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620 更新時間：11-10-20 21:39
古代沒有春節晚會可看，許多有錢人家會請戲班唱戲，但風源不喜歡。晴嵐實在想不出一家人會怎麼打發漫長的年夜。料想煙火過後一家人肯定是大眼瞪小眼，或者拉著家常的局麵。想來也沒什麼可聊的，多半會冷場，要不就是各回各屋睡覺去。
有時候，一個人是否有娛樂精神從表麵上是看不出來的。風源就是如此，平時一副穩重事故的樣子，這今天卻異常活躍。老爺子竟然自己帶頭表演起節目來！由他牽頭誰還敢不表演，於是一場小型平民秀竟在風府上演開來。
大家全是臨場發揮，表演水平也參差不齊，類型各異，偶爾有些窘況。風源的節目是書法，隻見他大袖一揮便是銀鉤鐵畫，“龍騰虎躍”四個大字形神兼備，意態飛揚，十分不錯。風嶙雪畫了一幅海棠圖，沒想到人是傻了，畫出的畫倒是挺有水平的。思容接著撫琴一曲，琴音婉轉飄渺，清越時如乘風徐渡，低婉處若落葉秋思，讓人不知不覺沉醉其中。再看銀兒金兒，兩人攜手跳了一段舞蹈，本是配合不錯的，但中途忘了幾個動作鬧了幾段笑話出來，惹得大家哈哈大笑。管家唱戲一段，明顯走調，但看在年紀長的份上，沒人笑出聲……眾人陸陸續續進行，你方唱罷我登場，不亦樂乎。晴嵐看的瞠目結舌，沒想到風源作為主子竟能放下身段跟下人如此相處。更沒想到風府“藏龍臥虎”，連下人們都“身懷絕技”，別管表演的怎麼樣，最起碼都能臨時來上那麼一段。這讓她覺得倍感壓力，下一個就是自己了，到底表演什麼好呢？琴棋書畫，吹拉彈唱晴嵐什麼也不在行，這下真是個難題。
正絞盡腦汁想著已經輪到了自己了。
晴嵐站起身來，看著一雙雙注視著自己的眼睛腦子一片空白，隻得先說了句開場白來緩和一下氣憤：“大家過年好。”眾人鼓掌，之後等了半天也不見她繼續反應，開始麵麵相覷。她真找個地縫鑽進去，堂堂雲霽山莊的三小姐竟什麼也不會，說出去多丟人。正囧著腦子裏突然靈光一閃，要不講笑話好了。
“我給大家講一個笑話，話說有一天麵條和饅頭起了爭執，饅頭被打了，它很生氣決定報複，於是第二天去麵條家把方便麵打了，方便麵很委屈問‘又沒惹到你，為什麼打我’。饅頭哈哈一笑‘麵條，想騙我沒那麼容易，別以為你燙了卷發我就不認識了！’說罷揚長而去。留下方便麵在屋裏哭啼‘我不是麵條，我隻是麵條的表弟’”
晴嵐覺得自己講的挺好，表情豐富，語氣生動，可是場麵卻冷得仿佛能聽見結冰的聲音。
對於大家的反應，她認為是因為年代不同，他們不能接受冷笑。但轉念一想，卻又發現好像不是這麼回事，什麼叫“燙頭發”？什麼叫“方便麵”？古人肯定不知道。關鍵的笑點沒懂，想要發笑確實很難。不是大家反應慢，也不是大家笑點高，實在是人家沒明白笑話的意思。晴嵐暗暗責備自己考慮不周，若是講類似的饅頭和包子打架的笑話估計他們就懂了。
本來她就不擅長這些，也不想從新表演進行補救，於是不好意思道：“讓各位見笑了，剛才這個笑話沒有一個人笑出來，說明我的表演很差。請大家忽略剛才的那一段，繼續欣賞下麵的節目。”說完笑著坐下。一旁風嶙雪湊過來悄聲道：“姐姐今日表演的不好，日後要多多學習。明年再好好表演。”
“啊？這還年年有啊！”晴嵐聲調高了一度，這不是要了老命麼，又沒大明星，一幫低頭不見抬頭見的人有什麼可看的！但話說回來明年要真的有，可不能像今天這麼丟臉，不就是表演節目嗎，學一兩樣總是沒問題的。——但學什麼好呢，她這樣想著小聲嘟囔出來：“學什麼好呢？
“學琴吧，思容那樣就很好。”那樣小的聲音風嶙雪竟然聽到了，還答了話。
“我要跳舞，不學琴。”本來挺喜歡琴的，聽他這麼一說便不喜歡了。思容是表演的好，她又不是沒看見，有必要在讚賞之餘還這樣次強調嗎？況且人家那麼高的琴技，自己幾時能趕上，他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那你隨意。”風嶙雪丟下這麼一句，繼續看節目了。
這是什麼態度，不學琴便其他都一樣了。晴嵐有些氣不順，最近風嶙雪說話總是給人添堵，不知道是他變了還是自己心眼變小了。節目一個接一個的上演，有趣的、搞笑的、無聊的、慌張的，每一幕都是那麼生動，但她卻看得心不在焉。
夜近子時，風府的這場年會終於到尾聲。隨著又一輪的煙火明滅，大家也有些乏意開始漸漸散去，隻有風嶙雪還異常活躍。他耍著孩子脾氣鬧著不要走，非要打什麼“馬吊”。風源今日興致極好，不但沒有責備兒子，還應兒子的要求決定玩上一會兒。看得出來老爺子今天挺高興的。
“馬吊”要四個人才能玩，現有風源父子兩人，還差兩人，本來晴嵐和思容補上即可，但晴嵐不會玩便退出了，這樣就是三缺一。正為難至極，風源看見管家還沒走遠，又把它招呼回來湊數。
四人有說有笑越玩興致越濃，本來說是打三盤的，但六盤過去了也不見有罷手的意思。晴嵐覺得有些困了要自己先走，風嶙雪卻不同意，非要她留下來一起玩。都說過不會了，這不強人所難嘛！風嶙雪不知哪根筋搭錯了，剛才還一副自己非玩不可的樣子，這會兒竟然自告奮勇退出位子給她玩，自己改則在一旁看著指點。晴嵐不願意留下的，她覺得回去睡覺更好，溫暖的被子和軟軟的枕頭遠比什麼“馬吊”誘人多了。可風源在也不好耍性子，隻好接受。
馬吊的外形與現代的麻將有些類似，隻是玩法全然不同。過了兩盤，她漸漸對規則和方法有了大致的了解，至於怎麼算計出牌腦子裏還是迷糊的狀態。風嶙雪讓怎麼出便怎麼出，不知是不是走了狗屎運，還是風嶙雪確實牌技了得，前幾把竟贏了滿桌紅，大家作為籌碼的銀兩被她贏了不少。
思容輸的最多，嗔道：“嫂子是深藏不露，還謙虛說不會，這會兒贏得我們落花流水。”
“我真的不怎麼會。”說實話怎麼贏的她都不是很清楚。竟然說她深藏不露？真的好冤枉呀！
“那就是哥哥教的好，妹妹也想讓他來指點一下牌，嫂子看可以嗎？”思容說完也不等晴嵐回話，又向風嶙雪道：“哥哥快來幫我看一下。”
“我還得教姐姐。”風嶙雪有些為難。
“嫂子那麼聰明，這會兒肯定都學會了，放心讓她自己出牌吧。你那邊指手畫腳的說不定嫂子還嫌礙事呢。”
“哦。”風嶙雪聽話的過去了。
本來晴嵐還在糾結到底讓不讓風嶙雪過去，若是不讓未免顯得自己有些自私，隻顧自己贏不理別人。可若是讓他去了這邊怎麼辦，自己還沒有真正學會呢。這下好了人家兩人自己做了決定，根本沒通過她。說不生氣是假的，若是因為這麼點兒小事就生氣似乎又覺得自己太小氣。算了也沒什麼，離開了他自己一樣可以玩好的。
現實往往不以人的意誌為轉移，打“馬吊”若想常勝是要靠計算和策略的，運氣隻是偶然的因素。風嶙雪一走好像把運氣好也帶走了，接下來晴嵐輸得稀裏嘩啦，不但把之前贏回的銀兩輸掉，還將自己的銀兩也輸得所剩無幾。那邊思容卻一再翻盤，順風順水。
“哥哥真厲害，還是你說的對，打這張牌最好，果然糊了。”
“哥哥好棒呀，又贏了……
思容嬌滴滴的聲音裏滿是讚美，極盡奉承與崇拜。風嶙雪顯然很受用，一副得意的樣子。看得晴嵐很堵火。
牌局進行了一個時辰之後，一桌子人誰輸誰贏已經很明顯，思容反敗後幾乎完勝。風源管家二人略微損失也還算平穩呢。晴嵐除了剛開始贏了三把之後，每輪都是輸得最慘的。
“看嫂子輸了都有些生氣了，哥哥再去幫嫂子看看吧。”思容語調溫柔。
“遊戲而已，何須計較輸贏，妹妹想多了。”生氣？哪有！有些累倒是真的，晴嵐在心裏反駁。不知道是不是太敏感了，覺得思容的話有些陰陽怪氣的味道。
“妹妹玩笑的，知道嫂子沒這麼小氣，那哥哥再指點我一會兒吧，相信嫂子會時來運轉的。”思容投來一抹微笑，清清淡淡的。
又玩了兩盤，沒出現什麼奇跡，晴嵐依舊輸的一塌糊塗。已過醜時，困意一波波襲來，加上連番失利籌碼已空，她實在沒了玩的興致。麵對兄妹二人你好我好、親密無間的樣子，心情更是糟糕。於是對風源道：“時間已經不早了，該是休息的時候了，爹你說呢？”
“恩，是時候了，老夫也有些累了，想必管家也是。那就散了吧。”風源點點頭應的幹脆。
“爹，再玩會兒嘛。”風嶙雪還沒玩夠。
“馬吊這類東西偶爾玩玩也就罷了，嶙兒休要貪戀上。”說罷風源起身和管家一起走了。
目送走了長輩，晴嵐正要起身，聽思容道：“嫂子是輸不起了？”
“累了就是累了，不想玩了就是不想玩了，哪來輸起輸不起的。況且本就一無所有何來輸去。”對於思容挑釁性的言語晴嵐未做理睬，隻把心中所想如實說出來作為回答。
“嫂子何處此言，你有哥哥，有風府，未來還有這萬貫家財，不知有多少人羨慕呢。難道你不知嗎？”思容話語尖銳，明亮的眼瞳一點兒也不單純。
對方的話透著攻擊與不善，她無力回擊也不想回擊。是呀，擁有這麼多，或許這些在外人看來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可又有哪一樣是自己真正擁有的呢。風嶙雪她不曾擁有，一直以來也從未想過擁有。沒有他風府就不是家，不是家的宅院要來何用，擁有又何談。至於錢財，從來都是雲煙，沒有誰能真正留住過，留下的或許自己是它帶來的富足生活罷了。她不願再和思容講下去了，深深歎了口氣，突然覺得滿是傷感。
暗夜的燈光在屋簷下閃著明暗，燭台上滴滴紅淚惹著哀傷。晴嵐起身喚來守夜的丫鬟，向思容道：“讓丫鬟玉兒送你回房去吧，今日太晚了，要玩待明日吧。”沒有詢問的意思，她說完便自己走了。
風嶙雪見人已經都散了，也玩不成了，跟思容話別後也跟著晴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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