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272 更新時間：10-12-11 19:03
瑞國東郊外的土地很靜謐，充斥著淡淡地血腥味道。
路的兩旁丟棄著橫七豎八的屍體，那份肅殺的氣息壓得人喘不過氣來…弱水依舊輕盈落地，看見這悲壯的戰場忍不住幹嘔，她努力地拍著自己胸口，環視四周景物，企圖快速適應。
身邊的那些已死的生命的眼睛是那樣的恐怖，仿佛盯著自己…看著自己！嘴裏還吐著惡毒的咒罵，還流著血色的淚水…那些死去的人的皮膚已經開始微微地發青，血液的味道好難聞，引得腹中又是一陣翻騰。
弱水不敢像平時那般深呼吸以緩解嘔吐，她怕一開口吸入的便是那些人血液的味道。
滿地都是僵硬的屍體啊…偶爾不小心碰到，那冰涼的感覺似乎就隔著衣物躥到身體裏，惹得弱水不由得感到一陣涼。
她自己的一張臉也白得嚇人，緊緊咬著下唇，黑色的長發下，汗珠緩緩浸濕她的發。肩上的藥箱壓得她自己快要支撐不住，那些紅色的血液…黑色的咒罵…空洞的眼眸…在自己眼前晃來晃去，越來越花，越來越亂…惡鬼的呻吟，怨靈的詛咒……頭好痛。
她幹脆閉上眼睛對準那城門的方向快步跑過去，意料之中的，沒跑幾步卻被屍體絆倒，那些裝好瓶瓶罐罐的藥品撒了一地，她摔在屍體身上，似乎聽到那已無任何生命跡象的身體呻吟了一聲…
“啊…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故意的…”摔在一邊的藥箱已經顧不得，弱水勉強把自己從那屍體上移了下來，雙手摸著後麵的路一麵向後退…看著那身體似乎有些蠢蠢欲動，她不由得更加害怕，感覺到臉上有溫熱的液體，她驚叫一聲，以為是血！拿手一抹才曉得那是淚水…
弱水華麗的銀色眼眸中充滿了驚恐，她雙手撐在後麵的泥地以支撐身體，修長的十指因為緊張而扣入泥土中…她胸脯起伏，急急地喘著氣，每長長吐一口氣，淚水便一串兒串兒從臉上滑落…
周遭都是被血液濕潤的土地，她一身銀色衣裳也被染花，長發也落在血液中，遠遠地看著，好像很是無助…她更換了姿勢，抱著腿，把臉埋入其中，似乎是想要自己好好冷靜一下。
“這一切，恐怖麼？”突然有人走到麵前，對她伸出手來。
她先是被嚇了一跳，隨即看著那隻骨節明顯且修長的手。
弱水不假思索地伸出手去，握住了。
“上官……”弱水喊他的名字，抬頭之際卻“啊”地叫出聲，“你不是上官！”
那男子與上官煦長得極像，隻是上官煦是長發，而他卻是一頭淩亂的短發，那黑色黑得很是自信，映襯著他的笑容更加陽光。而上官煦的黑發襯得他的沉著與優雅，顯然這兩種氣質截然不同，明明就是兩個人，可就是同個人的容顏！上官旭的皮膚略黑一些，也意料之中地襯出了他比上官煦多的那份活潑。
“我不是上官？”那男子的笑容又加深了，就感覺到身旁的陽光暖了幾分，他笑容的弧度很好看，彎似月牙。不像某人…笑似乎從不彎唇。“這世上的‘上官’可不止上官煦一個。”
弱水驚詫了半晌，緩過勁伸手指著他道：“…那你是‘旭’，‘旭日東升’的‘旭’？上官煦的弟弟？”
上官旭收斂了笑容，這次的笑容是淡淡的抿唇一笑，他拉過弱水指著他的手，將她拉過來近些，似乎是在耳語道：“不，我可是哥哥…姑娘請想想看，這是不是要旭日東升了才會有和煦的陽光？”
弱水微微皺著眉頭，她真的有一種從心底散發出的感覺…這家夥才能叫作‘和煦的陽光’吧？“我與煦為友七年，從未聽他說過有雙生哥哥。呃…弟弟似乎也沒提過。”
“哦？”上官旭挑了挑眉，發出一個疑問的單音，笑道：“那你如何知道我叫‘旭日東升’的‘旭’呢？”
弱水望著他與上官煦相同的深黑色眸子，略略皺了皺眉，又忽而舒展開，笑道：“………猜的。信亦真，不信亦非。”
話音剛落，上官旭便快速接道：“我當然信！而且…我還能猜到你是誰。”
弱水饒有興趣地示意他說。
上官旭將她的手舉到自己麵前細細端詳，又抬頭對上弱水帶笑的眸子，道：“長期殘留的草藥香氣…但憑你的年紀，定不是那醫老妖婆阮晗子！你就是人人稱頌的‘上善弱水’！弱水姑娘，是或不是？”
兩人不知如何猜到對方，總之就是這般相視一笑，仿佛已是千年的友人，上官旭的親和力顯然比上官煦好得多…
哼…想當年弱水與他結識時……他那個樣子喔……
“哈…”弱水從他手裏抽回自己的手，笑道：“我倒是不知江湖上的豪士如此抬舉我呢。不過我就是弱水，上官公子聰慧。”說罷給予他一個淡淡的笑容，笑容之後卻覺得腦中一陣空，她輕輕揉了揉自己的額邊企圖舒緩。
上官旭一下拉下臉來，略略皺了皺眉，道：“我和我哥的待遇怎麼差那麼多？他就可以稱單名，而我呢？卻是公子公子的…”
弱水忍俊不禁，道：“你倆姓名皆是同音，你讓我如何分辨？而且…你好像已經承認了他是你哥喔……”
“啊…有嗎？反正以後就稱他為小煦便好啦！”上官旭因為險些說漏嘴而臉紅，又因想到辦法十分高興地擊掌，似乎在讚美自己的聰慧。弱水不再說什麼，她知道這個地方她不能久待，那股血腥味兒未散，一浪浪地被她吸入，那滋味還真是…意識混亂，心跳混亂…
“水水，你這是要去瑞國救人？”上官旭幫她一一拾起地上的藥瓶，一邊問道。弱水慘白著一張臉點了點頭，忽然覺得喪失了半刻的意識…她晃了晃腦袋，長發隨著飄動兩下。
“還是先救你自己吧。”沉著的聲音響在耳後，弱水隻記得自己抬頭時看到上官旭驚訝的表情，還未來得及往後看，自己便不受控製地倒了下去…
上官煦的右手趕緊扶住她的肩膀，又將她雙腿拖住抱起。她黑色的長發從他的手臂上流過去，看著那失去血色的臉，上官煦的眉頭皺得越加緊了，他冷冷瞥了一眼上官旭，道：“你拿箱子，我們先進城。”
上官旭應了一聲，也很是奇怪自己的哥哥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瑞國才和慕國有一次交戰，就在一個月前。
那時瑞國的叛黨們苟延殘喘，眼看就要支撐不住，弱水卻為他們送來了糧食和藥品，並規勸他們不要再執意叛亂，現在慕國實力尚存，它還留著一張王牌——它是五國之首，當它自己解決不了時定會向其他三國求助，到時疏一定又是中立，而雅、虞兩國定會支持慕國將瑞國一網打盡，到時瑞國被滅，雅、虞兩國定會分得一杯羹，這杯羹說不定就是瑞國的大半壁江山！
這時，上官兄弟為那些餘黨和誤傷的百姓包紮時聽他們說起了弱水先前來所做的一切以及她說的話。
其中那叛黨頭領笑道：“這丫頭的身體也忒不好了，見這點血就暈了呀，怪不得上次她為我們包紮也很是不舒服的樣子……真是好人沒好報…她還叫我們若離開瑞國無維生之計可以到疏國去找她…”
上官旭好奇道：“疏國？她是疏國的什麼大戶人家小姐麼？”
叛黨頭領搖搖頭，他也不曉得。
而上官煦卻緩緩道：“這怪病對她來說何嚐不是一件好事，免得她再往這些女子不該去的地方跑。”
沒有任何人再說話，上官煦輕輕歎一聲又道：“估計過幾天她又會瘋到雅國去…那邊有她要的東西。”
“沒事啦，我跟著她，沒問題的！”上官旭拍拍胸脯，一副頂天立地的模樣。
而上官煦再次瞥他一眼，他便蔫在了一旁…上官煦問道：“說罷，這次又怎麼出來的？”
上官旭又挺直了胸脯，道：“哥！我已滿二十了！”
“說謊越來越堂而皇之了。”上官煦淡淡道。
上官旭很是不滿哥哥的態度，皺了皺眉頭，道：“我真的滿了！”
“真的滿？”上官煦轉過頭去，那漂亮得不像話的黑色眸子直視上官旭。
上官旭被看得有些發虛…低下頭去：“差十天…”
旁邊的人們不禁笑出聲，
卻沒感覺到弱水已經站到他們的後麵。
她身上就穿著薄薄的純白色寢衣，似乎還覺得腦子不好使地拍著腦袋。
“再拍，就真傻了。”上官煦抬頭看了她一眼。
弱水不理會他，手順著頭發一直滑下來，那如瀑的長發很是柔順，還在陽光下泛著點點光華，那雙銀色的眸子和這如瀑的黑發成了十分明顯的對比，可那對比並不突兀，反而顯得那雙銀眸更加純淨…
“上官，你給的那配方上的‘玉蔻’是不是就生在雅國？”弱水問道。
“是，馬車什麼的已經備好，你自己準備好了便去。”上官煦也不抬頭看他，隻是為那一個個百姓的受傷之處塗抹包紮，深邃的眸子中有幾絲無奈。
“我需要馬車？”弱水忽地反問道，“你倒不如給我點慕幣來得實在。”
“馬車上有。”上官煦答道，“雅國離這裏也遙遠，就讓小旭送你去。”
弱水低下頭看著那個同樣席地而坐的大男孩，道：“你跟我去？我可沒有報酬給你喔？”
上官旭笑道：“那尋到了‘玉蔻’，由你這雙妙手製成了藥品，分我兩瓶便好啦。”說罷，上官旭很明顯地感到哥哥瞪了自己一眼。
“沒問題。”弱水卻很爽朗地答應了，“來，我幫你們，明日我們便出發吧。”
“嗯。”上官旭點頭讚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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