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944 更新時間:11-02-27 22:38
帝都黃金城。
“感謝您善意的提醒。”費魯茲十一世對座下的大神官感歎道:“我會注意身體,唉……現在才知道曾經皇兄肩上的擔子有多重,後悔以前沒有為他多多分擔。”
大神官恭敬地欠了欠身:“陛下過謙了,旁人或許不知個中詳情,我卻能斷言,您曾經給予的幫助,先皇一直銘記在心。”
費魯茲十一世擺了擺手,兀自沉思,好似陷入令人愉快的往事中,臉上出現向往的笑意。自登基以來,改變的不僅僅是頭上沉重的冠冕,他容色和悅,言辭可親,而笑容背後的意誌,無形中更添壓力。
稍時他抬起頭,微笑道:“當親王和當皇帝畢竟不同。再過兩個月就是聚議院大會,等送葬團進入達萊諾,議員們的接待任務也告一段落,大家將陸續啟程趕來帝都。這是我登基後第一次召開會議,很多東西需要準備,我想沒人會歡迎一個連帝國年收入都不知道的人,堂而皇之坐在這裏。”
大神官笑道:“是有很多東西需要熟知,但陛下不用擔心,您不是有著被先帝讚為‘金臂膀’的奧多諾霍宰相大人嗎?任何資料,相信他都會第一時間呈現在您麵前。”
站在一邊的亞曆克西亞·奧多諾霍集中起有些渙散的神智:“哪裏,這是我應盡的義務。”年近五十的宰相大人身材瘦削,嗓音刻板,很少有人能從他單調的語聲裏聽出情感上的起伏。他遞上一堆整齊的厚封皮硬夾:“陛下,這是帝國十七省過去十年裏的財政數據和宰相院對此做出的分析。這些,是六大附屬國二十年來進貢的名目及各國財力與武備的明細。請陛下過目。”
明智的君主從不吝嗇自己的肯定,費魯茲十一世不急著打開文件,手指敲了敲桌麵,對大神官笑道:“您說的沒錯,有了奧多諾霍大人,我還有什麼需要擔憂的呢?”
“亞曆。”步出皇宮前,大神官叫住他。宰相大人轉身,眼瞼下青色的淤痕在陽光下格外明顯。
“你看上去很疲憊,注意休息。”共事多年,大神官明白在奧多諾霍冰冷的外表下,隱藏著一份對費魯茲十世火熱的忠心。但時間在推移,曆史在前進,他們不能一直留在過去。
宰相大人似乎天生不願意調動臉上的表情,漠然道:“你現在隻剩這件事可以做了嗎?提醒周圍每一個人注意身體?”說完,以一種不禮貌但很坦然的態度,直接離開了。
回到宰相院,奧多諾霍把自己關進內室,哆嗦著取出藏在抽屜裏的赤色藥丸,和著遞上來的茶水一飲而盡。他全身無力,癱倒在躺椅上,用手擋住臉,也遮住唯一一縷滲進室內的陽光。指縫下,他麵容憔悴,蒼老無比,完全不似適才皇宮裏冷靜的中年宰相。
過了很久,他才輕聲開口問:“到哪裏了?”
室內有個人影,一直站在光線照不到的昏暗裏:“明天進塞摩城。”
宰相大人的聲音像一灘波瀾不興的死水,沒有起伏,也不見意外:“失敗了?”
“是。”人影停頓一下:“沒想到他們那麼快就……我可以再去找人。”
“不用。你下去吧。”
“大人!”
奧多諾霍轉頭看向那人,話說得很慢,語氣卻不容置疑:“也許一開始,就是我過於緊張了。”繼而喃喃自語:“你以為他想幹什麼就能幹什麼?那畢竟隻是個傳說。”
女人端著汙水盆走出內室,遇見宰相院當值的仆人,咧嘴一笑:“剛打掃完,大人回來了,等你傳膳呢。”
把水倒掉,洗幹淨盆,剩滿清水,回到宰相院後空空蕩蕩的下人房。女人關緊門窗,抹了抹頭發,念出兩句咒語,水麵立時出現一張被黑色鬥篷覆蓋的臉。
女人恭敬回複道:“羅德死了,其他人被抓。”
黑衣人道:“很好。”
“宰相大人沒有進一步指示。”
“他放棄了?”
“看起來是,但……也許是我的錯覺,我總覺得他有所隱瞞。”女人把宰相的話複述一遍:“相信一切隻是傳說,他當初就不會行動。”
黑衣人沉吟,女人急著道出自己的擔憂:“他會不會發現了我……?”
黑衣人打斷她:“不可能,你想多了。”
回想剛才走出內室前,宰相大人投過來的目光,明明隻是無意一瞥,裏麵分明有什麼東西,看得她莫名心慌。
黑衣人道:“待下去,他有進一步指示,再通知我。”
說罷,水麵一晃,恢複如初。
桌上半杯酒,杯子剔透,酒色紅潤。費魯茲十一世托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它,好像盯著一種終極:“亞曆克西亞不是輕易認命的人,你應該相信她的直覺。”
黑衣人從水鏡旁離開:“老家夥罷手最好,否則……。”
“否則什麼……?”對要將自己的意思強調兩遍,皇帝感到不耐煩:“目前宰相大人對帝國很重要,你不能動他。”
“哼,我對他不感興趣,我們真正的阻礙又不是他。”
“知道就好。”皇帝沉思道:“沒想到送葬團有些人才,羅德的事他們自己解決了,用不著我們出手。很好。”
“凱米爾·布拉班特?”
“小家夥養尊處優,最多是隻齜牙咧嘴的貓,哪來這種能耐?我是說布雷。一直以為他不過是個沒腦子的武夫,這次卻做得漂亮。啊,要不是離得太遠,真想通過水鏡看看他們是怎麼抓住白眼狼的。”
“布雷?就那個連皇宮都沒進過的外省將軍?”黑衣人不屑道:“不是我說,這人有什麼能耐?真不知道聚議院怎麼選的人。倒是那幫雇傭兵,我們必須先解決了。”
“送葬團不可能一直押著他們前進。馬上就到塞摩了,不是嗎?”
黑衣人嘎嘎笑開,嗓音粗狂:“我們的人早就在那裏待命了。”
皇帝濃眉微蹙,視線始終沒從酒杯上移開,走著神,一點沒有搭腔的意思。
黑衣人嘟囔道:“盯著它看,壓力也不會少一分。”
皇帝仍然自顧自沉思,好似這裏隻剩他一個人。
黑衣人惡作劇般,右手一記突兀的響指,一個拳頭大小的透明球體不知不覺從皇帝頭頂逸出,落向酒杯。杯子像被重物從上壓垮,瞬間成為一片玻璃膜。
費魯茲十一世清醒過來,錯愕地看著身上滴滿酒漬的長袍:“你幹什麼!?”
黑衣人哈哈一笑,乘皇帝發怒前飄了出去:“陛下不適合太過憂鬱的表情。”
進塞摩城時,哈萊拿下脖頸間的紗布,用衣領遮住淡淡的刀疤。為此,布雷將軍心裏默默感激。後來才發現,這個舉動或許並無必要。
塞摩這地方,讓哈萊小小驚詫一回。
一路行來那麼多城市,這還是第一個,沒有在城門口看見形形色色的貴族,沒有熱情洋溢的奉承,沒有人為拖延的儀式。整齊但適可而止的士兵隊列,肅穆但恰到好處的迎接氣氛,讓哈萊感受到這座邊關城市不同尋常的幹練。而見到塞摩城議員帕特裏夏·卡格尼時,哈萊更是掩飾不住自己的驚詫——這竟是個身體瘦弱,耽坐輪椅的年輕人。他長相清秀,卻難掩臉上病態的蒼白,即使淺淺微笑著,幾句慢吞吞的歡迎辭裏仍透露出一種天性使然的淡漠來。
聖灰及主要隨行人員被安排在市政廳落腳。比起之前住過的各色富麗堂皇的議員宅邸和城堡,塞摩城市政廳隻能算一處基本滿足居住需求的簡樸所在。布雷將軍說,其實按照聚議院於帝國856年通過的“費魯茲皇室婚慶喪葬法及行為準則指南”,市政廳才是法律指定的安置皇帝聖灰的場所。隻是沒想到這年頭,竟然還有人遵守。
一切安置妥當,布雷將軍抱著商量的口吻向議員大人借一隊城裏的黑鐵軍。
卡格尼對身後推著輪椅的隨從吩咐:“喬吉,把第三隊撥給他們。”
哈萊看了一眼這位名叫喬吉的隨從:中士軍銜,長得不像費魯茲人,眼窩極深,鼻梁高挺,這讓中士的眼神除了專注外,多出幾分和他長官同樣的冷漠來。聽到議員吩咐,他簡單道了一聲好。
布雷將軍道過謝後,提出第二個請求:希望能調撥一間空房,讓他們暫時安置幾個人。
“把城東牢房的最裏間讓出來。”吩咐完,卡格尼議員禮貌地詢問:“還有什麼需要我幫忙?”
布雷將軍和哈萊對視一眼,眼中有著相同程度的驚訝。看著議員由高大的中士推著離開,布雷將軍鬆一口氣道:“這位大人做事,似乎從來不需要別人給他理由!”之前挖空心思的解釋和借口,根本連宣之於口的必要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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