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469 更新時間：11-01-16 15:47
【一月後，紫禁城－神武門外】
京城的空氣沒有我想想的那麼清新安寧，帶有著一絲絲的雜亂不安，讓我眼神迷離。隻是，我與舒合終究解開了纏繞多年的疙瘩，心情還舒暢了許多。
那宣旨的公公唱到停車，我與舒合便由暖顏攙著下了車。
腳剛落了地麵，便聽見吵雜聲從身後傳來。
我們同時轉身不解而望，想知道發生了什麼。
“走開，走開”
“啊…”誰伸手推了我肩頭一下，一個踉蹌險些跌倒，幸虧暖顏眼疾手快伸手扶住我，才不至於倒地。
待站穩了真正看清楚時，才知道是怎麼的一回事。
隻見幾個家奴模樣的侍衛擁護著一個身穿海藍色滾著金邊的旗袍對襟小褂、梳著高鬢頭飾典雅高貴的女子姍姍而來，已經將至我們身旁。
其中一個侍衛站出來，圍觀的三三兩兩的秀女家仆都指指點點。“閃開，竟敢擋了我們詹王府格格的路，不要命了！”
眾人麵上立即帶了不忿的神色，舒合準備上前與他們理論。
我扯了扯她的衣角，在這天子腳下，還是不惹事的好以免做了浪尖上的人，進了宮再吃啞巴虧。
就在我未雨綢繆的時候，舒合卻不管這些，小臉因氣憤而變得通紅，上前便拉了那侍衛的袖子“你這人好不講理，我們正準備讓路，你們為何還這樣推倒我長姐，是詹王府的人就如此待人嗎？”
那被稱為詹王府格格的女子的腳步稍稍停頓下，隻是扭了頭，盯住舒合看了看複又甩袖轉回身去，從那紅唇啟動而出的言語隨著飛揚的發絲飄然而至“一個小丫頭而已，不要與她們閑扯，進宮覲見老佛爺耽誤了時辰，你們擔當的起麼？”
侍衛隨即便甩開舒合的手，跟上那格格的腳步。
十月的風已經刺得我皮膚生疼，這幾句言語，也把舒合恍了神，她腳步踉蹌了幾下，我扶住她。
“姐姐，想必我們在宮中已經多了一個根刺了。”舒合在恍惚中呢喃著，那話卻著實落進了我的耳朵。我不語，隻是點點頭“走吧，是時候了。”
心裏倒是未那麼想，隻記得當時舒合那憤怒的表情，這丫頭竟為了我與人發生爭執，我回頭深深的望了她一眼，笑了。
十月的紫禁城，原來是這麼的巍峨輝煌，我從秋季的風塵和荒涼中抬起頭，矗立在馬車旁，直到向後轉身時，眼中才蜿蜒出淌不盡的水滴。望著那隨著我們一路而來的黃塵飛葉，或許它們能帶著我的思念回府。
“內閣學士富察虞淵之長女富察氏賢合、內閣學士富察舉天之次女富察氏舒合。”
神武門內記名公公的呼聲又把我的思慮拉回了現實，我木然轉過頭去，或許踏過那神武門，我將不再回府一看。
“小姐，奴婢扶您過去吧，晚了又要落人話柄，也尤得讓老爺在府中擔心。”
聽了暖顏的勸慰，我便搭上那伸來的手背，像下了很大的決心般，狠狠的點點頭“走吧。”
隨著暖顏朝那紅磚黃瓦的紫禁城走去，殘陽映射著那血紅的牆，讓我不得不掩了掩，那血紅的光刺痛了我的雙眼。
隻是在腳上繡鞋踏入宮門的那一瞬間，我的眼角匆匆掃過宮外的一切，貪婪的想要記住這一切。
【順貞門－偏殿】
偏殿的眾人讓我有些惶恐。
雖然自進宮數月前，阿瑪請的教引姑姑便已告訴了我選秀的流程，然而望見這些宮女嬤嬤和待選秀女時，我莫名的顫抖了下，手那樣的冰冷。
瞬間，我脫開了暖顏的攙扶，看著她與暖意被留在門外，手心，還是緊張的浸透了帕子。
舒合扯了扯我的袖子，我倆便一同入內。
一個嬤嬤向我們福了福身，我便開始了像偶人般接受著各項查看，這是秀女必經的過程，也是最不願的過程，還好是由著宮女和嬤嬤監看，並不是那些個宮人太監。一道道程序，時時換著花式，查驗著眾人的眼，耳，鼻，頭發，皮膚，頸項，肩膀，背部，隻要一處不合格便立即除名。
殿內的叫喊聲衝決著我的耳根，就這麼一刻鍾便有數人被除了名不必再參加複選，我無力的搖搖頭，哭喊個什麼，如果那般被除了名或許還能承歡在家人膝下…
然而隻在一瞬間，我又想起，如果是我，該怎樣麵對阿瑪、麵對整個富察府？如若我被這樣除名，府中顏麵何存，手又緊了緊。
陸陸續續的思慮，陸陸續續的各色人麵，終於走完了所有檢查，汗水已浸濕了我的衣襟。
刻鍾，舒合也走了出來。
一個一直立在一旁，與眾多宮女一樣等待著的，藍色旗裝小宮女朝我們福了福身“恭喜兩位小主，請小主隨奴婢往儲秀宮。”
我矜持的頷首微笑，欲問她暖顏與暖意的去處，隻是話到嘴邊便咽了回去，她們自有她們的規矩。
繞過一處梅園便到了一處宮門前，我抬頭注視著宮門上鬥大的金字，上書三字‘儲秀宮’，原來這便是我日後一月所居之處。
【儲秀宮】
踏進了漆著朱色的大門坎，便有了一處漆金的長廊。
那小宮女在我之前側邊而行，一邊為我說著這儲秀宮的景色，舒合與她討論著什麼，我也隻是靜靜的聽著並不答話。
抬眼向她指著的景色望去，不僅吸了口氣，望見儲秀宮的庭院中，那兩棵蒼勁的古柏，參天之高。最讓我注目的是台基下東西分設的一對銅龍和一對銅鹿。
小宮女見我望著那一對銅鹿出神，便抿唇笑了笑“小主有所不知，這是萬歲爺為太後老佛爺壽辰所鑄，這鹿之雙目有神，神態悠然猶如活物，太後娘娘甚是歡喜，說是放置在儲秀宮也保這一方安寧，也壓壓那些子邪氣。。”小宮女說著說著便捂了嘴，臉色大變“奴婢該死，話多了，請小主莫怪。”
我聽著她的前邊話語，著實臉色沉了沉，隻是閃過那一瞬間便恢複往常，笑著擺擺手“不礙的，咱們繼續走吧，別誤了你的差事。”究竟這宮中有何等邪氣呢，又是存在我心裏的疑惑。
她這才緩過神來，接著引我們往前走。
“兩位小主，這東邊暖閣便是賢合小主的住所，西邊暖閣是舒合小主的住所，每處院子住四位小主，這整個儲秀宮東苑有四處院子。”到了一處院子，那藍衣小宮女欠了欠身子向我倆介紹。
我頷首道“有勞。”舒合則是好奇的張望著院內的一切，我看著她隻是微笑，她還是個孩子。
這時走過來一個粉裝宮女向我甩帕福身“奴婢日後侍候小主在儲秀宮的起居。”
奧，這便是教引姑姑說的，我這一個月內依仗的人了吧，由她向我通悉宮內各個主子的喜好和在一旁時刻指點的人。
便伸手親自扶她起身“姑娘不必多禮。”
藍衣宮女見我和粉衣宮女進了屋便引導者舒合又去了其他暖閣。
【儲秀宮－東暖閣】
粉裝宮女將我安置在軟炕上歇了，在桌上溫著的茶壺中倒了一杯暖茶，端到我手裏“小主用些茶吧，也好暖暖身子，一路上受了風塵之苦。”
她言語不凡，不僅引起了我的好奇之心。
“你叫什麼名字？”我雙手捧著冒著白氣的暖茶，側頭問她。
“奴婢…奴婢名叫泥巴。”她低頭不敢瞧我，聲音顫抖。
我皺了眉，想都未想“怎麼叫了這麼個名兒？哪有女子叫這般名字的。”
她隨著我的話頭更低的深了，而至於我看不到她的臉。
“對不起…”我愧疚的放下茶盞，望著她道。我知道我這句漫不經心的話刺痛了她。
她惶恐的跪下道“小主萬萬不可，奴婢失儀，望小主贖罪。”
我再一次親手扶起她，兩眼直視著她惴惴不安的眼神。
“能跟我說說怎麼回事嗎？我想你本名不該是這兩個字的吧…”
她不敢相信的望著我，良久，抬起頭，原來淚都凝成了痕。
她緩緩開口“奴婢從未見過小主這般好心的人，也…也從未有人跟奴婢說過對不起…”
我心中狠狠的觸動了，宮女也是爹娘養育的人啊，隻因是奴籍便連人應有的尊重都得不到。我靜靜不言，用鼓勵的眼神示意她繼續說。
她哽咽了下，又接著道“奴婢原是鑲藍旗包衣西林覺羅氏，名喚安夏，年十七，入宮五年，被挑選去伺候郭貴人。”
“郭貴人？”我禁不住好奇，安夏跟這個女人有什麼淵源。
“回小主話，是景陽宮的郭貴人。”
我點點頭示意她繼續往下說。
“奴婢一直在郭貴人身邊服侍，但貴人不喜歡奴婢的名字，一向都說奴婢的名字不好，但也未說出過什麼，隻是那次萬歲爺到貴人的宮裏去用膳，奴婢在一旁伺候的，萬歲爺隻是隨意問了一句奴婢叫什麼名字，奴婢說出之後，萬歲爺讚了一句好名字，貴人主子就惱羞成怒了，再加上，那天萬歲爺用完膳並未留寢在貴人主子那，主子就把所有怨恨發泄到奴婢頭上…”
她的淚蜿蜒而下，又道“貴人主子就說，像奴婢這種卑賤的人不該用這種名字，不該糟蹋了好名字，便給奴婢賜名叫泥巴…”她的頭越來越低。
我伸手抬起她的下顎，靜靜瞧了她，果然是個美人兒，怪不得郭貴人如此防範。
見她一直哭泣，我又有些氣她的懦弱“別哭了，不就是個名字麼，從今天開始你就還叫你的安夏。”
她俯身停止了哭泣“小主使不得，這樣為了奴婢得罪了郭貴人…”
我拿帕子替她拭去臉上淚痕，她向後躲了躲“我說叫安夏就叫了，哪有那麼多的事…何況郭貴人指不定也不記得你了。”我嗤笑她，指頭輕輕戳了她的額頭一下。
她也破涕為笑。
也可能我這一個舉動更拉近了我們的距離。
“郭貴人獨居景陽宮麼？”要知道景陽宮是東六宮的佳位，若那郭貴人獨居景陽宮也可見她在宮中地位…
“回小主話，景陽宮主位是蘭嬪娘娘。”她並不多話，可見是個謹慎之人。
我並不再多問她，隻哦了一聲。
接下來的事，慢慢再了解吧。
這時從屋外來了一個宮人請安後，說是晚膳眾小主同在正殿用，好互相熟識。
安夏代我應下了，又瞧著天兒還早，安置我休息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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