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311 更新時間:10-12-29 10:31
常琴在亭子裏呆坐了會兒,低頭看著石桌上的古琴,“素錦”,難得的名琴。指尖在琴弦上輕輕勾動,聲音清越。這張琴曾經有過多少主人,現在卻安靜地躺在他麵前,多麼地不真實。
“常公子,該用午膳了。”婢女在身後輕聲道。
“我待會兒再用,你不用候著,先下去吧!”
夜琅華來的時候,常琴正彈著曲子,冷清的曲調如裂錦般刺激著耳膜揪得心疼。夜琅華聽過這首曲子,叫《逐月》。古有誇父逐日,而今誰人逐月?逐月,不過是鏡中花水中月罷了。
“聽說你沒有用午膳?”夜琅華附手立於亭外,秋日午後的陽光在他頭上撒下一片金光。
常琴逆光看著他,低頭彎起半邊唇角,“多謝王爺記掛了!”
“你是本王的人,自是應當記掛於心。”
常琴愣了愣,“常琴多謝王爺厚愛!”
園子裏太過安靜,隻聞得嫋嫋琴音,高處偶有秋雁飛過,低鳴一聲,眨眼的功夫已展翅至遙遠的天際。
石桌上沏看一壺秋茗,夜琅華左手執黑右手執白,半眯著眼看著棋盤上黑白雙方兩敗俱傷。
吳管家猶豫了會兒才彎著腰走進亭子,“王爺,楊大人求見。”
“帶他過來吧。”
這個楊大人本名楊偉,長得腦滿腸肥,原是金州太守,剛升任太仆寺卿,官從三品。楊太仆自從夜琅華歸京以來還是頭次拜訪,開始聽聞帛親王府不好進,這會兒得了管家的話,總算是定下心來。
“下官楊偉見過王爺!”
夜琅華把玩著手裏的棋子,笑得春風和煦,“楊大人不必多禮。”
場麵一時安靜得有些尷尬,楊太仆搓著雙手,欲言又止。夜琅華笑容不變卻隻是看著他不開金口,常琴琴音不斷,整個人在角落裏似是不存在。
“王爺……”
“嗯?”
“王爺,咳……下官能否借一步說話?”
夜琅華落下一枚白子,“楊大人但說無妨。”
楊太仆看了眼角落裏的常琴,低聲道:“王爺久戍邊關,如今歸京,身邊不能沒個貼己的人伺候著,下官鬥膽……”
“楊大人可是為本王物色了不少?”夜琅華輕笑,慢慢站起身來,“真是是有勞楊大人費心了!”最後一句擲地有聲卻是辨不清喜怒。
楊太仆一時有些拿不準注意,隻是盯著夜琅華的衣擺待其繼續發話。
“吳管家,這個季節宮裏開始招人了吧?”半響,夜琅華開了金口,“楊大人的禮姑且收了罷,明兒你親自領了人去內務府,淨了身,讓宮裏的人好生照看著。至於楊大人的好意,本王心領了,不過——楊大人身為太仆寺卿,掌管國家馬政,與戎事休戚相關,切莫辜負聖恩才是。”
日曜的帝王立於燭火之前,案台上是剛燃的檀木香,他微微勾起半邊唇角,冷哼一聲,手裏的錦布燃燒殆盡。
“小許子,你說小五怎樣?”宣帝端坐在王座之上,麵前的燭火明明滅滅。
“回陛下,奴才不敢妄議。”
“好一個不敢妄議,你可是做足了奴才的本分!”帝王語氣裏已見不悅,“小五果然長進了,注意都敢打到朕身邊的人身上了!”
許公公跪於地上,額頭磕著地麵,顫抖著身子,“陛下饒命!”
宣帝的語氣忽地柔和起來,“你說小五這是要做給朕看呢,還是做給二皇子看,嗯?”
“奴才……奴才不知!”
“小許子,那你說是二皇子出手大方還是五皇子出手大方?”
“奴才,奴才有罪……”
“好了,下去吧!”宣帝揮手,起身往內閣走去。那裏有一幅年頭已久的畫像,可是畫中之人已然不在。
宣帝扶案凝視著畫像,眼裏鋒利不再,竟顯出幾分癡狂來。任何人都可以背叛朕,唯獨你不可以!
帝王斜倚在高高的王座之上,隔著九重漢白玉台階打量著大殿之上的眾人。對於辰啟使臣的來訪,可謂是眾說紛紜。宣帝冷眼瞧著一群披著官服的老頭子顫巍著花白的胡子爭得麵紅耳赤,真是有趣得緊!可是不夠,遠遠不夠……
他掃了一眼大殿左側一直垂首的人,又看了一眼右邊一直冷眼旁觀的人,嗬……可惜了,中間隔著重重人群!
宣帝忽然笑出聲來,低低的聲音在大殿之上擴散開,下麵立馬靜了下來。
“辰啟來訪一事,交由禮部負責,至於其他,眾卿家不必再議了!”宣帝頓了頓,冷眼盯著大殿一角。
沒有人可以獨善其身,他要親眼見到天邊皎月沾滿塵埃,看到雪白清蓮淪為血色妖蓮,最終萬劫不複!
半響,帝王嘴角又綻出一個溫和的笑,“端王夜亭華同禮部侍郎蕭月下從旁協助!”
當今天下四國並存,東日曜,南月合,西星絡,北辰啟。百年前,這天下本是三足鼎立,日曜,星月,辰啟,三方勢均力敵保持著微妙的平衡。直至星月攝政王叛亂,星月這才一分為二,攝政王同當時的星月國主劃江而治,後來原國主所統領之地改國號星絡,分離的王土號月合。
這星絡、月合本是由星月分裂而來,實力自是比不上從前完整的星月國,自此三國平衡失和,呈東、北兩方爭雄的局勢。
東邊的日曜同北邊的辰啟自二十年前起,邊界戰爭不斷。二十年的戰爭,雙方勝負各半,卻從來沒有一方出現過大捷的場麵。因此有很長一段時間,日曜、辰啟兩國戍邊的將領多是得不到朝廷重用的。這種小勝小負的平衡是在夜琅華戍邊後打破的。
夜琅華初赴邊關,十四歲的年紀;初次大捷是在十七歲……
宣啟二十七年,日曜戰辰啟,大捷,俘獲辰啟主帥,攻占千裏城池,辰啟元氣大傷——那一年,夜琅華二十一歲。同年,夜琅華奉旨回京。
日曜的都城原名上京,百年前更名鹿城。鹿城,乃是逐鹿天下之意。
辰啟的使臣中有一人姓祁,名延,因吹得一手好簫,人送外號“弄簫公子”。這祁延原本姓薑,因極得辰啟國主賞識,一路青雲直上,年紀輕輕已官至右相,賜姓祁。
非皇室血脈賜國姓,乃是頭等大事,無護國之功便是有經天緯地之才。然而此刻,這看見雞血都會暈倒,五歲之齡才會牙牙學語卻賜了國姓的祁某人正站在高大的城門下,一手執著青竹骨印花油紙傘,一手撫額,仰著頭麵無表情地看著上方那偌大的“鹿城”兩字。
一刻鍾之後,祁延微微招手,身後的侍童立即將白玉杯裏的酒滿上,小心翼翼地呈了上去。那酒名“離香”,酒如其名,酒香四溢,是祁延在日曜同辰啟交界的一個小鎮上發現的。
祁延慢酌了一口,轉身對身後的小童道:“你說這酒的產地到底是算作咱們辰啟還是這日曜呢?”
小童垂首,斂著眼瞼,“奴才不知!”
祁延笑了笑,有些惡趣味地敲著小童的腦袋道:“你是不知,我也不知,這天下恐怕也沒有幾人能知道……”半響,又驚叫一聲:“哎呀,今晚宮裏可是要設宴款待我這使臣呢!小樂子,咱們早些回去吧!
宮裏設宴款待使臣,獨獨宣帝沒有出席。
舞姬如墨青絲,三千水袖,和著低迷的絲竹之聲,在搖曳的燈火裏交錯。酒香同脂粉的香氣在空氣中縈繞散開,爐火的溫度有些偏高,那香味這麼一蒸,熏得人昏昏欲睡。
辰啟的使臣一行數十人,能上得了這大殿的不過六七人。除了祁延外,剩下的或是年過半百的老臣或是久戍邊關的老將。有道是,文人管不住口,武人管不住手,酒過三巡之後,一行人是既想動口又想動手。
“久聞蕭公子大名,老夫敬蕭公子一杯!”說話之人穿著青灰色大氅裏麵是同色直裾,灰色的腰帶上掛著塊鏤空祥雲古玉。
“卓大人客氣!”蕭月下伸手執杯,有人先他一步接過酒杯。
“卓大人若是不嫌棄,這杯由小王代飲如何?”今日夜亭華穿的是金邊深紫色長袍,長發高高束起朱紅的流蘇垂在兩側,腰間配的是刻著龍鳳呈祥圖案藍田玉,一雙暗紫緞麵短靴。整個人在明滅的燈火裏看不清表情。
敬酒的人愣了半響,隨即露出明了的笑容,片刻之後又為難道:“王爺嚴重了——隻是王爺是鳳子龍孫,尊貴無比,這為他人代酒,恐怕於禮不合!”
夜亭華斜眼看著對麵故作惶恐之人,冷哼一聲,“於禮不合?那也是我日曜之事!”
卓大人依舊低著頭,“王爺此言差矣,如今這敬酒之人是下官,又怎會隻是日曜一國之事?”
“那卓大人以為這杯由本官代飲如何?”來的是夜琅華,一身青衫打扮,因為剛剛喝過不少酒的緣故臉上微紅,一雙眼睛半眯著,嘴角微微上翹掀起好看的弧度。
那卓大人欲開口,突然想起夜琅華剛剛自稱的本官而非本王,於是微微抬頭看了一眼夜琅華。
這邊,夜琅華已經接過酒杯一飲而盡,他輕笑一聲:“此刻夜琅華可是日曜的禮部尚書!”
卓大人冷哼一聲,“兩位王爺果真是憐香惜玉之人!”末了,又道,“久聞日曜好男風,真真如此——下官就不打擾兩位王爺了!”
蕭月下的臉色從一開始便有些泛白,這會兒映著燭光看著有些蠟黃,夜亭華皺著眉頭看他:“不能喝酒逞什麼強?”他伸手從替蕭月下倒了杯水放在桌上,對蕭月下身後的小太監道:“本王就是叫你這樣照顧蕭公子的?|”
那小太監聽聞,雙腿一顫,直直地跪在地上。
蕭月下看了半響桌上的酒杯,這才抬起頭來,“蕭月下身體不適,先告退了。這邊,就有勞兩位王爺了。”他轉身又對身後的小太監道;“你起來,送我出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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