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177 更新時間:11-02-25 22:23
夜深沉。
阿克斯蟄伏良久,直到黑毛狗按例步出帳篷,四處溜達越走越遠。瞅準時機,矯健的身軀避過火光自樹上滑下,悄無聲息從昏暗的背麵靠近祭儀。
值崗士兵的肩膀被人一拍,回頭,看進一雙深不見底的褐色眼瞳,霎時沒了意識。
阿克斯慢慢放倒士兵的身軀,順利躥進祭儀,行動利落,幾乎捕捉不到舉手投足間的軌跡。他一進祭儀,就看到睡在床上的人。
這個貴族少年,睡著時猶如一片世間最純淨的金色琉璃。阿克斯想拍醒他,很快挫敗地發現,床上之人呼吸平緩,麵色紅潤,兩個耳光下去了,偏偏弄不醒他。
巡邏士兵的腳步聲近在咫尺,阿克斯當機立斷,一把架起少年走出去。
吃驚寫在所有人的臉上,阿克斯被團團圍住之際,以最簡潔的字眼提出要求。
布雷將軍又驚又怒,幾日來防了又防,現在這局麵,卻被動的什麼都做不了。
雙方僵持。
阿克斯果斷下刀,冰冷重申:“放人!”
卡迦看著阿克斯懷裏昏厥的少年,脖子上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語氣更冷:“你把殿下怎麼了?”
阿克斯心道,我也想知道他怎麼了,但隻是冷笑:“放人!別讓我說第三遍!”
十幾個雇傭兵被立刻帶來。阿克斯眼一掃,確定除了羅德,都在這裏——那天懸崖上,他親眼見到羅德怎麼被斬馬刀砍成兩半。眼神不免黯了黯。
奇跡發生在這一刻,從開始到結束不過眨下眼睛,但事後眾人仍不敢置信。
隻見適才還在昏睡的凱米爾忽然睜眼,右手漆光一閃,架在脖頸上的刀立時斷成兩半。少年扭過禁錮自己的手臂,淩空倒躍,一膝蓋頂在男人後背,把他死死按在地上。手裏烏黑通透,一把匕首指在男人頸間!
大家還在呆愣,金發少年抬頭喂了一聲,士兵們才想起一擁而上,把敵人捆個結實。
脖子上很長一道傷口,包紮完畢,火辣辣得疼。哈萊很生氣,這人居然乘自己化身雞毛、出去循營時進來偷襲,不僅把他臉扇腫了,還給他一刀,真是卑鄙!
這可不能算了,撩起袖子決定全部還回去。於是在阿克斯麵前站定,看了他一眼,意外地發現這男人還挺英俊,雖然淪為階下囚,卻非常鎮定,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直直對上自己打量的視線。一瞬間,一種莫名的輕顫,悄然掃過心尖。
哈萊什麼都沒做,轉身走回祭儀。
午時陽光強烈,五花大綁的雇傭兵被押著走在隊伍裏。他們失去最後一絲希望,像癟了氣的氣球,無精打采。
矮胖子悄聲安慰身邊沉默不語的男人:“你盡力了。”
阿克斯扯了扯嘴角。
盡力了嗎?自送葬團從黃金城出發,阿克斯就注意到這位布拉班特家族的繼承人:他每天把自己封閉在祭儀裏,他開始繞著營地遛狗,他紅著臉為狗四處道歉,他被馬屍砸昏躺在篝火旁,一張純潔無辜的臉大刺刺寫著“我是送葬團唯一的弱點”!
阿克斯心裏窩火,低頭,嘲笑自己。
哈萊坐在祭儀門口,隨路途顛簸,視線越過士兵的頭盔陣,看著隊伍裏的背影整整一上午。男人一頭深藍色猶如避雷針般直豎的頭發在陽光下甚為耀眼。感謝當日比比加一麵之緣,他對他無甚惡感,即使此刻脖子還在隱隱作痛。
休息時,吩咐士兵將人單獨押到樹林。有個問題,哈萊一直想知道答案:“那天你為什麼不和羅德一起下懸崖?”
提問的時候,臉上又不自覺浮現出好奇而無害的表情。阿克斯自認很少看走眼,這少年卻是例外。阿克斯看著他,輕笑出來,願意對提問予以配合:“那裏離加斯基爾城很近,每天早上都有采藥人路過。如果一切成真,肯定早有人回城通風報信了。我們到達的時候,不會還看到一地屍體。”
曾特意派士兵駐守穀口,讓路人全數繞道,事實證明,太過完美的布置,反而失去真實。哈萊沮喪地扁了扁嘴,還曾為自己考慮周到而小小得意,他衷心讚道:“你很聰明。”
階下囚當不起這句誇獎,阿克斯看了看捆縛自己的繩子:“我也希望。”
哈萊道:“如果沒有被抓,你們還有什麼把戲?”
阿克斯道:“用水淹,下鋼針,撒點螞蟥什麼的……有時候,我覺得羅德挺有想象力。
哈萊幹笑兩聲:“的確,可為什麼這麼做呢?”
阿克斯道:“雇傭兵收錢辦事,不問為什麼。”
哈萊道:“我有個提議,錢是你們的信仰,我自然也可以雇傭你。”
“為了讓我透露雇主信息?沒必要。”阿克斯淡淡道:“他已經死了。”
所有的雇傭兵都說他們的雇主就是白眼狼羅德,而羅德受雇於誰,沒人知道。哈萊無奈地看著他,不知為什麼,就是知道麵前的男人不會輕易被金錢打動,他說沒必要,再多的勸服都沒用,“既然這樣……好吧。到下一個城池,路就到頭了,守城士兵會送你們回黃金城,接受聚議院的審判。”
阿克斯頓了頓,眼光爍爍地盯著哈萊:“這事對我們而言結束了,對你們而言還沒有。”他的眼神有種讓人不得不信服的坦率:“我也有個提議,你可以雇傭我去弄清羅德背後的人和事,隻要你放其他人走。”
哈萊想了想,覺得傻瓜才會點頭:“我該信你嗎?你說你們隻受雇於羅德,你說你們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是你說的。”
阿克斯閉嘴不語,注視少年的眼神有絲異樣。哈萊徒然升起一股想要撫慰他的衝動,接著變得無法控製自己,在阿克斯輕柔的低語聲中一步步上前。那一刻,聞見一種雪鬆木的氣息,分明屬於落日崗的冬季。哈萊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動手解開捆綁的繩子。
一箭猛然飛來,釘入旁邊的樹幹,阿克斯臉上劃破一道血痕,卡迦的聲音在樹林裏響起:“讓他醒來,否則下一箭必釘進你的腦袋。”
阿克斯一勒少年脖子,要挾在身前。哈萊吃痛,清醒過來,幾乎氣絕。原本不存在的惡感,現在多得泛濫。
阿克斯警告他:“手放乖點,別往下摸。你的匕首不在那裏。”
果然,哈萊撇到烏黑的光芒在漏縫的陽光下一閃,而發出光芒的刀尖正抵在他的太陽穴上。
卡迦像盯著獵物一樣盯著麵前的男人,緩緩放下弓箭。
進來時,士兵布置在林中,林口鋪著捕獵的獸夾,隻要男人踏入陷阱,自己就能捕捉契機,一箭洞穿他的腦袋。
卡迦在等待。
出人意料,阿克斯什麼都沒做,忽然鬆開哈萊,把玩似地拋了拋匕首,紳士般微笑著遞回去:“現在,您可以相信我了嗎?”
“翻過這座山頭就是塞摩城。出了塞摩,就離開費魯茲帝國的領土了。”布雷將軍提醒道:“進了城,一定要讓塞摩議員派人把那些雇傭兵押回帝都。”
十天前通過小城米爾蘭,他就說過這番話,可不明白,為何小布拉班特殿下對此猶猶豫豫,一直不予采納。
卡迦的解釋是,對付攝魂術,普通士兵隻怕不行,隻有交給駐守塞摩的黑鐵軍才能放心。
“瞎子可用不了攝魂術。”布雷將軍嗤之以鼻。
對此,哈萊表現出難得的強硬,卡迦也皺起眉頭:“恕我提醒,按照費魯茲帝國的法律,我們無權動用私刑,執行公決的隻能是聚議院。”
看押雇傭兵的人手又增一倍。這天晚上,哈萊想了又想,還是讓人把阿克斯押到祭儀。
幾日不見,這男人不僅沒有頹廢跡象,頭一甩,還桀驁不馴地展示出兩個淺淡的酒窩:“殿下改變主意了?”
哈萊表示這是妄想:“感謝你那天手下留情,但別忘記自己的處境,明天到了塞摩,還請你們乖乖上路。”
阿克斯露出誇張的失望表情:“好吧,那殿下今晚隻想和我道個別?”
“當然不是。”哈萊猶豫一下:“還有一個問題。”
“殿下問題真多。”
哈萊不理會他:“你……真是為救同伴而來的?”
阿克斯一愣:“殿下以為呢?”
“一幫在羅德雇傭前互不相識,非親非故的人,你為什麼回來救?一走了之,沒人抓得到了你。”
“您不是我,請不要替我下判斷。”
“我不想判斷什麼,如果你能給個合理的解釋。”
阿克斯轉了轉頭,好似祭儀裏空氣悶熱,過了片刻才道:“您是追求完美的人,不肯放過推理中出現的任何疑點。我鬥膽猜測,答案無關緊要,您想要的,不過是為頭腦裏思維的圓補上最後的缺角罷了。”他露出了然而嘲諷的笑,被白布蒙住的眼,慢慢轉向少年身邊。
哈萊看了靜靜坐在邊上的卡迦一眼,甚有同感。
“別把問題想得太複雜,我隻做自己想做的事。殿下如果不信,還請允許我閉上嘴,這問題可真夠無聊的!”阿克斯目不視物,但不妨礙他以一種異常肯定的語氣,表達觀點:“我這樣的小人物,不值得殿下花太多精力去關注。有些事,也許比我更值得您的注意。”
祭儀內兩道輕微的呼吸,掩蓋在巡邏士兵的腳步聲裏,但逃不過阿克斯的耳朵。他嘴角一翹,樣子有些神秘:“您有沒有想過,有時候阻止一個人去做一些事情,未必就是出自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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