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590 更新時間:11-03-21 22:29
一覺醒來,阿克斯奇怪,為什麼凱米爾又沉著俊臉,表情不痛快。
心事隻能一個人擔。大雨準點光顧,哈萊穿起雨披,埋頭打包帳篷,借以避開他的目光。陰沉黃昏下,營地裏穿梭著忙碌的身影。回頭,不經意對上卡迦的視線,裏麵缺乏阿克斯的溫情,但同樣蘊含探究。哈萊驚覺自己表現明顯,但想到哈蘭現狀他就緊張,不斷向神龍祈求她的安全。
當初看完來信,哈萊還懷有僥幸,可惡的費魯茲十一世知道真假凱米爾,未必知道代替的人是誰。這對大神官而言沒有區別;對哈萊來說截然不同。
太天真了,什麼事能瞞過皇帝耳目?哈萊有找卡迦責問的衝動,是不是當皇帝的人總喜歡把別人玩弄在股掌之間?他不是凱米爾,費魯茲十一世無法用大神官要挾,所以拿哈蘭代替,完不成任務,遭受迫害的就是親姐姐。什麼當騎士團減到二十才把東西拿給他看,多險惡的用心啊!皇帝是擔心騎士團武力不足以維持脅迫時他會生變?
沒必要!大神官一人足夠提供讓他前進的理由。多了哈蘭,隻會讓哈萊心生抗拒,對這種卑鄙伎倆和想出這種卑鄙伎倆的人萬分厭惡。
隊伍入夜出發,沒人知道今晚是否重蹈覆轍,唯一肯定的是不能留在原地,尋找紅楓是接下去的目標,西進的步伐必須堅定。
很久沒和卡迦單獨相處,今晚卻想找他聊聊。騎馬靠近,哈萊裝作隨意,問他休息如何?卡迦看哈萊一眼,說很好,謝謝關心。哈萊又問,最近常聽見你咳嗽,身體不舒服?卡迦說雨天潮濕,對肺不好,過了草原就沒事。然後是長時間的沉默,盤亙在兩人中間。
有種隔閡,無聲無息,卻讓人捕捉得到。自從走出沙下宮殿,哈萊刻意避開卡迦,而卡迦對他似乎也沒過去熱絡,每天獨自進食休息,不打攪,不張揚,以至於一次平常對話,脫節感油然而升,哈萊自覺已經無法摸清卡迦的想法。
掩飾地清了清嗓子,哈萊語調輕鬆道:“認識那麼久,沒問過你將來打算。走完這一趟,你會回帝都蓋布老師那裏嗎?”
“我出師了,回不回去都一樣。”
“那就是不會回去了。
“想回去也可以。”
“真的?”
“徒弟去見師父,很正常。”
“哦,是很正常。我還好奇,沒聽你提過自己的家庭,你有孩子嗎?
“我沒結婚呢。”
“啊,我以為……。”
“以為什麼?”
“沒什麼。”
“以為我老得該有孫子了?”
“哈哈,我可不敢判斷你是不是到了那個年紀。”
“這不是一件很困難的事吧?”
“瞧瞧你這胡子,誰能從這張臉上看出你的真實年齡?”
“我喜歡我的胡子,每個人該有自己的風格。”
“你的風格就是喜歡裝神秘?”
“蓄胡子和裝神秘是一回事?”
“不是一回事,可這樣的人往往很有神秘感。”
“我是土生土長的帝都人,人家說帝都人生來沒有秘密,沒有秘密的人哪來神秘感?但也不盡然,殿下倒具備這類氣質。”
“你覺得我神秘?”
“有一點。”
“真是個讓人欣賞的笑話。”
“或許吧,殿下不也喜歡說笑話?”
“恩,唔……對了,你父母住在黃金城?”
“過世了。”
“啊,抱歉,家裏還有……?”
“一個弟弟。”
“真好,我小時候也希望有個哥哥或姐姐,但是……嗬嗬。”
“殿下真這麼想?”
“不可以?”
“當然可以,不過有沒有手足這種事,對貴族和平民來說,意義不太一樣。”
“哪裏不一樣?”
“有兄弟姐妹,很多時候是件開心事,對貴族而言,煩惱起來也夠要人命。”
哈萊終於收起玩笑的神色和一點點捉弄的心情,認真道:“父母要孝敬,妻子要疼愛,孩子要教育,隻有自己的手足,可以無憂無慮一起玩耍,從小陪伴在側。這樣的人難道不該珍惜?我若有兄弟姐妹,會把他們放在心頭最重要的位置。遇見危險,我會拚命去保護,不讓他們受到一點傷害。”
聞言,有種不為人道的驚詫,流星般劃過卡迦漆黑的眼底,仍被刻意的觀察所捕獲,哈萊不明白這份驚詫從何而來,溫暖的帶著鼓勵意味的笑容在卡迦眼中蕩開,他的語氣柔和起來:“殿下能這麼想,有點讓人意外。不過……很好,真得很好。”
哈萊閉嘴不語。
看到卡迦笑容的那一刻,小心眼和自我樹立的敵對情緒像長著翅膀的小精靈,輕輕巧巧離他而去,哈萊想好好敲一敲這顆自私的腦袋。
為什麼對卡迦說這些話?對一個想必受過手足傷害的人發泄怒意,申明維護的決心,難道不是一種殘忍?哈萊在心裏歎氣,很多時候,人不是不明白自己的幼稚,卻總是對此無奈。不能忍一忍嗎——現實不允許他向費魯茲十一世宣戰,難道他的兄弟理所當然成為替代?
哈萊的沉默沒有讓卡迦結束話題:“殿下今晚似乎心神不寧,什麼事困擾著你?”
“為什麼這樣問?”
“感覺得到。”
“你在觀察我?”
“像你一直在觀察我一樣。”
“哈哈……唔……你真有趣。不瞞你,是有件讓人不愉快的小事,但與現狀無關,說出來隻怕於事無補。”
“既然如此,說出來也無妨。”
“道理沒錯,但……?”
“我希望為殿下分憂。”
“……我……我隻是不明白,為什麼人的欲望永無止盡,為什麼有人可以為目的不擇手段?”
“殿下感覺自己成了一顆被人擺布的棋子?”
“我該對這種一針見血的說法予以默認?”
“難道不是?”
“好吧,你猜到了,你什麼都知道。”
“我不是什麼都知道,陪著殿下一路過來,發生很多事,我猜殿下心中多少有點沮喪。”
“你說得對,沮喪……我就是沮喪。”
“其實事情不至於那麼糟。”
“現在的情況還不糟?”
“想不想聽聽我的看法?”
“當然。”
“我一直覺得,把自己想成棋子或達成別人目的的踏板是種示弱的表現。很多時候,你成為別人的棋子,別人也在成為你的棋子。殿下要知道,萬事萬物總是互相作用,如果每次遇事隻盯著自己的損失,你可能會錯失其中可以利用的東西。我知道殿下一心一意想保護那些對你來說很重要的人。問題是,平安難道不是一種祈求?想保護別人,自己必須擁有強大的力量,否則什麼都是空談。殿下如果覺得現在境遇不利,身處弱勢,就不該自怨自艾。還是那句話,多放點心思在能把握的事物上,將來才有機會實現自己的……願望。”
話音剛落,猝不及防的刺痛在胸口炸開,卡迦不得不結束談話,在雨披下捏緊胸口,忍住不俯下身。這種痛感非常熟悉,一個下午沒睡好,該死的身體又來抗議折騰。
瞥了身邊思考著的少年一眼,涼涼的不平從心頭掠過……這家夥,戰鬥時擋在麵前誓死保護;戰鬥完,也不過來慰問……緊閉的帳篷,悄無聲息將他隔絕在外,酒和笑臉全給了別人。他閉眼獨自在帳篷裏躺一下午,矛盾像那壺不屬於他的鹿袋子酒,在心中發酵蒸騰。
“又來了……!”周圍起伏的叫聲打斷思路。卡迦抬頭一看,果然又來了。
這群夜雨中的鬼魅,草原上的支配者,從不喜歡為它們的出現打招呼。昨晚,是為蟾蜍王找尋排卵工具,今晚呢?王非死即傷,還排得動卵?
今晚畢竟有些不同。沒有呱呱呱的聲音,雨打草叢外,周圍一片死寂。
“它們想幹什麼?”太靜了,被一草原蟾蜍惡狠狠又不出聲地盯著,哈萊毛骨悚然。
卡迦道:“如果王死了,你猜它們想幹什麼?”
哈萊打個激靈,回頭找尋阿克斯,他一晚遠遠跟隨,這時皺眉看過來,也猜到情況不容樂觀。
昨晚的惡戰又要重演,可昨晚的生機很難再現。高漲的勇氣足以抵擋一次磨難,重複的狀況卻能快速消磨它,這從來是人性中奇怪的一麵。
阿克斯拍馬上前,遞給哈萊一樣東西:“這套衣服沾著蟾蜍王的血,快穿上,或許……。”
身後有騎士一把搶去:“給我!”
那是一根救命稻草,絕路前無人客氣,騎士團亂起來,人人搶奪衣服,像搶著自己的生機。布料被撕裂,有人到手沾血的一片衣襟,有人得到袖子,人性在危急關頭全然暴露,團結的心比衣服更像碎片。黑熊氣得大吼,但再大聲的住手,無法阻止別人不要性命。
阿克斯冷眼旁觀。哈萊抽出刀,也覺得既然一死,死前何必難看。
敵人的默不作聲是憤怒高漲的姿態,撲來的猙獰和凶狠比昨天更厲害。很快,圍上的陣線像快速收緊的網兜。對森冷刀刃缺乏感知力,蟾蜍們用瀝毒的尖牙和舌苔上的倒刺作為武器,要麼葬身刀下,要麼卷起人肉。
幸運的騎士們很快發現,犧牲臉麵搶來的東西,沒有任何作用。搖晃著袖子和衣襟的手,伸出去成了白骨,黑壓壓的蟾蜍不管手上有什麼,隻要不是利刃,一律不客氣地將皮肉舔舐入腹。倒是手中無料,堅持舉刀的人,多堅持點時間。
阿克斯等了半天,終於有一隻蟾蜍跳上手臂,一口咬下,幫忙證實猜測。他一刀滑下,割在自己手腕上,然後快速跑起來,所到之處,蟾蜍嚇得退開。
哈萊剛才還在揮刀,看見阿克斯怪異的舉動,奇怪地停下來。他不得不停,身邊的蟾蜍全部跳開,一時沒東西砍。
阿克斯再次站定,地上一個足夠大的圓已用鮮血畫成,所有的人在圓裏,所有的蟾蜍在圓外。外麵的明顯想進來,密密擠擠,跳來跳去。神奇的是,沒有勇敢者敢越界。
大家齊齊發愣,怎麼回事?
腕上鮮血直流,阿克斯站在圓裏,沒事人一樣,一笑道:“不好意思,看來它們怕的是我的血。”
哈萊捧起他的手,這一刀唯恐割得不深,兩邊皮肉翻開,直到割破大血管。否則也沒足夠的血,最短時間劃出大圓。回頭對黑熊吼:“還不快給他治療?”
黑熊猶豫一下,挪動兩步,站著不動了。大家都不動,看著阿克斯。人心總是相同:出現奇跡是好事,男人的血能救命,這麼流著,每滴一點到草上,自己是不是多一份生存機會?
哈萊用力按住傷口,見黑熊不過來,想上去拽。阿克斯用另一隻手拉住他,冷靜道:“看看情況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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