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343 更新時間:10-12-14 00:11
這夜,有大大小小的星子躺在沉沉夜幕中,星河很不明顯,但也依稀瞧得見些影子。那些星星之火聚集在一起,還真的燎了那一方的天際。本是群青色的深沉的藍,如今也變得如夢似幻一般。
“鳥辭路悠長,羽翼不能勝…”弱水一個人立在星空下,黑色的發幾乎遮住了她的背影,隱匿在黑暗中。她緩緩吐出詩句,那詩句帶著深沉而冗長的思念,似乎一句,就能把遠方親友的心都念碎了…
聽到弱水輕輕歎息一句,上官煦負著手走了過去,接著吟道:“意欲從鳥逝,駑馬不可乘…”月和星子微弱的光照亮了上官煦的半個臉,那雙黑色的眸子似乎能與黑夜媲美,柔順的黑發垂在他的雙肩,頭上未有任何發飾,看起來也有幾分隨意。
“罐兒,想家裏了?”上官煦淡淡問道。
弱水果斷地搖了搖頭,解釋道:“倒不是我思念親友,而是一個月前在戰爭的混亂中活活被人踩死的小竹偏愛的句子…”她撚了一縷青絲,兩指順著發絲輕輕滑下,那一束發猶如流水,從她指間劃過,“什麼時候…才可以沒有戰爭。”
“…罐兒。”上官煦輕輕喚給她取的‘雅號’,說起這個雅號,也就是上官煦見著她總是背著一堆瓶瓶罐罐的樣子所取的,這樣叫著叫著,竟也叫了七年。但是卻從未見上官煦在別人麵前這樣叫過她。
“有些戰爭是沒法避免的…水再博大,也越不過海的界限。”
弱水沒理他,兀自看著天空,倔強地看著那片並不明顯的銀河…過了一會兒,她話鋒一轉,道:“上官,你聽說過癡琴公子麼?”
上官煦一愣,迅速恢複道:“…自然是聽說過。”
“據說癡琴公子長得文文弱弱,性子也溫和,待人有禮。以琴為自己生命…”弱水每一句都似一個歎息,聲音柔且慵懶,續道:“他為了學琴…親身去感受琴曲中的感情…甚至學《廣陵止息》一曲時,心智沉淪曲中憤怒,提劍殺了他的父親…”
“嗯…”上官煦發出一個很簡單的單音,似乎表示自己在很安靜地聽。
弱水轉過頭來看著上官煦:“他為此而快樂…即便那是錯的,他也執意去做。世人辱他不孝,而他毫不悔恨;親人回避他,他也不在乎…難道我們就說…琴毀了他麼?”
上官煦沒有說話,陷入深深的沉默中。
弱水唇邊勾起一絲單純的微笑,道:“他那樣頑固,難道水就不能頑固一次?水越不出海的界限,可是…它不是一直在傾盡所有地越麼…”
除了沉默,還是沉默…
忘不掉的記憶…
是啊,已經是過去了,是記憶了…所以,不必再去拾起,不必再去……
“配方…是從慕國的皇室典籍裏抄到的,這種配方隻可一試,隻有三成的幾率管用。”上官煦淡淡道,“疏國真是厲害,這麼大的事能瞞得那麼緊…也是……疏國若是散了,天下必亂。”
“嗬…天下早就亂了。”弱水笑得那樣淒冷,失落凝聚在她眸中一秒,又不知躥到何處。她從懷中摸出紙張,道:“疏國的疫情越加嚴重…無論如何,我都要一試。”
“罐兒…何必這麼固執…合久必分是情理之中……”上官煦勸道,他輕輕皺著眉頭,“命運就是這樣!…曾經疏國鼎盛時,他們不忍心天下大亂,不忍心推翻腐敗的慕朝,而現在他們遭瘟疫侵襲,已經沒有氣力去與其他國家抗衡。恃強淩弱,這個時期就是這樣。”
弱水緩緩垂下頭,長發遮去了她的表情,她的腦中也亂了。
天下…戰爭……
殘忍…善良…
在這時都變得好模糊,都好虛擬。
“很夜了,睡吧。”弱水輕輕丟下這麼一句,轉身往自己房間走,那矮小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成為小小的一點,直至不見。
固執的人總是油鹽不進的,固執的人…可愛且可憐,就像癡琴公子一樣。
上官煦的影子躺在冰冷的地上,而那顆紊亂的心卻在月光中沉淪。
馬蹄的聲音和鈴鐺搖晃的清脆和在一起,而背上因顛簸而有的觸感將弱水弄醒…弱水睜開眼環顧四周,白白淨淨的…這馬車布置得倒是素淨,當她伸著腦袋想往前看的時候,竟滾下了馬車的軟榻,天旋地轉後…發現自己的背硬生生地撞到了馬車的大門上…
正在小聲叫痛時,背心一涼,馬車車門被人打開,隨即就是繼續往下滾…直到被溫暖的雙手拖住。
心跳頓時一漏。
“水水,你睡覺還能不安分些嗎?”弱水側過臉來,看到短發男子帶著無奈笑容的表情。
那陽光的笑容一下充斥了自己的心,極強的感染力將自己牽引。情不自禁咧開嘴對他一笑:“嘿嘿,不小心而已…”
弱水正想爬起來,卻被上官旭直接抱起,輕輕摔在他懷裏,血氣一下湧上臉。
看著那與上官煦相似的臉龐,弱水呆滯了半晌,直至腰間傳來一股尖銳的疼痛,她險些叫出聲,然後瞪著那個‘罪魁禍首’,自己的明澄劍就在身旁,似乎隻要一瞬間就可以脫鞘而出。
“…手感很好喔。”上官旭調皮地笑了笑,將她放上軟榻,道:“怪不得那冷血哥哥也會愛不釋手…他帶你上馬車的,說你很重。我看未必喔。”
“等等…”雖然前半句讓弱水有一劍把他掃出去的衝動,但她更感興趣的是後半句:“冷血?…上官麼?他並不冷血啊…”
“…人有很多麵,隻是你不知曉罷了。”上官旭的臉色一下子黑了下來,沉默著往車外走。
弱水翻身下軟榻,在上官旭未關車門之前也跟著他跳了出去,坐在門口與他一起駕車,她看著上官旭少有的陰沉臉色,笑嘻嘻道:“便宜也被你占了,你告訴我,剛才的便一筆勾銷?不然你的‘玉蔻’就沒可能啦…”
“無可奉告。”上官旭的眼裏有一絲極冷的光芒,那光芒的名字似乎叫做仇恨…弱水不禁心裏一寒,渾身打了個冷顫。
為什麼每個人都這樣,心裏藏著‘無可奉告’的秘密?
“冷麼?”上官旭放柔了嗓音問了一句,弱水更是驚詫了…想不到這上官旭變臉如此之快,時而冷淡,時而又能溫暖如陽光。
她隨即搖了搖頭,笑道:“我哪會冷?我可是和你哥哥劍藝不分仲伯的人物!”說罷很是得意地靠在馬車上,如瀑的長發就這般順著馬車垂在車下,心裏卻不似臉上這般歡喜。
“有些問題我思考已久…能幫我解答麼?”
半晌的沉默後,上官旭突然這樣問道。那抹冷意也從他純黑色的眸子中消失,給人以一種錯覺,似乎那種冰冷帶恨意的表情永遠不會屬於他。就像現在這樣,任何一個眼神,都帶著陽光的顏色。
不等她回話,上官旭開口問道:“哥哥…你覺得他是個怎樣的人?”
“…還好吧,我與他初遇時,他也是現在這般樣子。對許多事情不痛不癢,但是人也不算冷漠…怎麼說呢……”弱水絞盡腦汁想去概括那個相處七年的朋友,卻怎樣都想不出形容他的詞藻。
上官旭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等待她繼續下去…
“我倒想問你…你覺得你哥哥…是善良的人麼?”弱水反問道。
“不是。”弱水話音未落,上官旭便開口答道。
弱水手扶著下巴思考著,道:“也是,隻要他恨的人,無論如何他都要取那人性命…七年了,他都是這個樣子……惹過他的人,也沒有一個活口……”
上官旭沒有再說話,他輕輕閉上眸子,似乎想要掩蓋什麼,又似乎隻是有些疲憊,閉目養神而已。弱水靜靜地觀察那張臉…沒有微笑的時候,還與他真像…
“或許是他的習慣了,因為他離開家的時候,家裏除了我再沒有活口了。”上官旭半天才開口,卻說出一句讓弱水半天都琢磨不透的話。
“我十二歲出來闖蕩,才識得他的時候他就是一副高貴公子樣,總覺得他是個很有用的人,每次醫書上沒有記載的藥品配方…他都能去各國的國庫典籍中抄到……一次次找他幫忙,到最後竟成了習慣。”弱水緩緩回憶道。
“疏國人尚醫,你是疏國人?”上官旭話鋒一轉問道。
弱水笑了笑,“我難道不是人人稱頌的‘上善弱水’麼?”
上官旭忽然意識到自己的失禮,連忙道“……抱歉,冒犯了。”
弱水搖了搖頭,帶著一抹淡淡的笑。白淨的臉,小巧的梨渦,抿著粉粉的唇,有一絲倔強,有一絲小巧玲瓏。
“我看你就像一朵‘玉蔻’。”觀察半晌,上官旭笑道。
弱水轉過頭去,同樣回應一個甜甜的笑,問道:“怎麼說?”
“因為從未見過而捉摸不透,而又因為人們的傳說而期待。”上官旭道,“以非常淳樸的方式詮釋善良…”
“不敢當喔。”弱水銀色的眸子輕輕一轉,道:“我很欣賞癡琴公子,即使自己的夢受到大多人的反對,即使行為極端,至少他是在舍棄所有地去爭,去爭了就沒有遺憾,不是嗎?”
“可是他以殘忍完成自己的夢,而你卻是以善。”上官旭一臉正色地說,“他揉碎許多人的夢來完成自己的,這難道不是自私?”
弱水往後懶懶地一倚,慵懶道:“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啊~”
“噗……要是這樣…你或許早入了好幾次輪回了。”上官旭笑出聲來。
“我真的很自私的。”弱水瞪大了眼靠近上官旭,道:“等我找到了‘玉蔻’…我就……”說著,還瞥了瞥自己的明澄劍。
上官旭滿不在乎道:“好啊,我的死若能使你的名號改掉的話,死而無憾啊~”
“嘖嘖…說來,為你舍棄掉這個大善人的名號我還真是不舍呢。”弱水裝模作樣地一副心疼樣子。
兩人對視一笑,都不再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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