前的氣勢格住!

    兩人的眼睛不約而同地睜大。

    纖弱的身軀,經過幾天的折磨更顯瘦削憔悴,不再光滑細嫩的小手,卻牢牢地、穩穩地持著小巧的匕首,承接了氣勢萬鈞的一劍。

    “不準碰我的男人!”

    明儀陰狠地低吼。

    很快,猊垚回過神來,笑得更加狠毒。

    “我倒要看看,憑公主這麼高貴的匕首,可以擋住我多久?”

    漫天銀芒如潮水般鋪天蓋地地將明儀籠罩住。



    嗤!

    銀芒閃動的風聲雖大,一聲細弱得幾不可聞的肌肉撕裂聲依然清晰地傳入所有人的耳中。

    聲起,光止。

    猊垚的臉色變得很古怪,嘴角抽動了一下,帶著不甘的眼神緩緩倒下。

    背後,白袍男子靜靜持劍而立,清冷澄澈的眼神輕輕落在兩人訝異的臉上,古井無波。

    “讓千裏衛長受驚,塵華該死。”他淡淡道。

    耶——?!

    兩人的模樣像被喂食過度而暴斃的金魚。

    千裏衛長?!

    “難道你是……?!”

    白袍男子抬手,從懷中掏出一個玉墜。

    一個呈木色的、被雕成一條小舟玉墜。

    這個……是柏舟營的……

    千裏一下子明白了白袍男子的真正身份,明儀與千裏相交甚久,自然也知道玉墜代表的意思。懸了老久的心,刹時落地。

    這個玉墜,代表的就是安全與強大。

    兩人不由自主地全身放鬆。極度緊繃的神經一旦鬆懈,意識也隨即斷裂。

    白袍男子眼明手快地接住兩人向他倒來的身軀,毫不費力地將他們一手一個抱回床上。

    看著兩人依偎在一起的如孩子般安心的睡臉,白袍男子微微一笑,為他們掖好被子。

    “不管過了多久,你還是這樣讓我操心哪……兒子。”

    白皙修長的手,溫柔撫過千裏熟睡的臉龐。



    “什麼?!柏舟營的影子?!”尚軒眼一瞪,像針刺屁股一樣跳起來。

    藍衣人仿佛完全沒感覺到尚軒切肉刮骨的殺人眼光,緩緩綻開一個慵懶的笑容:“對啊,匈奴國師塵華就是三十年前被清愁山莊派去匈奴做暗樁的影子。”無辜地朝某人眨眨眼,“怎麼,你不知道嗎?”

    “你……你……!你怎麼不早說!”尚軒發誓,他已經感到自己的頭頂在冒煙了!

    這個該死的家夥,把個柏舟營的影子暗樁安插在匈奴國內都不讓他知道!害他擔心個半死!

    如果早知道有個超級無敵大幫手在匈奴埋著,他又何必勞師動眾,犯下篡位的罵名?!

    仿佛能聽到尚軒心中的抱怨,藍衣人一改慵懶之姿,可憐兮兮地噘起嘴巴,眼中水光流轉:“你怪我嗎,尚軒?”

    “我……!”

    天知道他真的很想、很想一腳把這個混小子的俊臉踩扁,然後再把他扒光吊在城門上示眾三日方能解心頭之恨。

    可惜,一見到他故作可憐的模樣,滿肚子的髒話衝到喉頭,卻無論如何也不能對著那張臉咆哮出來。

    冤孽啊……

    坐在藍衣人身邊的翠衣女子捧著茶杯,埋首悶笑。

    自己的主子雖然是個禍害,但是對著這個禍害,能發火的人還真沒有幾個呢!

    別的不說,光是那張無比陽光燦爛的俊臉,一笑起來,就如一道溫暖的光曄直入心田,隻要心中曾經受過傷的人,都不會不被這笑容吸引。

    這樣的人,隻有被人愛上的份,絕沒有被人憎恨的份。

    誰心裏沒有那麼一道兩道傷口呢?

    尚軒重重地喘氣,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臉上早已恢複成一向的沉靜穩重。

    也罷,早一點稱帝,明儀的幸福也能多一點保障。

    “我警告你,凝綠!”尚軒忽然跨步上前,兩手一伸揪住藍衣人的衣襟,把他從椅子裏拖了起來,鼻子對鼻子眼睛對眼睛地說:“你害我犯下篡位的罪行,這個黑鍋可不能我一個人背!等我登基以後,你怎麼著也得在朝廷中找一個位子坐下去!看你要當文宰還是武將,悉聽尊便,總之你別想一個人逍遙快活去!”

    寒凝綠的臉色立馬變得跟自己的名字一樣,“我、我才不要……!”

    “由不得你了!”尚軒惡狠狠地笑了,“如果你不答應,我馬上出去讓那群老頑固的衛隊射個萬箭穿心!”

    寒凝綠一窒,身體瞬間繃緊又在瞬間癱軟。

    “知道了啦……”

    “知道就好。”尚軒扳回一城,心情大好,不由得輕佻地拍了拍寒凝綠的俊臉。

    忽然一人來報:“皇上,叛軍已全部剿滅!”

    “嗯,傳令下去,讓林羽將軍領兵清剿叛軍殘黨,將所有叛軍的家都給我抄了!”

    “是!”

    來人匆忙退下。藍衣人再次回到窗邊,倚著欄杆,懶洋洋地眺望遠處京城四起的黑煙。

    “叛軍……嗬嗬。”

    翠衣女子輕步跟過去,站在藍衣人身後陪他一同眺望狼煙。

    “自古成王敗寇,敗者被冠上‘叛軍’的罪名,也是理所當然的事。”翠衣女子輕聲道。

    “我當然知道,隻是覺得很好玩。”

    “好玩?”

    “每次看到這樣的情景,都會覺得世間沒有什麼正義與邪惡之分,起碼沒有什麼絕對的正義與絕對的邪惡……大家都是一樣的。”藍衣人低聲笑起來,“這是否佛祖所說的,眾生皆平等?”

    翠衣女子亦失笑:“少主腦子裏就想著些稀奇古怪的道理。”

    藍衣人回頭朝翠衣女子露齒一笑,竟如孩童般純真。

    “鋪翠,我好喜歡你哦。”

    翠衣女子心中微微一顫,臉上麵不改容,亦是純真一笑。

    “我也好喜歡你哦,少主。”

    我好喜歡你。

    好喜歡你。

    錦衣少年立於兩人身後,將翠衣女子的黯然神傷盡數收入眼底。

    不知誰的歎息,悄悄回蕩在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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