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388 更新時間：11-05-05 21:44
臥龍別院。
君顏自一個小壺中倒出一杯什麼，推推我胳膊：“傻笑了半天了，不累麼？”
我回神，看著他的臉。
從右臉到身上，蔓延著猙獰的燒傷痕跡。
被火燒，那該有多麼痛啊，身子被傷成這樣，還不如死了算了。
“在想什麼？”般君顏笑得溫溫潤潤。
“這個，很痛吧？”我把手指放到他脖間的傷疤處，輕輕蹭著。
他拉下我的手，轉到我身前，“已經不痛了，你別擔心。”
嘴唇觸到了涼涼的東西，低頭一看，君顏把一杯豔紅色的酒遞到我唇邊，正微笑著望著我，“喝吧。”
“這是什麼？”看到他的眸子，心又一次沉淪了。
“牡丹酒，用牡丹花釀的，很甜很香。”他微笑。
“是麼？”
對於君顏的話，我總是無條件相信。
輕啜一口牡丹酒，甘甜醇香，美味異常。
“你怎麼知道的？”
般君顏笑而不語，指指座位上一小摞書簡。那是他剛剛從自己包裹中拿出來的。
我略略一翻，全是洛陽一帶的風土人情。
“你一路上就是看這些？為什麼？”
般君顏笑，“四少爺有個習慣，每到一個地方，一定要吃當地最正宗的小吃，對於洛陽來說，便是這牡丹酒了。”
我抬起頭，看到他溫和的笑眼。
突然有種衝動，想要一直一直跟他在一起。
“君顏……”
“嗯？”
“你會一直跟我在一起的吧？會的吧？”
般君顏一陣沉默，我看到他雪白的貝齒咬住了下唇。
很用力，很用力。
許久，才合上眼睛，點了點頭。
“即使我娶了別人。”
他眼睛突然睜了開來，犀利的目光直射到我臉上，“如果你娶了人，我立刻就走。”
“啊？”
妖氣的眼睛再度合上，他又不說話了。
“君顏，為什麼啊？”我小心翼翼的拽拽他衣袖。
不理我。
“君顏，你生氣了？”轉到他身前，拉住他的手。
還是不理我。
“君顏，我是真的很想跟你一直一直在一起的，你別不理我好不好？”晃著那消瘦的身子。
那雙眸子緩緩打了開來，般君顏輕聲道，“想跟我一直一直在一起？”
“嗯。”
“不管以後會怎麼樣，都想跟我在一起？”
“嗯。”
他點了點頭，“那就好，那就好，小析。”
“嗯？君顏？你這次怎麼又沒叫我少爺？”我有點小小的興奮。
他沒答話，伸出手摸摸我的臉，又拉住我的手，“既然你這麼說了，那以後不管發生什麼，我都不會先離開。”
他此時的笑容，絕美如畫。
門外傳來腳步聲，莫非又有敵情？我抽出長劍握在掌中，一步步向門口移動。
般君顏側了下頭，詫異的望著我：“四少爺要做什麼？”
我對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嘩啦一下把門打開，長劍疾刺而出。
門外人好像吃了一驚，忙舉劍來擱，隻聽“吭”的一聲，雙劍相撞，力道極大，我後退幾步，撞在君顏懷裏，這才看清來人是蕭墨陽。
蕭墨陽身著喪服，眼圈微紅，哀而不傷。我想起爹對蕭墨陽的評價，他說“你們這代年輕人，論起擔當、武功、見識、氣度，沒有人比得上臥龍山莊蕭墨陽，此人日後必會成為武林盟中一代翹楚。”
還是君顏先找回聲音，“蕭少俠，實在抱歉，四少爺以為是魔教來襲所以才會貿然出手。”
“若換了我，也會這樣的。”蕭墨陽頓了頓，“蘇師叔讓我來請眾位至別院正廳一敘。”
我心下一動，“是不是跟穹風教有關？”
蕭墨陽嗯了一聲，敲開其他幾人房門，便引著我們向上走去。
出了園門向南一拐，過了一道拱門，便見兩座石獅蹲坐在三層石階兩側，這與我和君顏被尹希凝引上來時的路並不一樣，我看向君顏，見他正望著半空出神，我拉拉他，他回頭對我一笑，指了指半空，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隻覺得呼吸都要停止了。
雲霧嫋嫋，在陽光的照耀下反射成七種顏色，從下麵望去隻覺流光溢彩，恍若仙境。自流雲中傾瀉下兩條懸泉，不知從何處而來，又通往何處。視線上移，卻見雲霧之中有寶殿若隱若現，仿佛是玉皇寶殿般傲立雲端。
我的嘴巴張開又合上，張開又合上，反反複複幾次，實在太震撼人心了。不知臥龍山莊先祖們是如何匠心獨運，能將這懸崖絕壁改造成人間仙境。
夏夜塵顯然是臥龍山莊常客，隻是略微驚愕後看向蕭墨陽，“蕭師兄，我們怎麼上去？”
蕭墨陽一言不發走向右首石獅，一手扶著獅頭，一手捧著獅鄂，手不知怎麼的一動，獅口張了開來，露出一物，蕭墨陽伸手把那物件握在手中，掂了掂，用力一拉一扯，啪啦啦一聲，一座竹索橋已橫在我們麵前。蕭墨陽道：“我們所處的地方叫藏龍峰，並不是龍門山主峰，真正的主峰便是這座。”他手指一指雲霧，“隱在雲霧之後的騰龍峰。”
般君顏回了頭，問道：“也就是說，藏龍峰上的，並不是真的臥龍山莊？”
蕭墨陽看了君顏一眼，微笑道“這我便不知道了，一會兒見了蘇師叔，公子可以問問蘇師叔。”邊說邊踏上索橋向上攀爬。
君顏臉色微沉，我扯扯他袖子，“人家不願說，肯定是外人不能知道的，你這麼問倒顯得咱們怠慢了。”
君顏哼了一聲，跟在夏夜塵身後走了上去，剛走幾步回頭道：“這索橋晃得厲害，四少爺把手給我，我拉你上來。”
我搖搖頭，跟他並肩而行，“我去白石洞的時候，看到有許多廟，你那幾天沒去拜拜？”
君顏微笑，“別的可以不拜，有一個不能不拜。”
“給哪位神仙？”
“月老，因為我有事求他。”
“什麼事兒什麼事兒？”
般君顏但笑不語。
“很漂亮吧？能被我們君顏看上的人，一定很漂亮吧？”
點頭，“很漂亮，很漂亮很漂亮。”
“那她溫柔麼？”
“像小貓一樣，柔順起來很柔順，撓起人來也是真狠。”
“那，她長什麼樣子啊？能描述下麼？”
“他啊，杏核眼，瞳孔有一點棕色，鼻子是標準的菱鼻，不怎麼挺，但是看上去很舒服，嘴唇有些淡淡的粉色，他頭發不長，很順很軟，他舞劍的樣子很漂亮，寫的字也很秀氣，很優秀。”
胸口的傷隱隱作痛，我皺了皺眉頭，按住了胸口。
“四少爺，你怎麼了？”發覺我的異狀，君顏小心的握緊了我的手。
“傷口，又有些痛了，可能是剛剛太擠了，不小心被撞了下吧。”我眉頭依舊皺的緊緊的。
般君顏突然笑了，笑的很好看，蛇眼彎成一條細細的縫，還抽了抽鼻子。
純白麵紗被風鼓起，露出下麵的肌膚。
他沒受傷的皮膚極白極嫩，像雪一樣，散發著柔和的色澤。
視線又不自覺的飄上他的眼睛，這才發現他的眼睛不是純黑，眼底泛著絲絲的墨綠。
難怪像蛇一樣勾人呢。
可是，這雙眼睛，早晚也會隻對著一個人深情吧。
想到這裏，手不由的攥成拳。
如果，他以後娶了親，會不會還對我這麼好，如果他不對我那麼好了，已經習慣了他的氣息的我，該怎麼辦？
般君顏是這樣一種人。
跟他在一起時會覺得溫暖，看到他笑的時候會不由自主的舒心，會想依賴他，會覺得他永遠都會在你身邊。
所以當知道他會離開，他會走，心裏酸酸澀澀，幾乎要哭出來。
“四少爺，你怎麼了？”一雙溫熱的手撫上我的眉心，他眼中滿是關切。
“不太舒服而已，總覺得胸口悶悶的，不舒服。”
“嗯？”他停了下來，手撫上我的額頭。
腦袋一熱，我拉下他的手，急道：“君顏君顏，你不會離開我的吧？山莊那麼大，再多一個人沒問題的，二姐三姐會陪她玩，她不會悶壞的。”
般君顏眼中閃過一絲愕然，而後被濃濃的笑意取代。
我眨了眨眼，他已到了我麵前，貼的很近很近。
我可以看清他眼底的墨綠，像爬山虎的莖蔓一樣蔓延成片。
“若你不棄，我必不離。”
他拍了拍我的臉，“走了”便握緊我的手向上走去。
我拍拍自己發熱的臉，慶幸那幾個人一直沒回頭，不然可有的瞧。
向上攀爬了約莫半盞茶時間，許若菲停了下來，“這裏難道不能用輕功上去麼？”
蕭墨陽道：“師父說，騰龍峰乃臥龍山莊命脈，不能被外敵占據，特在藏龍騰龍二峰中設了機關消息，你們看這下麵是瀑布，一旦機關觸動，便會成為一根根冰柱，腫了箭弩弓失的人落下去，連命都保不住的。”稍頓了頓，“至於機關在哪裏，我也不清楚。”
這雲梯長得很，爬了三刻才到頭，腳剛一踏上陸地，我便呆了。
出現在我們麵前的便是剛剛所見的“玉皇寶殿”，隻是近處看來更令人震撼。兩山夾一溪，四山夾一殿，仙雲嫋嫋，宏大莊嚴，人站在它下麵，渺小如螻蟻。匾額上書四字，筆鋒淩厲，氣勢磅礴，曰臥龍神殿。
尹希凝從殿中出來，對蕭墨陽點了下頭，蕭墨陽會意，把我們引入殿中。
殿內空曠的很，隻在當中列了一排凳子，上麵坐了三人，分別是我爹、蘇青雲和雲天大師，下麵坐了三四個鶴發老者，凳子後麵立了十多個身著臥龍服飾的弟子，都是沒見過麵的生麵孔。
聽到腳步聲，一黑衫青年快步走了過來，“蕭師侄，你們怎麼才到，師父們等了好久了。”語氣中似有不滿。
蕭墨陽垂下眼，“讓淩師叔和眾位師尊久等了，實在抱歉。”
那個被稱作淩師叔的人眉尖一挑，剛要說話，卻聽蘇青雲道：“墨陽還年輕，自是不如淩師弟你們，淩師弟就饒過他吧。”
那青年哼了一聲，讓出一條路，卻在蕭墨陽走過時狠狠撞了下他肩膀，蕭墨陽吃痛，連退幾步，撞在門框上，那青年故作驚訝來扶，“走了那半天，腿都軟了吧？蕭師侄怎的這麼不小心？”
夏夜塵眉頭一皺，“分明就是師叔你先撞的蕭師兄，我們幾個都是看到了的！”
那青年到：“夏師侄啊夏師侄，枉我認為你聰明絕頂，竟連我的用意都看不出了麼？我隻是想試試蕭師侄的功力罷了，嘖嘖，也不過如此嘛。”
“噌”的一聲，尹希凝長劍出鞘，“那就讓我來領教下淩師叔的劍法吧。”
“希凝！”蘇青雲已擋在二人中間，淩師叔的手已起勢，見蘇青雲來了，也便放了下來，“蘇師姐，動不動就對長輩拔劍，你門下的弟子還有沒有規矩了？真是可笑呐。”
蘇青雲一窒，“希凝，把劍收起來！”
“師父……”
“給我把劍收起來，回去下麵閉門思過！”
雲天大師和爹麵麵相覷，含笑道：“蘇莊主是不是太嚴厲了些？尹姑娘不過是個孩子罷了。這事兒傲月也有錯。”
原來叫做淩傲月，我實在看不下去，把頭轉向君顏，他正若有所思的看著殿內眾人。
後來還是一個老者把淩傲月拉了回去，問蘇青雲出了什麼事。
蘇青雲拿出一張紙：“惑影曄說，臥龍山莊事已了，就此告辭。不過我想事情不會這麼簡單，所以請眾位長老師弟出山，共同抗敵，並且，”她四下掃視一拳，“任命首席弟子蕭墨陽為臥龍山莊新任莊主，即刻到任。”
什麼？！
沒等淩傲月回過神來，蘇青雲已摘下食指上的玉龍戒指戴在蕭墨陽手上，輕聲囑咐了一句什麼，蕭墨陽點點頭，“師叔，我會的。”
於是商定陪惑影曄演戲，三位長老出山，淩傲月等救人負責整個山莊安全，尹希凝、蘇青雲二人下山征集新弟子，其他人除了爹和雲天大師、二姐夫外都各回各派，由蕭墨陽引領下山，免得惹人懷疑。
從騰龍峰下來，回到房裏收拾包袱，我看看君顏，發現君顏正笑眯眯的看著我，“呃，君顏你打算接下來做什麼？我不想這麼快就回去誒。”
“四少爺想在外麵玩玩麼？三日後在長安有三十六路邪教的群豪爭霸擂台，離著洛陽也近，四少爺有沒有興趣？”
“嗯，就去那裏吧，哪怕不參賽光看看獎品也好啊，聽說都是上古神物呢。”
他思忖一下，“也好，那四少爺你收拾下東西，我下山去雇馬車。”
等我下了山，山腳已停了一輛極大極豪華的馬車，後麵裝了滿滿三壇牡丹酒。
趕車人慢慢走過來，是個生的妖冶的少爺，他對君顏點了點頭，極為恭敬的樣子，然後目光在我身上極輕佻的點了一點，“晟家四少爺？”
那一瞬間，我幾乎以為自己看到了幻覺。
般君顏的眼中，浮現出一陣煞氣，然後馬上消失了。
趕車少年撇撇嘴巴，“兩位上車吧。”
君顏點點頭，先把我抱上馬車，然後在下麵問了那趕車少年幾句話。
模模糊糊的聽見什麼準備好了之類的。
我並不知道，從這一刻起，我的命運被徹底逆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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