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108 更新時間：11-06-09 09:51
素馨站在永和宮的廊子上，望著那樹臘梅，難得的蒼勁。
一時宮婢出來請她進去，素馨方才轉身去了暖閣。見德妃端坐在暖炕上，福身道：“給額娘請安，額娘吉祥。”
德妃雖與四阿哥疏遠，卻素喜這個兒媳婦。笑道：“坐吧。”
素馨聞言端坐一旁，德妃瞧她雖有些氣色，隻是清減了些許。自從弘暉去了，素馨除了必定要出門推諉不得的才出來坐坐，德妃知她心思，也不禁暗自歎息了幾分。
素馨見德妃麵上有些鬱色，少不得打起精神來，笑道：“額娘今日眉間微蹙，難道有什麼為難之事？”
德妃道：“你這孩子總是這樣聰慧，終究是福是禍呢？”
素馨不覺微楞，笑道：“額娘今日句句迷津，媳婦兒到不解了。”
德妃歎息道：“本宮知道你已屬不易。隻是這個世間，做女子不易，嫁入皇家的女子更是不易。本宮時常想著你們妯娌，誰不說你是拔尖的，隻是你的命。。。。。。”
素馨見德妃這樣傷感，反倒安慰道：“有勞額娘替兒媳思慮，既是素馨的命，素馨怨不得別人。”
德妃瞧了素馨半日，道：“本宮想著年羹堯的妹子倒是眉目清秀，頗有你的氣度，想給了老四，你瞧著如何？”
雪粒子密密的打在馬車上，素馨心裏像是被凍住，她明白她終究逃不過，該來的始終是要來。她緊緊握著袖下的手，直至手裏傳出一陣疼痛。
車子停了下來，煙然下車，打著傘，素馨才下來。
不過半天功夫，已然白了一片，煙然等小心的伺候著素馨進了府。素馨抬頭望去，隻見漫天的大雪，竟像是柳絮飄零。便怔怔的站在廊子上看了半日。
“給福晉請安，福晉吉祥。”
來人披了件黑色大髦，素馨見是府裏的清客，便道：“戴先生起磕吧。”
戴鐸起身待要離去，聽見素馨道：“戴先生慢行。”
戴鐸心裏疑慮，往日也曾碰見府裏女眷，都隻是問安便罷，今日福晉卻有意相留，瞧著福晉的裝束，像是從宮裏回來。心裏便明了了幾分，隻是恭身站在一旁。
素馨揮退眾人，問道：“有件事，要請教戴先生。”
戴鐸躬身道：“在下不敢，福晉有話隻管問。”
素馨瞧著飄飄揚揚的雪，不禁伸出手去：“真的已經到了要抬舉年家的地步了？”
戴鐸見她問的這樣了當，卻不敢亂言。隻得道：“在下不明白福晉的意思。”
素馨心裏惱怒了起來，厲聲道：“爺的事何時瞞過我！你隻管說！”
戴鐸仍不敢言，隻拱手躬身站在一邊。素馨冷笑道：“好一個忠心的奴才！你不說也罷，隻是這珍瓏棋局上要是少了我這顆後退的棋子，怕也難贏！”
戴鐸心裏一震，不想這樣機密的事，福晉卻這樣直言說出來，大冷的天，頭上卻有密密的汗珠子，心裏才信了方才素馨說的那句，爺的事是不瞞她的話，思慮了半響才道：“勢在必行。”
一顆雪花落在她手心裏，瞬間便化作冰水，涼颼颼的直往皮膚裏鑽。她緊緊握著手，一股子清冷不禁讓人打了激靈。素馨裹緊了大紅猩猩氈昭君套，道：“這天，果真冷了。”
雪紛紛揚揚下了一天，日子越大的短了起來，素馨叫人落了鎖早早的安置了。落雪簌簌，倒更覺寂靜。素馨才歇下就聽見外屋一陣腳步聲，一個婆子扯著嗓子道：“主子都安置了，有事明日再回也是一樣的。”片刻又聽到開鎖的聲音，接著又是一陣腳步。
素馨知道必定是胤禛，便命人掌燈。隻聽見外間的守夜的丫頭給爺請安的聲音。煙然與秋墨心裏歡喜，忙忙的要迎了出去，卻見胤禛已然進了裏間。
胤禛見素馨隻披了件家常的襖子坐在床上，笑道：“今兒個睡的這樣早。”
丫頭們忙端來熱水給胤禛擦臉，煙然又親奉茶。素馨隻是坐在床上冷冷的瞧著胤禛，道：“沒成想爺今兒個過來。”
胤禛見她臉上冷霜一樣，心裏明白。笑道：“還是這裏暖和，爺今兒個歇在這裏了。”
素馨冷笑道：“爺今兒個這樣大的謝禮，素馨倒無福消受了。”
聽聞謝禮二字，胤禛冷笑道：“原來福晉已經說成此事！那爺倒是真要好好謝謝福晉才是！”
“不過就坡下驢，這倒算不得素馨的本事！”
胤禛豁的一聲站起，趕到素馨麵前，隻見她一臉冷冽，冷言道：“我隻當你知道我的心。”
素馨冷笑道：“爺與素馨結發夫妻，爺的心思素馨自然知道！隻是不知今日怎麼不如爺的心意。”
胤禛狠狠道：“爺不信以你的才智推不脫這樁事去！你明明知曉，隻要你不願，這事便可作罷！”
素馨見他額上青筋爆出，心裏頓時酸熱。回來的路上她便告訴自己，若是他有一絲悔意，她便成全了他。她不敢奢求，隻要那一絲的悔意。如今，他那樣的憤怒，她的心卻緊的更加厲害。
素馨別過頭去，緊緊的咬著牙關，半響才道：“爺費盡心思又何必在此惺惺作態！”
一席話竟賭的胤禛無話，她說的何嚐不是？這一切何嚐不是他的精心安排？可是隻要她一句話，一個態度，哪怕是一個眼神，一滴眼淚，這事也就作罷！踏進這個院子前，他何嚐不是忐忑？他何嚐不是在和自己賭了一局？她卻是這樣冷漠，她的心是這樣的冰冷，他知道就是捧在胸口，這顆心卻再也捂不熱。
他冷冷的笑著，走到素馨跟前，捏著素馨的下巴，仔仔細細的瞧著她，癲笑道：“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於歸，宜其家室。”
素馨對視著他，她知道當年的桃花嫣然，當年的樹下盟約，當年的她美目盼兮，巧笑倩兮，她如同天籟般的聲音飄然而起：“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於歸，宜其室家。愛新覺羅胤禛的妻終究是我烏拉納喇素馨！”她是知道的，這一切總歸要被這場大雪掩埋。
他緊緊的捏著她，像是要拽住往事。素馨漸漸冷漠的眼神，叫胤禛的心降到了深淵，這樣的深淵像無底的黑洞，吞噬著他的心。
“烏拉納喇素馨，你的心這樣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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