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658 更新時間：11-01-14 15:13
【富察府】
九月的風早已迷失了我的眼，伴著夏末秋初的潮氣渾濁著我的小院。
見院裏的葡萄架結了果，透著陽光看那顆顆晶瑩的葡萄，心情隨之而悅。便出了房門，一絲冷風讓我覺得有些刺骨，不禁緊了緊薄棉領口。
暖顏跑了過來“小姐，去架子下坐坐吧。”
“也好。”我眯起眼，微笑著點點頭
暖顏拉著我的手便朝那葡萄架下走去。
見那架子底下已經準備好了我最中意的那一套青花繡墩與文房四寶。
這個暖顏，我的心思她總是了解的。
“暖顏這般賢惠，想必日後尋了婆家也是個當家的主兒。”我戲笑的瞧著她的小臉變紅。
她惱羞的跺了下腳，撅起了嘴兒跟我撒嬌“小姐就會拿暖顏逗樂，暖顏可不依。”
我隻掩帕而笑，未多語。順了裙擺便坐了，暖顏在一旁默默不語的為我磨墨，我提起筆，眼神卻停留在暖顏的這一對深銀色的雙瞳上，思緒便飛向遠方。
這雙瞳又讓我憶起了十年前的暖顏。
那日是臘八節，我隨阿瑪一同去逛廟會，剛走進人流湧動的街道，就在那小小的角落，我看到了一個滿身髒兮兮的小姑娘，我自這一眼便被她那一雙深銀色的雙眸所吸引，便挪不動腳。
阿瑪走過來抱起我，寵愛的摸著我梳著雙抓咎的腦袋“璟兒可喜歡她回去與你做個伴？”
我木訥的點點頭，阿瑪見她隻是個沿街乞討的小丫頭，便把她帶回富察府。
讓我意外的是，她竟然沒有拒絕的意思，依然跟在我們身後。
回到府中，阿瑪讓她跟著一個資深的嬤嬤學習府內的規矩，桀驁不馴的她總是扭著那嬤嬤，因此沒少挨打，至又一次，我實在看不下去，拉著她跑出了嬤嬤的視線，去求阿瑪放了她去我房，以後貼身跟著我。阿瑪一口便答應了。
回到房中，她忽然跪下對我說“小姐，今後我生死都是小姐的人。。。”
她從始至終從未稱自己為奴婢過，我隻是默默應允，從未怪罪過，因為我也從未把她當做過奴婢。我執起她的手，讓她起身“我給你取名叫暖顏可好？日後你便跟著我，暖顏。。永遠像陽光一樣溫暖著。。”
她抬起那深銀色的雙眸，深銀色的雙瞳混著那晶瑩的淚滴，顯得更為奪目。頭頂的大雁南飛，幾聲啼鳴把我的思緒拉回，我抬頭望了望那南飛的大雁與那孤獨的雲朵，提筆寫下
‘秋風起兮孤雲飛，草木黃落雁南歸’
“嗬。。姐姐興致倒是好的很呐，怎麼事到臨頭了都不急。”舒合斜眼瞧著我，陰陽怪氣道。
我並不抬眼瞧她，暖顏倒是想上前與她理論，我暗地拽了她，搖搖頭。“她平日裏見我總是這般，你又不是沒瞧見過，還奇怪麼？”
我卿然擱下筆，抬眼微笑道“舒合倒是說說什麼事，為姐還真不知道。”
舒合‘嗤’的笑了一聲“宮裏頭下旨了，說是姐姐為待選秀女，幾日後就要進宮參選的，舒合可羨慕著呢。”
我聽後眼中一黑，氣宇似乎都已經遊離，深吸了一口氣才開口“是真的麼。。”
舒合並未再言，隻得意的笑著揮袖而去。
是啊，她是該得意，自額娘去世後，阿瑪一直未再立正房，隻有她的額娘一人掌家。
她的額娘，本是父親的嫡福晉，在十五年前因嫉妒我那有身孕的額娘受寵，那時的額娘還是側福晉，在我額娘的吃食裏放了附子，而導致我的早產和額娘的離世。憤怒中的阿瑪毅然貶了她的位份成為側福晉，而追封我的額娘為嫡福晉，嗬…這些事，阿瑪從不讓任何人提及，我也隻是隱約中偶爾聽廚娘們閑談才略略知道一點，而至她也不把我這個長姐放在眼中，她，本應是嫡女的，不是麼？所以她恨我，恨我的額娘，恨阿瑪對我的寵愛，這下我入了宮，若是被留了牌子，她在這家中再也不會有我的壓製而更加肆意不拘，如若我未被選中而被撂了牌子，那我的臉麵將不再有，她更會貶低我、看不起我，更不會拿我當做長姐看。嗬。。為什麼呢，為什麼額娘離開了我也要離開這個家，離開阿瑪，讓我安安穩穩的度過這一生不好麼？
膳後，阿瑪果然差人尋了我去。
我知道他要跟我講什麼，隻是呆呆的站著，並不開口說話。
終究，阿瑪忍不住先開口“賢合。。”
我木然的抬起頭，是啊，他在叫賢合，而不是璟兒，不再叫我的小名，那麼，我知道他要告訴我的事，不再是兒戲。
阿瑪抬起額頭，我見阿瑪兩鬢已有了歲月的斑白。
“賢合，阿瑪今日跟你說的事，你要好生準備，宮中下旨，召你與你姨娘的女兒也就是你的舒合妹妹一同進宮為待選秀女。”
我猛然抬起頭，舒合也一同進宮？
“為父隻有你們兩個女兒，自是不希望你們入宮後還如在府中一般，小孩子總愛鬥氣，可是出了這府親情誠可貴啊璟兒。。”
我就這樣茫然的看著阿瑪，親情麼，她庶出的富察舒合何時把嫡出的我放在眼裏過？何時當做我是親人，阿瑪這是在讓我入宮後改變情形與她相扶相持麼？
隻是，我無力的點點頭，應下了，親人。。我與她是親人，就為了是親人，我也應該與她相扶相持，不是麼。
阿瑪看到我應下了，滿意的撫摸著我的頭“璟兒自小就這麼乖，阿瑪不期望你們入宮後能有多風光，隻希望你們姊妹二人平安無事，倘若。。倘若被撂了牌子，這富察府永遠還是你們的家。”
突然間，由著阿瑪的這些話，更堅定了我的信念，看著阿瑪的鬢白，我這從二品內閣學士的阿瑪，如若我進了宮還不能給富察府帶來光芒，那這一生也隻是剩下昏庸了，雙眼間頓時升起白霧，默默的退下，回到自己院中。
【幾日後，富察府】
自那日後，舒合再見著我時，已沒有了以往的囂張氣勢，而換做了默默不語，開始我有些詫異，隻是後來慢慢的也就習慣了，見了麵她依舊不和我問安，但也沒有再趾高氣揚的擦肩而過，總是避著我，我也隻是笑笑不做聲。一直就這麼等著，等到宮中來人宣旨接我們同濟南府的其他秀女一同入宮。
【半個月後，富察府】
終於，這一天還是來了。
懷著惴惴不安與盼望，我與舒合還有濟南府的眾秀女一同坐上駛往北京城的馬車。
馬車上。
開始舒合一句話未說，半日了，暖顏遞了水給她，她看了看便喝了，眼眸撲朔著掃著我的麵，我朝她微微一笑，“怎麼，賢合臉上還有髒東西不成？”
“長姐。。”她忽然拉住我的手“長姐，以前是舒合不懂事，做的那些讓您寒心的事。。舒合給您認錯。。如今，與長姐一同入宮，進了那宮門今後隻有您唯一一個親人，舒合希望姐姐能夠提攜。。看在，看在你我同為親人的份上。。”
她言語中，我一直盯著她的臉看，多美的一張臉啊，真如那初生的花朵般嬌豔。
待她說完，我雙手附上她的手“舒合，你也說了，你我是親人，比不得旁人，並且你我同為秀女，何來提攜之說？何況，你是我的妹妹，我是你的長姐，更是一榮俱榮的人。”
抬手端起她那如花般的粉麵“妹妹這般美麗，日後得了寵，長姐自是欣慰的。”
放下手歎了口氣，眼神移向窗外那花花綠綠的叢影，口中輕淡言“隻是你要記得，我們是親人，記住你今天的話，不要讓長姐再次失望。”扭頭，見她紅著小臉點了點頭，我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心裏也止不住的悸動，我的妹妹，終歸血濃於水。
（我，主人公富察氏賢合，小名璟兒，年15，與庶出妹妹富察氏舒合同為待選秀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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