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他們都有年少時  第一章 誰的春天

章節字數:4391  更新時間:10-10-29 15: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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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具善來說,少爺就是他的全部,而無論是名譽、權力、金錢還是女人,這世上沒有什麼是少爺得不到的,倘若求之不得,那麼就由他來替少爺完成,所以他毅然選擇了入宮,即使冒著欺君罔上的罪名。

    第一章誰的春天

    那個時候,閔賢也還隻是一個青蔥歲月之中不懂事的少年人啊。

    “娘,你要等我。”

    “。。。。。。好。”

    是夜,月輝初上,辛勞了一天的人們都紛紛回家安頓歇息,這個時候,街邊的燈火一盞接一盞,漸漸亮了起來。

    “你這個臭小子,偷了東西還敢狡辯。”

    外麵忽然傳來了一聲怒喝,驚動了正在父親的書房中專心讀書的河閔賢,他拉開紙門,一眼便看到了底下糾纏扭打在一起的下人們,而壓在最下麵的是一個約莫六七歲的孩子。

    “出了什麼事?”他有些不悅地沉聲問道。今晚,父親去了兵曹府上的家宴,可能很晚才能回來。

    “少爺。”下人們見少爺出來,一個個都恭恭敬敬地垂手立在一邊。其中的老掌事站了出來,他回答,“少爺,我們在廚房裏抓住了一個小偷。”

    “是啊,少爺,我說那麼晚了,怎麼還聽到廚房裏有動靜呢。”大家七嘴八舌地附和著管家的話。

    河閔賢大概明白了下人們的意思,他垂下眼、將視線停留在了那個孩子身上。那個孩子很瘦很小,完全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蹭得滿臉都是灰,還有些被揍得烏青塊,手裏卻始終緊緊攥著幾個冷掉的幹饅頭,一副死都不鬆手的樣子。

    那個孩子看到了閔賢在注視他,立馬用敵意的目光回視,手上的饅頭攥得也愈發得緊,甚至都有些變形了。然而時值冬季,連樹葉都被無情的風從樹上剝離,這孩子似乎也感染了風寒,兩行鼻涕不聽話地淌了下來,這不禁為他那模樣添上了幾分滑稽。

    河閔賢滿臉嫌惡地皺了皺眉頭,伸手剛要掏出自己的手帕,卻看見小鬼滿不在乎地用袖子管抹了抹鼻涕,讓閔賢更加不可置信地瞪著他。

    “咳咳,少爺,這事您看怎麼辦?”管家有些不好意思地打斷,實在是這天太過寒冷,讓大家一直這麼杵在屋外也不是件事啊。

    終於河閔賢回過了神,他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又要將手帕收回,卻被那個孩子一把搶過,然後眼睜睜地看著他推開傻傻杵在一旁的下人們、一溜煙地跑了。

    “少爺,要不要讓人再去把他抓回來?”管家望著孩子離去的方向擔憂地問。

    河閔賢側轉過頭,深深地看了來管家一眼,他嘲諷地開口,“兩個饅頭而已,不要讓我再看見這個小鬼。”然後,身後可憐的紙門“嘭”的一下又被用力拉上了。

    那時冬季的夜總是淒涼的,關不上的門板因為凜冽的寒風,受到了毫不留情的摧殘,因而發出了怪異的聲音,好像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堅持不住坍塌一樣。那戶可憐的人家卻也並沒有因為孩子拿來了兩個饅頭而變得好過一點。

    “娘,您再吃一點啊。”一個不滿十歲的小孩跪在地上無聲地哭泣。

    “好,我再吃一口,”床榻上的女人眼窩深陷,麵色蒼老而蠟黃,她用盡最後一點的力氣微笑著咬了小小的一口,“具善啊,你一定要。。。謝謝那位大人啊。”

    “娘,我知道了,我一定會的,您再吃一點吧。。。。”具善打斷她,悲傷的淚水滴在手中幹硬的饅頭上,饅頭有些微微的濕軟。

    然而具善的娘兩眼卻漸漸地失神,她無力地下滑,最終在具善善意的謊言下沉沉地睡去,臉上猶帶著一絲安詳的笑容,隻是這一覺便再也不會醒來。

    身後隻獨留下一個滿臉淚痕的孩童,他哭喊著,“娘!娘!”。於是那本已支離破碎的家終於在沉默的寒風中破滅。

    即使是冬季,白天的陽光卻依然很明媚,有著說不出的溫暖,讓人覺得莫名的安心。河閔賢出門要辦點事,父親大人就商會一事要他親自去行首府上一趟。

    沒出兩個轉角,“少爺,有人跟上咱們了。”一個護衛悄悄地給他們少爺使了個眼神。

    “。。。什麼?”河閔賢不禁詫異地向後瞟了一眼。畢竟光天化日之下,膽敢跟蹤兵判家的公子這種事,一般是沒有人會來找死的。

    於是,前麵的一行人左繞右繞的,當又經過一個轉角的時候,護衛們一把把跟蹤的人按在地上。

    “你是誰?”河閔賢納悶地看著眼前被撂倒在地的男孩子。

    小孩子抬起頭,露出了一張熟悉的髒兮兮的臉,他不滿地提示道,“。。。。。。兩個饅頭。”

    不說還好,這一說河閔賢就想了起來,轉而不禁胸悶氣結,他最近和這小鬼反衝麼。“我記得我有說過不要再讓我看到你的。”

    “是,大人,”小孩子掙紮了一下,將自己被反剪的雙臂從護衛的手中掙脫開來,跪在地上,“是的,大人,”他又重複了一遍,似乎非常不安,但最終還是鼓起了勇氣,“大人,請讓小的跟隨您吧。”

    “。。。。。。什,什麼?”少爺像是沒聽清楚地反問。而身後的幾個奴仆已經憋不住小聲地笑了起來。

    “我娘曾經說過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大人給了我饅頭,”小孩仿佛沒有聽到仆人們的嘲笑聲一般,堅定地繼續說,“所以大人,請讓小的追隨您吧。”

    河閔賢的嘴角又有了微微抽搐的跡象,他惡狠狠地瞪了一眼眼前的小鬼,而後很快恢複了一如平常的冷峻的表情,“兵判家的仆人也不是隨便什麼人都可以做的。你,還是回家去吧。”說著,便頭也不回地轉身帶著一幹奴仆幹脆地離去,隻留下一個幼小的身影跪在原地黯然神傷。

    “少爺,何不留下那個孩子呢?”晚上回到家後,管家早已聽聞了這件事,他樂嗬嗬地撫著胡子,“少爺您不正還缺一個書童嗎?”

    河閔賢嘴角扯起一抹嘲諷的笑容,他對年老的管家說,“如果你老得糊塗了,我不介意向父親建議讓你告老還鄉。”

    夜色籠罩下的夏府無疑是美麗的,老管家無奈地看著少爺離去的背影,輕聲笑了笑,他們的少爺啊,還年輕著呢。

    夜,隻獨留一月,當空。

    隨後的幾天,隻要兵判家的少爺出門,後頭必定會跟著一個貧民小鬼,這樣幾次,河閔賢被打擾得不勝其煩。

    “來來來,大家喝酒。”馬行首笑著邀請身邊的大人們喝酒。妓房中一片熱鬧,由於不久前的事情是由少爺出麵平息的,所以兵判家的一對父子坐在首座上。

    “老這麼幾個女人都膩味了,”一個客人提議道,“聽說最近添香閣來了新的姑娘啊。”

    “你那什麼消息渠道啊,這都多久以前的事了。”另一個客人不滿地挖苦。

    眼看兩位大人就要爭吵起來,馬行首尷尬地試圖擺平場麵,“既然這樣,還不快讓姑娘上來。”他連忙向一邊的妓女使眼色。

    不久,衣帶卷起陣陣香風,坐上落下了幾位較之前更加年輕美貌的妓女,他們有的給大人們到酒,有的趴在大人身上鶯鶯豔豔地開著玩笑,場麵頓時又恢複了原先的熱鬧。

    河閔賢也笑著斟酒,一臉愉悅地和大人們交談,隻不過他不動聲色地悄悄擋住了底下的妓女摸在他身上的手。

    “噗哧”忽然他聽到了有很輕微的笑聲,立刻抬眉循聲望去,一個十幾歲的女孩子臉上抹著不適合她年齡的濃妝,孤零零地坐在角落裏自顧自地酌酒,見河閔賢看她,便笑著將酒推向他。

    “大人不喜歡這裏嗎?”她挑著眉輕聲地問。

    河閔賢愣了一下,“。。。。。。哪裏,哪裏。”他喃喃地回答,並不自覺地接過了酒,一口喝下。

    他覺得自己有些微微的沉醉,沉醉在這堪比甘霖的美酒之中,沉醉在那雙好像包括了天地萬物似的、深邃的眼眸裏。

    看見河閔賢的失態,她又淺笑了一下。

    這裏兩人的眉目傳情,又豈能躲過行首和眾位大人們人精般的眼神。

    “咳。”兵判有點不悅地打斷自己的兒子。

    河閔賢立刻回神,心卻無法製止地慢了幾拍。“少爺既然喜歡這個女孩,就讓她來服侍好了。”行首樂嗬嗬地討好,他轉頭問向那個年輕的女孩,“你叫什麼?”

    見眾人都在議論她,她卻絲毫都沒有緊張或是慌亂的表情,連言語都還是那麼不卑不亢,“。。。小女秋月”

    “好名字,好名字,這名取得好,這模樣生得更好啊。”行首調笑著感歎,“還不快去陪陪少爺,做的好,有賞有賞,哈哈哈。”

    夜是很漫長的,玩也玩過了,酒也喝夠了,之後自然是良辰好景、春宵一度,今夜又有許多大人要留宿妓房了。

    河閔賢實在有點吃不消,連自己的老爹都是一臉要不你也留下來,要不你就自個兒回家的死色相,一點都不顧忌一下自己的兒子。不過也許是因為有美人在側,今晚的他喝得也有點多了。於是他屏退了下人想要一個人出去散散心,消一下酒氣。

    “臭小鬼,我已經說的很明白了,我們不需要男的!”

    “誰說我是男的了。”被揍到在地的小孩子不滿地爭論。

    “喂,你們聽聽,這小鬼說自己不是男人。”這下,周圍的人都發出一片哄笑聲。

    河閔賢聽著眾人的嘲笑,也將目光投在那個孩子身上,破破爛爛的衣服,細細的胳膊細細的腿,六七歲左右的樣子,這一切都讓他莫名的眼熟,隻是酒精讓他變得有些遲鈍。歪著腦袋想了一會,終於他恍然大悟,這可不就是因為兩個饅頭,一直和他糾纏不清的小鬼嘛。

    河閔賢無奈地撇了撇,壓低了帽沿,打算離開。就在他轉身的一瞬間,突然被猛地撞了一下,本來就有些醉意,這一撞更是讓他失態地踉蹌了一下。他火大地回身,卻看見那個孩子摔倒在自己的腳邊,原就有些發青的眼角,現在已經高高地腫了起來。他愣愣地看著那張無助的臉,不知是因為酒喝得糊塗了,還是突然良心發現了,向來不愛惹是生非的他竟然突然出手攔住了妓房看守又要打向那個孩子的拳頭。

    “你又是哪裏冒出來的!”看守滿臉戾氣地衝河閔賢大喊,掄起拳頭就要往河閔賢的臉上狠狠地砸去。

    河閔賢竟然也不躲,嚇得具善閉著雙眼,死死地抱住了那個看守的大/腿。

    然而幾個有眼色的,立馬認出了這是兵判大人家的公子,心想這一砸下去可怎麼得了,趕忙阻攔看守,“混蛋,你活得不耐煩了,這位是兵判大人的少爺啊!”

    河閔賢沒有再搭理身後眾的人,隻是拍了拍他那身綢緞衣服上並不存的皺褶,而後轉身走了。隻是沒走幾步,他就發覺了身後有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一路跟隨著自己。

    “出來。”他壓低嗓音命令道。

    那個小小的身影明顯顫抖了一下,不過還是聽話地乖乖站了出來。

    “哼,”河閔賢冷笑一聲,“我倒不知道原來現在的妓房也收男人。”

    “大人,就讓小的跟著您吧。”小孩子滿臉的可憐相。

    河閔賢沒有理他,“我記得告訴過你了,不要再讓我看見你的。”他咬牙切齒地再次警告,“那麼,這次你又是為了什麼跑到妓房來了?”

    小孩子沉默著低下了頭,不再言語。河閔賢踱著步子晃到了他的前麵,不善地用手敲了敲他的腦袋,“回家去,不要再讓我說一次!”

    冬天的寒風吹過,更冷的卻是心裏怎樣也無法驅散的寒意,“大人,”隻見具善哭著跪了下來,“小的已經沒有家了,就讓小的報答大人的恩情吧,小的什麼都會做的,燒菜、洗衣服、端茶、送水,就是讓小的刷茅廁,小的也願意啊。”他用衣袖捋了一把滿臉的鼻涕眼淚,“求求您,就讓小的留下來吧。”

    聽聞,河閔賢一時微怔竟無法出口再駁斥,此時他的心裏有些複雜,幾分不忍地扭頭瞪著街道旁光禿禿的枝丫,耳邊卻想起了老管家的話,好一會兒,他終於開口,“。。。。。。你的,名字。”

    “呃?”孩子驚訝地抬頭,而後很快明白過來,欣喜地在地上猛磕起了頭,“謝謝大人,小的叫具善,具善,大人。”他甚至都有些語無倫次了,小小的腦袋撞在地板上發出了‘咚咚’的響聲,聽得夜裏的人們心裏一陣發沭。

    “以後,”河閔賢無奈地撫額,“不要隨便給人磕頭下跪。”

    “是,大人。”具善聽話地應聲,“咚”的又是一下。

    “還有,也不要再喊我大人。”

    “是的,大人。”

    於是,在這樣一個淒涼寒冷的夜晚,終連月色也不再感到寂寞。從那天起的很久以後,人們都可以看到一個清瘦的背影後,總會有另一個幼小的身影始終相隨,不離、不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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