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249 更新時間：11-10-13 18:34
銀兒那天的話本是說著有心聽者無意，但有時好奇確實是可以害死貓的。
年三十，一大早風嶙雪就起床了，馬馬虎虎洗漱一下出去，不用問晴嵐也知道他去哪兒了。他早起也好，換自己霸占大床霸占大棉被。本想抱著被子再睡一覺，可剛睡著就被鞭炮聲吵醒了。年末這陣子本是每天都有爆竹聲的，但往日都是在晚上，要麼也是正午以後，還沒有一大清早就開始熱鬧的。這天剛蒙蒙亮就開始為新的一年製造氣氛，看來這一天是注定消停不了了。懶覺算是泡湯了!她打著哈欠極不情願的起來。
因為沒有睡好，早飯也沒有胃口，晴嵐喝了幾口湯便覺得飽了。飯後無聊的在屋裏轉悠，聽著外麵的喧鬧，突然覺得屋裏冷冰冰空蕩蕩的，於是披件棉大衣也出了門去，打算湊湊熱鬧。
府中大人們依舊穿梭忙碌著為過年做最後的準備。幾個下人的孩子在院子裏放炮，追打嬉鬧，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隔著風府院牆一陣陣嘈雜的喧鬧聲隱約傳來，讓人不禁想看看外麵的景象。晴嵐穿過前廳來到大門，打算出府到街上去看看。原想不聲不響的出去，但還是被守門的家丁看到了。這下慘了，若是要出去，他們必定會以保護為由像尾巴一樣跟隨，想想那種被監視的感覺就覺得不自在。如此她隻好打消了出去的念頭，改在門口張望。本想望梅止渴，怎奈視野受限，望了半天才看見兩個商鋪。這樣看著實在沒什麼意思，她索性不看了。
不知是不是沒有風的緣故，出來這麼久竟沒有覺得十分冷。整個冬天裏難得有這樣暖和的一天！晴嵐決定先不回房裏去，雖然沒能到街上去逛逛，但在園子裏走走似乎也不錯。
逛了一陣，她漸漸覺得有些餓了。早上隻喝了兩口湯水，這會兒一運動覺得胃裏是空的。此時不是正餐時候，要用餐需臨時吩咐人去準備，晴嵐見大家都那麼忙，不想打擾，決定自己去東廚找些吃的。東廚在前院東側的拐角處，這會兒她已閑逛到後院了，從後院到東廚最快的路程莫過於穿過梅園中的小徑了。她摸了摸自己胃覺得更加餓了，提起裙角一路小跑去向東廚。
路過梅園假山園得時候，隱約聽見一陣笑聲。那笑聲極其清悅，宛如銀鈴一般，引得晴嵐不由得慢下腳步。仔細一聽之下才辨出是姨妹思容的聲音。早上風嶙雪就去找思容玩了，也不知道這兄妹倆又想出什麼好點子來找樂子。想到此，她有些好奇。於是偷偷地向聲音傳來的地方靠近，打算藏在假山後麵一探究竟。透過梅枝交錯的空隙，她看見風嶙雪和思容坐在長椅上，一邊說笑一邊剪窗花。厚厚的紙屑圍了長椅半圈，也不知道兩人到底浪費了多少紙張？這一幕讓晴嵐有些哭笑不得——平日裏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大少爺大小姐，竟然在寒冷的冬天拿著冰涼的剪子在露天剪紙！知道的他們是在剪窗花，不知道的還以為倆人在充當碎紙機。似乎無論怎麼看怎麼都透著喜感。她忍不住在心裏歎：呃滴神呐，這二位到底是怎麼想的！
晴嵐沒打算去打攪，在心裏悄悄笑了一陣轉身欲離開。這時思容忽然靠在風嶙雪肩上低聲細語起來，風嶙雪也停下手中的忙碌輕聲相和。
猛然看著兩人相依偎的身影，她突然覺得自己的腳好像被灌了水銀，重得怎麼也移不開。“……姨家小姐又這般溫柔順從的示好，這般下去難保不會重生心意，再生事端。”銀兒的話突然閃過腦際。
“難道是真的，還是誤會……”晴嵐覺得腦子有些亂了。“咕嚕——”饑餓的肚子也跟著湊熱鬧，在這極不恰當的時候響亮的叫了一聲，似乎是對主人的耽擱表示不滿。她躲在長椅旁的假山後，離思容二人不過幾米遠，這叫聲如此“洪亮”，足以讓長椅上依偎的兩人察覺。尷尬紛亂之下，隻好什麼都不想，大步從假山後走了出來：“真巧，你們也在？”
“嫂子。”思容見晴嵐從後麵的假山出來，也不驚訝，不慌不忙的起身行禮。微微一笑似瓊花初綻。
晴嵐努力將眼前的美麗無視，道：“一早小嶙就來找你了，原來你們在這邊賞梅邊剪紙，真是有創意。”
“哈哈，我們已經剪好兩個了。姐姐你看。”風嶙雪滿臉驕傲的拿出兩張成品展示。一張是兩條弧形的魚首尾相兩連，中間夾一個鏤空的“吉”字，另一張是掛滿金銀珠寶和瓜果的大樹。
“手拙，讓嫂子見笑了。”思容瞟了一眼地上的紙屑，有些臉紅。
“剪得多好呀，妹妹太謙虛了。”僅有的成品確實不錯，雖然主題俗了點，但精致有餘。不得不承認浪費了那麼多紙張還是有用的，量積累到一定程度是可以達到質變的。對於剪紙她沒多大興趣，可這會兒偏偏想湊個熱鬧：“妹妹這麼好的手藝，我也要學學，坐下來和你們一起剪好不好？”
“嫂子怕冷，在外麵時間長了受風著涼了就不好了，還是回去吧。”思容語調溫柔，麵上卻是一臉的不歡迎。
本以為思容會說好，沒想到會這樣。這下晴嵐更是不想走了。“今兒天氣暖和，我也穿戴很厚。不怕。”
“姐姐穿的是很厚，像大熊。”風嶙雪指著晴嵐的大棉衣插了一句。
“噗嗤”思容被他的話逗得忍不住笑出來。
晴嵐立馬覺得額頭飄過兩條黑線。這件大衣是特意讓裁縫做的，裏麵都是上等的棉花，巨厚無比，暖和程度比狐裘還要勝幾分。穿上確實沒什麼美感可言，但風嶙雪這樣當著外人的麵取笑自己，實在是太不估計自己的顏麵了。
某人沒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話已經惹人家不滿了，又道：“思容說的對，姐姐染了風寒就不好了，還是回去吧。他本是好意，但晴嵐一聽他也說讓自己走，氣就不打一處來，心氣道：風嶙雪，你倒是變得快，不是從前求我跟你出來玩的時候了！也不是對我言聽計從的時候了！如今不僅整天圍著別人轉，連說話的語氣口風都跟著別人走了，處處都向著別人了。你真行啊！既然這樣我偏不走，就賴在這裏！
“說了沒事，我和你們一起剪。”晴嵐一屁股坐在長椅上，拿起剪刀自顧剪了起來。也不管人家願不願意，強硬的語氣裏頗有些泄憤的味道。
思容見此情形麵色不悅，起身道：“哥哥，我們去那邊走走。”
“好啊。”風嶙雪迅速響應。
這倆人一唱一和，明擺著把自己晾在一旁，晴嵐心裏萬分不爽。既然決定留下，也不在乎厚著臉皮再跟一次，她立刻也起身跟上去：“等等，我也去。”
在她看來，風嶙雪智力弱有沒有孤立自己的心思不確定，但思容絕對是故意的。思容的表現讓她覺得很奇怪，之前這個天仙一樣的妹妹都是溫柔有禮和和氣氣，怎麼今天變得這樣不友好，還很針對自己。莫非她真的對風嶙雪有什麼想法？所以才這樣敵視自己？仔細想了一下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想。不會的，思容那樣的美人怎麼也該找個文武雙全才貌皆宜的男子才對，怎麼會看上傻傻的風嶙雪呢。即使曾經有過喜歡，如今時過進遷也不一定還有當時的心境。她正胡思亂想間不知不覺被落下了，待發現之後急忙趕了上去。
終於知道做“燈泡”的感覺了，一路上人家“談天說地”、“憶往懷今”晴嵐根本搭不上話。勉強有了插嘴的機會，又覺得話題太幼稚——什麼比較小蟲子和小蝸牛誰的家更漂亮，打賭晚上煙火會閃多少次，興奮的猜想風源會給多壓歲錢等。她實在聽不下去了，心裏暗暗佩服思容那份淡定。能與風嶙雪這般“誌同道合”，不知是真的童心泛濫，還是刻意的偽裝的。
說實話，看到風嶙雪和思容那麼默契投緣，她確實有一點點失落。想起梅樹下相依相偎的身影，心裏不得不承認那才是金童玉女的組合。如果銀兒擔心的事是真的話，無論從自身角度考慮還是從倫理道德上講都是應該製止的。即便那不是真的，也排除不了日後成真的可能，或許她真的該做些什麼來防範一下未然。經過一番斟酌後，她決定立刻行動。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限製風嶙雪出門。風嶙雪近來和姨妹玩得甚好，兩人幾乎寸步不離，突然被這樣幹涉自是很不願意，一張苦瓜臉滿是憤憤。她直接無視，心裏還暗暗有幾分得意——之前思容沒來的時候他就對自己言聽計從，如今看來似乎餘效還在。嘻嘻~~
有人歡喜有人愁的漫長下午之後終於到了晚上，一家人聚在一起吃著團圓飯。這頓飯極其豐盛，山珍海味，鮑翅人參，應有盡有。隻是一大桌子的菜並沒吃完，還剩下了許多，這讓晴嵐覺得很浪費。
飯後府中開始放煙火，那個年代煙花的製作工藝算是比較發達。雖沒有現代那樣的超大禮花彈，也沒有太高的射程，但在圖案色彩方麵一點也不輸於現代。一束束煙火在空中轟然綻放，打破了沉睡的夜空，炫目火光如同一簇簇烈焰，瞬間照亮了整個天際。無數朵煙花在空中鋪開，重重疊疊、起起伏伏，耀眼的繁花綻落間不知迷醉了多少眼目。夢幻般的光暈裏，仿佛有一支看不見的筆默默揮灑著永恒的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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