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720 更新時間:26-01-16 10:40
“破浪號”甲板光潔如鏡,穩如平地,朱漆欄杆泛著溫潤光澤,連海風都似被這華美的船身濾去了戾氣,隻餘下帶著水霧的微涼。
魏無羨引著眾人穿過雕花木廊,艙內早已備下宴席。
紫檀木桌上,青瓷盤裏盛著糖醋魚,魚皮金黃焦脆,糖醋汁裹著細碎的薑絲,甜香混著江鮮的清爽撲麵而來;旁邊白瓷碗中,醉蟹膏肥肉厚,蟹殼上還凝著晶瑩的酒珠,單是聞著那股醇厚的酒香,便讓人食指大動。
唐心本對這突然出現的魏無羨心存戒備,但瞥見盤中熱氣騰騰的蟹黃湯包,腹中饑餓再也按捺不住,搶先拿起竹筷便夾了一個,咬開薄如紙的皮兒,鮮美的湯汁瞬間溢滿唇齒,先前江上搏殺的寒意竟消散了大半。
玉錦香和百靈相視一眼,欲言又止。
花解語端著青瓷茶杯,指尖劃過杯沿纏枝蓮紋,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掃過艙外。
——甲板上的水手依舊肅立如鬆,腰間佩刀寒光閃閃,看似平靜,卻處處透著緊繃。
“韓兄一路辛苦,先嚐嚐這江鮮。”魏無羨執起酒壺,為韓徹斟滿一杯琥珀色的黃酒,“這是江南來的花雕,埋在梅樹下足有十年,暖身子最是合適。”
韓徹淺啜一口花雕,酒液入喉醇厚綿長,眼角餘光瞥了瞥魏無羨腰間的玄鐵扇骨,又看向艙門處侍立的青衣小廝。
那小廝腰間的海東青玉佩在和熙的日色下泛著冷光,與方才所見分毫不差,但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那玉佩上的紋路,似乎比先前多了幾分銳利。
“魏公子費心了。”韓徹放下酒杯,語氣平淡,“隻是不知,魏公子從哪裏得到的消息,在下將由水路前往唐家堡?”
魏無羨臉色竟似微微一變,搖著描金折扇,扇麵上的春江垂釣圖在燈火下流轉生輝。
他哈哈一笑,眼底卻無半分笑意:“韓兄說笑了,小弟不過是半路聽聞陸路不太安寧,所以才選擇了水路。這江上風光正好,獨自駕船賞景,倒也自在。又恰巧聽說,大少便在附近,料想能夠遇見,這才特意在此守候。”
“哦!原來如此。”韓徹笑了笑,“魏公子消息倒是靈通。”
魏無羨輕咳一聲,抬手示意眾人舉杯,有意轉移話題:“來來來,不說這些掃興的,今日隻管吃好喝好,明日一早,咱們便能抵達渝州。”
韓徹與計無窮交換了一個眼色,齊齊露出一絲會意的微笑。
宴席過半,已是掌燈時分,魏無羨喚來侍女,引著眾人去客房歇息。
韓徹的房間被安排在船尾,與計無窮相鄰,推窗便能望見滔滔江水。艙內陳設雅致,梨花木床上鋪著軟和的錦被,桌上還放著一盞安神的熏香,煙絲嫋嫋,散著淡淡的檀香。
韓徹卻未急著歇息,走到窗邊,望著遠處漆黑的江麵。
江風裹著水霧猛撲而來,帶著一縷若有似無的腥氣——那絕非江魚的清鮮,反倒像幹涸後又被水汽泡開的血味。
韓徹心中疑雲更重:這“破浪號”太過完美,魏無羨的出現又恰在他們遇襲之後,時機拿捏得分毫不差,絕非偶然,倒像是一場精心編織的局。
“篤篤。”門外忽然響起兩聲輕叩。
韓徹拉開艙門,計無窮立刻閃身而入,反手輕帶,將門板嚴絲合縫地掩上。
“計總管。”韓徹眉頭微蹙,語氣裏帶著幾分淺淡的關切,“你傷勢未愈,怎麼不在房內歇息?”
計無窮擺了擺手:“小香為我施針渡氣,疏通了阻滯的經絡,如今功力已複兩成,自保綽綽有餘。”
他稍一沉吟,聲音壓得更低:“少爺,那魏公子實在古怪。他既已包下整艘船等候,卻偏要姍姍來遲,偏偏等我們遇襲後才現身,分明是算準了每一步,故意拖延,隻為在最關鍵的時刻登場。”
韓徹緩緩點了點頭,沉聲道:“我也正疑心此事。他看似灑脫不羈,言語間卻字字藏鋒,聽著像是在閑聊拉家常,卻處處透著試探。”
計無窮眸色一沉:“要不要去探探他的底?也好摸清他究竟是敵是友,背後藏著什麼目的。”
韓徹擺了擺手,搖頭道:“不必。他既敢主動靠近,必然留有後手。你傷勢未愈,貿然行動反倒容易打草驚蛇。”
“可若是等他布好局……”計無窮眉間露出一絲憂慮。
“急不得。”韓徹目光投向舷窗外翻湧的江霧,“他既算計我們,總會露出馬腳。先按兵不動,看看他接下來要做什麼。”
直到二更過半,艙外的腳步聲漸漸沉寂,韓徹才吹滅燭火,和衣躺倒在床上。
連日奔波加上江上惡戰,他早已疲憊不堪,不多時便沉沉睡去,隻是睡夢中,總覺得有雙眼睛在暗處盯著自己,冰冷刺骨。
再次醒來時,窗外已是濃墨般的黑夜。艙內一片死寂,連熏香都已燃盡,隻餘下一絲若有似無的焦糊味。
韓徹猛地坐起身,伸手摸向床頭的魔刀,指尖卻觸到一片冰涼——刀還在,可窗外的江水聲,竟消失了。
他快步走到窗邊,推開窗戶,一股寒意瞬間裹住全身。
江麵上沒有半分波瀾,連風都停了,整艘“破浪號”如同一枚棋子,靜靜泊在漆黑的江麵上,四周靜得可怕,聽不到水聲,聽不到風聲,甚至連海鳥嘶鳴都沒有,隻有無邊的黑暗,像一張巨網,將大船牢牢困住。
韓徹心中一沉,轉身走出艙門。
在魏無羨宴客的船艙中,桌上的酒壺還剩半壺,杯盞卻倒扣著,像是被人匆忙打翻又扶起。
韓徹伸手摸了摸酒壺,壺身早已冰涼,顯然許久未曾有人動過。
甲板上一片死寂,白日裏肅立的水手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幾盞歪斜的燈籠,在夜風中發出“吱呀”的怪響,燈光搖曳,將甲板上的陰影拉得扭曲變形。
他快步走向前艙,朱漆欄杆上的纏枝蓮紋在昏暗中顯得猙獰可怖,腳下的船板空蕩蕩的,每走一步,都能聽到回聲在艙內回蕩,像是有人在暗處跟著自己的腳步。
他推開魏無羨的艙門,艙內陳設依舊,卻不見魏無羨的身影。
描金折扇還放在桌上,扇麵上的春江垂釣圖卻像是變了模樣——原本垂釣的漁翁,不知何時竟變成了一個黑影,手中的魚竿變成了一柄長矛,正對著畫外,仿佛要破紙而出。
他又走向侍女的房間、水手的艙室,每一間都空無一人,被褥整齊,卻透著一股詭異的“剛離開”的氣息,仿佛所有人都在同一時刻消失,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韓大哥!”唐心的聲音突然從船尾傳來,帶著幾分顫抖,“你快來看!”
韓徹快步奔過去,隻見唐心和花解語站在船尾欄杆旁,臉色慘白。
順著她們的目光望去,船尾的江麵上,漂浮著幾具黑衣人的屍體,正是白日裏襲擊“飛燕號”的殺手。他們的傷口早已凝固,臉上還殘留著驚恐的神色,像是臨死前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不遠處的江麵上,隱約能看到數艘小船的殘骸,木板散落,在黑暗中泛著慘白的光。
“他們……他們都不見了。”花解語的聲音發顫,指尖緊緊攥著柳葉刀,“魏無羨,還有船上的所有人,都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小香和小百靈她們呢?”韓徹低沉著聲音問道。
花解語道:“她們和計總管還在艙裏待著。”
韓徹點了點頭,目光凜凜,盯著江麵上的屍體,隻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頭頂。
他猛地轉身,看向船艙深處,漆黑的走廊裏,仿佛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他們。
——這偌大的“破浪號”,此刻就像一艘失去魂魄的鬼船,如同一座靜寂的墳墓,處處透出種詭異的死亡氣息,他們一行六人,成了這艘船上唯一的活人。
深沉的夜色像一塊浸了墨的粗布,將整個江麵嚴嚴實實地罩住。白日裏青碧透亮的江水,此刻成了深不見底的墨色,連波浪都隱在黑暗裏,隻有江風裹著水霧吹來,帶著幾分深入骨髓的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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