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7325 更新時間：11-05-30 18:28
第二章
行道樹的葉子開始掉，帶給人秋天的感覺。顯然今天是個好天氣，陽光透過樹葉照在路麵上，溫度在所有的周末中也算很適宜，就連一個戴著圖案誇張帽子的年輕男人睡眼惺忪地走進超市也看起來很和諧。
11點了，不過這個男人在看過表之後很快就覺得另一個生物的存在很不和諧了。
Tom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叼著一塊全麥麵包愣在超市收銀櫃旁邊，當然，他也從沒想過自己會拎著購物袋瞠目結舌地瞪著一個和自己共用同樣臉模的男人。也不能說是絲毫不差吧，對方要瘦一點，而且風格也完全不同，具體說就是硬搖滾和嬉哈風的區別。但，他給Tom的印象就是“另一個自己”。
他仍然呆在那裏，看著他打電話。令Tom奇怪的是對方明明是用撒嬌的語氣和自己老媽閑談，卻一臉麵無表情的樣子。然後他聽到“Simone”這個名字，雖然想不起是誰，不過居然有點讓人頭痛的熟悉。他的大腦遲鈍地運轉著，直到麵包快咬斷了才發現自己的狼狽，手被購物袋勒疼了，那是因為不知不覺拎得太緊。Tom終於回過神一樣騰出一隻手抓起麵包狠狠咬了一口然後大步向車站走去，裝得瀟灑，其實連一次頭也沒敢回。
“等等！”身後一個年輕的聲音喊住他，然後一隻柔軟的手掌搭在自己肩上，“你東西掉了。”
Tom沒有接東西，逃也似的離開了，他還沒有準備好麵對那個不男不女的家夥，他覺得喉嚨像被卡住一樣，並且有一種奇怪的衝動不斷驅使他回頭看。Tom扶著牆喘了一口氣，微微向後瞟了一眼，那男人正莫名其妙地拿著打火機站在那兒，正朝這邊望。撞倒自己的目光時好像有點吃驚。然而他很快抬起手臂把打火機湊到唇邊吻了一下然後很快塞進貼身的褲子口袋裏，朝自己調皮地笑了一下才離去。
他有點發傻，過了好半天才大幅度地聳了聳肩，皺起眉表情有一瞬間的崩潰。如果那是一個女人，他馬上會歡快地抬開手掌自言自語：夥計，你戀愛了！
遺憾的是，直覺告訴他那時個男人。
從此以後這個朋克男總是出現他的生活周圍，像隻野貓。他總在城市的一排排小灰方塊中和他捉迷藏。Tom原本不在意，有段時間沒見到他，他甚至有種想把他忘掉的感覺，直到那天他在酒吧看到他正坐在主唱的位置上彎著迷人的嘴唇情況才有些改變的預兆。
Tom有點尷尬地盯了他幾秒然後徑自走向吧台，他有點不悅地打量著那個男人，他終於開口唱歌了。瘦削的身體隨意卻挺拔地固定在轉椅上。用手撩頭發時全身的線條都自然流暢，不過他隻不過是個酒吧歌手罷了。他想著悻悻地扭過頭，發現一頭棕色頭發的矮個正一臉了然地打量著他：“我說Tom先生，你到底要來點什麼？”
“呃？老樣子，一罐冰啤酒。”Tom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努力把表情掰回正常狀態：“夥計，你知道他嗎？”
“你說新來的酒吧歌手？”Georg饒有興致地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叫Bill，三個多月沒見你不會是去跟蹤他了吧？”
“嘖，我隻對女人有興趣。”Tom眉毛一挑，在心裏補充：他跟蹤我還差不多。
男青年眨了眨綠眼睛：“說得也是。不過他這一來吸引了很多顧客也是事實，最近在他上班的時間段裏酒吧裏經常連人手都不夠。怎麼說呢，他身上有種吸引力，任何人看到他都不會懷疑這一點吧。”
Tom點點頭沒有搭話，耳邊是Bill有點沙啞但魅力十足的聲音，調子很獨特，不知道是不是出自他之手。想到這裏他用有力的手指敲了敲桌麵，沒頭沒腦地冒了一句：“應該也有人討厭他這種張揚的作風。”
“被你猜中了。比如那些因此被男友疏遠的女士們最近來找碴的頻率比以往要高出不知道多少個百分點，說Bill是華而不實的鄉巴佬，或者討論他是不是賣的。”Georg側過了一點身子，伸手比劃著什麼，咧開嘴笑了，“不過也難怪，看他穿緊身皮褲的樣子，應該是能讓喜歡的人愛得發瘋討厭的人厭惡得要死的那類人吧。”
“那他到底是不是賣的？”
“當然不是，為什麼這麼問？”
“沒、沒什麼……”Tom有些心虛地掩飾著，他這才注意到Bill今天和搖滾明星一樣的打扮，平日裏看到他都是穿深色T-恤和牛仔褲，“況且你也不是很在意他？”
“不瞞你說，我想和他組樂隊。”Georg眼睛亮了起來，目光坦誠，“加上Gustav就還差吉他手。我那點貝絲的小伎倆再不用可就荒廢了。”
“Gustav是誰？”
“啊，打架子鼓的。”他習慣性地彎彎嘴角，“會介紹給你認識。”
樂隊，真是不錯的選擇。
事實上，Tom總是覺得城市人們的生活越來越機械化，甚至無可救藥地陷入了一種模式裏。打個不貼切的比方，賓客總會誇讚白襯衫搭配黑西褲真是得體又漂亮，真適合那個新郎等等。可誰規定一定要那樣才好看？為什麼黑白是永恒的經典而七星瓢蟲的圖案不是？他旁邊新娘婚紗的大群擺為什麼不像喇叭花一樣開？或是胡蘿卜、洋蔥什麼的？
人的想法越來越固定，連對美的追求也是，甚至大多數人類從不思考生活。而Tom不想和他們一樣，卻無法從本質上去逆反著一切。他總是自嘲般地安慰自己，你又不是救世主，就認命吧，可別他媽的指望你一個人能讓那群蠢蛋清醒，因為你也是個蠢蛋。也隻有這樣才能平息想要衝到門克貝格街塗鴉的衝動。
當晚上他把全身酸痛的自己摔在硬邦邦的床上，閉上眼睛時腦子裏竟然還是沒送出去的快遞，第二天起床這些該死的幻想還會變成現實！然後後天，大後天……永無止境地循環下去。
而他所認識的人中，隻有Bill給他帶來了一種新鮮的感覺——並不是說他不像普通人一樣生活，隻是他的某種精神帶了帶著混合了濃烈絕望色彩的希望。
“也許我可以試試看。”他嘀咕道，“如果你們倆能說服他的話。”
“酷。”Georg簡短地應了一聲，絲毫不掩飾臉上愉快地表情，“就等你這句話……不過說客你來當比較合適。”
“為什麼？”
“你帥嘛！”
“再說吧。喂，我的啤酒去了哪裏？！”他瞪了一眼重新開始忙碌的家夥，歎了口氣。他有點疑惑Georg為什麼沒有發現自己和Bill長得很像，好像隻有他發現了。果然大家都對無關自己的事漠不關心。那家夥還在不知疲倦地唱著，連Tom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就被迷住了。
下一次見到他是在第一次和他相遇的那家小得像便利店一樣的超市，不同的是這次黑發男青年不是站在櫃台邊而是站在櫃台裏。他利落地接過自己手裏的一打不同種類的快餐麵和汽水：“總共是二十三馬克整，找您的錢，請收好。”
“今晚九點，你工作的酒吧，我想我們有必要談談。”他一邊把錢塞進皮夾一邊麵不改色地說。
他輕輕笑了一下，在旁人看來這種角度像曖昧的耳語：“市中心的酒吧很貴的哦，我不想在非工作日的時候光顧……”
“我請。”
Bill有意無意刮了一眼男人裝了速凍麵的帶子，挑起了和Tom無比相似的眉毛，那表情似乎在嘲笑自己“明明是靠吃這種東西過日子的逞什麼強”。但他似乎把風涼話咽了下去，嘴角的弧度挑大了一點：“九點見。”
Tom頻頻看表，確定隻有十分鍾就到酒店才邁腿走進了酒吧，他擔心過早赴約會給人他很重視這次見麵的錯覺。好吧，事實上他的確非常在意，但不想讓別人看出來，尤其不指望別人相信他看到Bill隻是感覺很奇妙而不是因為他想和他上床這種荒謬的事情。
他進去的時候他已經坐在吧台邊和Georg說笑了，Georg看到自己馬上起身，借揮手致意避開Bill的目光朝自己使了個眼色。Tom撇撇嘴沒有說話，點了酒就把小野貓領到一個靠窗的位子坐下，仍然沉默著打量他。他們點的是一種價位中等的酒，他禮貌性地看向服務員卻發現周圍的人多半都用一種令人惡心得目光掃視著Bill，他們根本不在意他在跟別人講話，因為坐在他對麵的男人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婊子。
“咦，好難喝。”他完全沒注意到周圍尷尬的氣氛般孩子氣地皺起眉頭，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我還是喜歡喝汽水。”
麵對對方一臉“再難喝也是花你錢”的表情Tom隻是微微扯了扯嘴角，也許最早產生的負麵情緒就是從那時開始的：“為什麼跟著我？”
“嗯？”
“別裝傻了，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你第一次見到我是在什麼地方，什麼時間？”他沒有再碰酒杯，趴在桌子上微微揚頭望著他。
從他剛剛的動作來看他真的不是一個酒鬼，不過他也沒有足夠的證據來證明自己不是個好演員。Tom想著，繼續說：“這還用問嗎？超市裏，三個多月前，恰好和你出現酒吧裏的事件吻合。”
Bill笑起來：“打聽得真清楚呀，不過我可是早就見過你了。”
“拜托你正麵回答我的問題，沒有人喜歡被跟蹤。”
“好吧，我跟蹤你隻是……隻是因為我們長得很像罷了。”他垂下眼睛卻狡黠地笑起來，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沒準我們是失散多年的兄弟，對嗎？”
“不錯的想法，看起來也說得過去。”他仍然虛假地微笑著，笑著掩藏自己的不安和惱怒，“不過雖然父母離異多年，但我父親說過我是獨生子。”
他沒有發火，像貓一樣眯起了眼睛。Tom意識到自己腦筋轉得不夠快：沒錯，父母是在他還不記事的時候就離異的，如果打算一刀兩斷從此再來往的話，就算一人一個孩子也根本沒有必要對孩子說。
“你反應可真慢。”他小小地取笑了一下Tom，“大學成績不是很好吧，什麼專業的啊？”
“理工。”明明知道還問，他覺得自己笑得有點僵，雖然自己決不算喜歡這門學科，但Gordon是搞科研的想盡一切辦法讓兒子走這條路也是情理之中。天，為什麼扯到這個話題上了？
Bill直起身子攪了攪酒裏的冰塊：“最頭疼的科目……”
“你呢？”
“那不重要，你隻要知道我還在念大學就可以了，反正我一點也不喜歡那個專業。”
“沒幾個人喜歡自己的專業的，都是如此不必介意。”他聞言露出一個臉部糾結的笑容，突然覺得自己錯過了一個重要信息，“還在讀書，你今年幾歲？”
“二十一。”
“哦，比我小點，那我們根本不可能是雙胞胎嘛。”他把話題引了回去。
他點點頭牽強地微笑了下：“我隻是說兄弟……有人像影子一樣在你身後，覺得很討厭嗎？”
“討厭說不上，隻是不太喜歡。”
“我知道了，不會再來煩你了。”Bill凝視了他一會兒，拿起包起身去結賬，在Tom驚愕的目光中歎了口氣，“我想你也沒有和我這種人正常來往的打算吧。”
Tom望著男青年的背影，站起來走到吧台詢問了一下飲料的價格然後一路小跑追了上去。很幸運，兩輛同樣型號的公車一起來了，這樣他既不會被發現也不會跟丟目標。其中有一輛一定是末班車，Bill那個樣子的家夥不會怕走夜路麼。他想著，又馬上否定自己，他可不是一般人，是為奇怪目的敢光明正大地監視別人三個月的家夥。一路上他的腦子很混亂，不過Tom由衷地感到：偶爾換我當一次跟蹤狂的感覺也很讓人振奮。
於是他跟Bill下了車，切記要保持一定距離才能成功，這個看過推理小說的人都知道，因此他在他樓下就停止行動了。樓道裏的腳步聲會很明顯，尤其這個鬼地方陰暗而寂靜，不過也是如此他才能準確地通過腳步了解他住在幾樓，很好，就是二樓。
這家的主人應該是一對夫婦，因為門牌邊用馬克比俏皮地畫了一個女孩和一個男孩的頭像。中間那家應該是愛熱鬧的年輕人租下的，比如大學生——理由是門口放了好幾雙運動鞋，而且到了這個點門裏還時不時傳出笑鬧聲。那就隻剩下左邊那扇了，他朝貓眼裏望了望，一片漆黑。
他有點疑惑地皺了皺眉頭，轉身去看中間的門。突然門開了幾個年輕人開心地走出來把鞋子穿好再揮手向主人道別。
“好、好，下次在來玩……”主人是個金色頭發的矮個男生，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好像不太高興，剛嘀咕了句什麼就準備關門。當然他還沒來得及挪動那笨重的玩意就看到了一個陌生人站在鄰居門前，“先生，你在幹什麼？”
“呃，找一個朋友……”Tom盡量輕描淡寫地說，反正也不是說謊，如果門裏那個算朋友的話。
金發男人看了看門牌號，歪著頭：“找Bill啊，原來他也有朋友的……”
“唔？”他很開心自己的推測是對的，同時又好奇地看了眼男人，“你是？”
“隔壁的，Gustav。”
他這個表情讓Tom立馬在心裏給他貼了一張“泰迪熊”的標簽，不過他對毛絨玩具沒什麼興趣。等下！他很快抓住要被他關上的門：“你認識Georg麼？GeorgListing。”
“認識啊，他怎麼了？”
“啊，他想和你組樂隊知道嗎？”Tom腦子飛快得轉起來開始胡編亂造，畢竟這樣是讓對方不起疑心的好辦法，呃，之一。他正經地開口道，“久仰大名，來拜訪一下。”
Gustav被他搞笑的表情逗笑了：“那你是？”
“TomTrümper，可以玩吉他。”
扯了些有的沒得他就從Gustav家裏出來了，那家夥並不算一個健談的人，大概明白大意就不會再多說，也許是因為陌生的關係。當然，Tom不會忘記自己來這裏原本的職責，所以又直挺挺地站在了Bill門前，盡管黑暗讓他討厭，但他還是和自言自語同一性質地開始胡思亂想：
你那麼自尊就AA製好了。
讓女人買單你好意思嗎？
不不，叫Bill的怎麼能是女人呢？！
是哦，他都說是兄弟了……
如果他是女孩我會追嗎？
喂，你不是不喜歡他嗎？
對，他也不是個女孩。
那他是個男孩你就追了嗎？
去你媽的。Tom以一句髒話結束了臆想從皮夾裏掏出兩份錢隨便用報紙包了一下塞在門縫裏，腳步聲響起的同時走道裏的聲控燈應聲亮起。如果他臨走前回頭看一下，保不準就會被嚇一跳：在他轉身的一瞬間貓眼裏升起一隻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窺視著他離去的方向。
等他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但Gordon房裏的燈還亮著。想到和那個男人的對話他忍不住象征性地敲了敲門。
“我一會兒再打回來，先這樣。”中年男人很快掛掉了電話，那速度簡直是怕Tom聽見什麼一樣。做完這個他便大聲喊他兒子：“是Tom吧，快進來。”
“老爸這麼晚你在和誰打電話？不會是哪個老姑娘吧。”他咧開嘴在床邊坐下。
“咳，當然不是。”Gordon心虛地掩飾著，“你有什麼事？”
“那到是沒什麼。”Tom隨口應過，然後父子開始扯些家常話題。他們有時就像兄弟一樣無話不談，但又尊重彼此的隱私。他一隻覺得Gordon是個民主的好父親，這就是為什麼他一隻對老爸強迫他放棄音樂去浪費四年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耿耿於懷的原因。
“沒什麼事就先去睡吧。”他拍了拍自己兒子的背，他從不問Tom為什麼晚歸，因為二十三歲這個年紀和女孩在外過夜都很正常，但那小子卻從未領過一個女友回家。
“是啊，不早了。”Tom站起來向門邊走去，很不經意地轉過頭，“老爸，你跟我媽隻有我一個兒子嗎？”
Gordon心裏一驚，壓下不安冷靜地回答：“當然了，為什麼這麼問？”
“那她為什麼沒有來看我一次呢？”
“這個嘛，也許她組建了新的家庭吧。”他似乎也覺得不夠有說服力，隻好敷衍著，“不是每個人都像你老爸那麼照顧兒子感想的。”
Tom站在那裏好一會兒，毫無顧忌的眼神盯得Gordon心裏毛毛的，連腋下都出了冷汗。他看到對麵那個已經成年的男人慢慢張開嘴巴，嘴唇上的唇丁閃了閃：“沒事了，我隨便問問。我去睡了，你也早點休息。”
Gordon點點頭聽到門“吱——”的一聲關上了，剛剛Tom臉上分明寫著“你說謊”三個字。對他來說，Tom什麼都好，隻是他在健康的外表下似乎掩藏著被覆蓋、被扭曲的靈魂。
目前世上沒有比他更了解Tom的人了，自從他兩歲那年的車禍扭轉了他的命運開始，他就不是一個正常的男孩了，他某種嬰孩時期就具有的本能被自己親手封了起來，或者說被完全抹殺。隨著他年齡的增長，他也慢慢意識到和別人的不同，像一個殘缺的人偶和健全人的區別。記得他上小學四年級的時候學到了“北極”和“南極”，他回來用稚嫩的童音說了一句讓R_31216149147研究組組長終生難忘的一句話：“爸爸，我覺得我永遠遊走在極地的邊界。”
這個含糊的句子，在做父親的心裏烙下了印子。所謂極地，就是意味著那顆心髒常年處於冰冷、黑暗的環境；而所謂邊界，則是靈魂的滯留，甚至不期待極晝來臨的絕望。他知道那個句子是小Tom完全憑直覺拚湊出來的，或者從書籍上學來的，但顯然那種洞悉自己身體和思想的眼睛讓他害怕，盡管眼睛的主人隻是一個未滿十二周歲的孩子。Gordon本以為那個實驗在如此年幼恢複能力強的孩子身上不會留下任何副作用！於是，他隻好寄希望於Tom長大一點就自動忘記這次對話，如他所願，男孩逐漸開朗起來，他甚至有了自己的興趣——他瘋狂地愛上了吉它。
於是老爸就買了兩把吉它，兒童吉它給Tom，成人的給自己。在每個周末都接送他去上音樂課，他也拚命學習，好在兒子忘了老師教了什麼輔導他，貪玩的時候順理成章地督促他而不是被反駁“你也不會幹嘛說我”。一天，小Tom和自己說：“老爸你好厲害哦，我從來不知道科學家也可以玩吉它！”
“你不知道的事還多著呢，比如你老爸其實是萬能的超人！”他愉快地說。
“什麼嘛，剛誇你兩句就得意成這樣。”他挑了挑可愛的小眉毛裝模作樣地抿起嘴，“再說超人也不是萬能的……喂，你指法錯了！”
直到五年前的9月1日，他終於發現他一直擔心的事變為事實，那次，的確給他的親身兒子留下了難以磨滅的陰影！他永遠忘不了那個日子，也在那天，他親手掐滅了一直疼愛的兒子的夢想。
手機振動起來打斷了他的回憶，Gordon無交點的眼睛猛然恢複了神采：“啊，抱歉剛剛忘了，時間有點久。”
“看你那麼久沒有回電話所以我才打過來的。”
“我知道。”
“那麼繼續我們剛才的話題好嗎？”成熟優雅的女聲禮貌性地用上了懇求的語氣，“也許我們該見個麵和去喝喝咖啡什麼的，我還是和二十年前一樣迷戀曼特寧。——重要的是，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不能在電話裏說嗎？”Gordon的聲音裏摻雜了些不耐煩。
“不好意思，可能不太方便。”
“……我們已經離婚20多年了，你還想怎麼樣呢？”Gordon壓低惱怒不堪的聲音，“我們這麼多年都遵守約定沒有去打擾對方的生活，這樣不是很好嗎！”
“你怎麼了？這可不是我認識的Gordon。”女聲猶豫了一下，還是小聲地反駁了一下。
他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天，他有什麼資格衝這個無辜的女人發火呢：“很抱歉，不過這事很重要嗎，非得見麵說？”
“反正我下月要過來看望兒子，待幾天就走，以後可能都不會再見到我了。你不介意見個麵吧？我……我也想對年輕的衝動做個解釋。”
“你兒子在漢堡？！”男人差點狼狽地在電話裏吼起來，他不知道她要說什麼，但絕不能讓她和Tom見麵……他努力做到像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一樣，“好吧，我也想起些事要和你說清楚，我抽空去維斯馬找你。你沒意見吧？”
“反正我要過去你又何必……”
“有些事我得單獨和你說說，不想讓孩子知道。”
“好吧，到了記得給我打電話。”
“那就這樣了，我休息了，你也早點睡。”Gordon頭痛欲裂地說，吐字時牙齒都在打顫，“晚安，Sim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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