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878 更新時間：11-05-16 21:03
無言片刻，我抬頭看，阿婆雙眼朦朧，似乎又沉浸在往日的悲傷中，我本不願打擾，可是想到方丈，卻又不得不問清來龍去脈：“阿婆，現在您能給我講講方丈為什麼回中蠱麼？”
阿婆沉默半晌，道：“好，既然答應了，我老婆子也不會食言。”
我欣喜道：“多謝您。”
阿婆沉吟片刻，緩緩開口：“蘭是我唯一的女兒，她出生在一個陰冷的冬季，剛出生不久他的父親，我的丈夫就死了。原本我擔心這孩子沒父親會內向孤僻，但所幸並沒有如此，反倒很是開朗樂觀，讓我放心不少。因為生的漂亮，加上天分不錯，蘭的少女時代在族中很受歡迎。當然，其中必定有較為特殊的，蘭一度和一個叫阿布的少年在一起玩耍。那時都處在十七八的年歲，暗生情愫也很正常。那個阿布家境不錯，小夥子什麼都好，但就是太在乎蘭了，雖說這不是什麼壞事，但是一旦一個人把另一個人栓得太緊，必會物極必反，這便是症結所在。”
“您的意思是，這蠱是那個叫阿布的人下的？”我驚道。
“你且聽下去。”
我隻好按捺下去，繼續洗耳恭聽，在阿婆麵前可不能像在方丈麵前那樣放肆，憋得我尿急，還得忍著，裝成一副乖孩子的模樣，如果讓方丈看見了，保準又一頓大笑，可是看他現在的模樣，我到希望他能再笑得那般開懷。
“初時蘭還不在意，可是日子久了，就有些煩，接著掙錢的名義，經常去鳳凰賣貨。然後，就認識了小翊的父親。”
我心想，他們二人未曾通過氣，那麼這便是事實了，果然沒騙我。
“剛開始我還不知道，後來蘭居然直接將他帶入了寨中，那時的我想阻止也已經來不及了。”
“阿婆，我冒昧地問一下行麼？”我又忍不住插話道，這猴急的毛病怕是改也改不掉了。
阿婆瞟我一眼：“說吧，又怎麼了？”
我嘿嘿一笑：“阿婆，我覺得不太可能啊，一般陷入愛情的少女哪有個不嬌羞動人、時常發呆的，您老怎麼能看不出來呢？”
“你當你蘭姨是普通的少女麼？她自小就是個自己拿主意的孩子，喜怒不言於行。她要是存心隱瞞一件事，除了下蠱逼問，否則沒人能瞧出端倪。況且，她自然知道本族嚴禁與外族通婚，不到必要時候是不會讓人發現的。這也就說明了她愛的程度深到不惜違抗族規。”阿婆歎氣道。
我心中驚歎，看不出蘭姨年輕時候如此，嗯，剛強，這簡直是女中豪傑啊。
“雖然我是極力反對，甚至瞞著她與阿布定了親。可是蘭發現後誓死不從，我也沒任何辦法，畢竟她是我的親生女兒。於是就同她一起去懇求族長，直到同意為止。那麼剩下來地就隻有阿布一家了，我不知道蘭用了怎樣的手段讓他妥協，總之最後的結果是他們倆成親，不能踏出寨子半步。出了小翊上學那次，他們一直呆在這裏。”
“可是阿婆，您說了這麼半天，還沒說他為什麼回中蠱啊？”我頗為無奈。
“現在的孩子就是心急。”她頓頓，接著道“下麵就是要說小翊的事了。”
“那敢情好。”
“不過之前，我且問你，如果你是阿布，你能容忍自己心愛的女人同別人結婚生子嗎？”
“如果愛到極致，應該是可以的吧，隻要愛的人幸福自己就滿足了。”我想想道，言情小說不都這麼寫的麼，最大的愛叫做放手，等等等等。雖說我覺得有點酸，呃，好吧，是很酸，但是貌似、好像、確是是這樣的，我無語的想。
阿婆沉默片刻：“你說的也有可能，這隻是一種極端，但是我想說的是，阿布走上了完全相反的另一種極端，那便是：瘋狂的報複。”
我打個激靈：“您的意思是，他中的蠱是阿布下的？”
阿婆慢慢點頭：“你說的不錯，的確如此，但你不知道的是，這不是小翊第一次中蠱。”
我不敢置信地問：“不是第一次？您的意思是他中過好幾次蠱？”
“是。”阿婆緩緩道：“那孩子命苦，大大小小中過的蠱不下五次了。”
“可是。”我抑製不住驚訝與憤怒“為什麼要給孩子下蠱？這簡直太過分了！”
“沒錯，但是你還小，不明白，自己親生子女受傷痛苦遠比自己本身受傷痛苦來得更嚴重，更揪心。那份折磨不是身體上的，而是源於內心、靈魂的煎熬。阿布明白這一點，也正是利用了這一點來報複蘭。這也正是小翊最終離開寨子的原因，他不能再受害了。”阿婆沉痛的說。
“怎麼可以這樣？”我呆呆地問“他沒有心麼？對小孩兒也下得去手？他還算是個人嗎？”我理理思緒“為什麼？聽蘭姨剛才的話，你們為什麼那麼多次都把這件事按下來？不是不能隨意對本族中人出手嗎？你們還是他的親人嗎？”說到最後我義憤填膺地指責，也不管不顧前方是一位我不能得罪的老者。此時我的心中隻有對方丈深深的擔憂，對他以前遭受的痛苦與不滿，以前我從沒想到過表麵永遠開心、大大咧咧的人居然有如此慘痛的過去，這是作為朋友的失職！他是怎樣忍下來的？我不得而知，光是我上次中了那麼一個無足輕重的蠱就疼的昏了過去，而他呢？我甚至不敢想象，沒有超越常人的毅力和堅強的內心的人，是絕對做不到的。
麵對我的叫嚷，阿婆並沒有像我想象中的那樣憤怒，反而是很疲憊：“孩子，你先別激動。我知道你是替他心疼。但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一方麵，蘭覺得是自己虧欠阿布，而且並不致命，即使不甘也盡量忍了；另一方麵，本身嫁給外人就是犯族規的，我們不想、也不敢再多生事端；最後一點就是小翊了，他太懂事，懂事到我們都心疼，為了不讓家人為難，硬是自己把一切扛下來。直到積壓太多次，直到最後那次爆發出來，再不能忍了，才獨自離開寨子出去的。”
“他出寨不是因為那個叫阿寶的男孩麼？”我隨嘴接道。
“你怎麼知道的？”阿婆眼神瞬間就淩厲地射向我。
我一愣，猛地捂住嘴，心裏不停地扇嘴巴，我這不是沒事兒找事兒麼，知道這是人家的秘密還隨口說出來。人生最痛苦的莫過於嘴賤！但是咱也不能慌不是，畢竟這是方丈自己告訴我的，他外婆也不能把我怎麼地，於是端正一下心態，把表麵功夫做足。於是，很平靜說：“是他自己告訴我的。”那叫一淡定，我連自己都不得不佩服自己。
他外婆用審視的目光來回打量我：“他居然連這件事都告訴你了，看來還真是把你當真心朋友了。”說到此處，突然笑了，看得我毛骨悚然，心想這老太太不會殺人滅口吧？誰知道她隻是說：“我也是老糊塗了，他既然能把你帶到這裏來，必定是絕對無利益關係的朋友。”
聞言我才籲了口氣：“你老人家嚇死我了。”
“你不要奇怪，這件事也是我們族的大事，我怎麼能不在意。”
我點頭，畢竟是人家重要的秘密，謹慎一點也沒錯。
扭頭再看看方丈，突然發現他長得也不那麼普通，難道說？
“阿婆。”想想他以前曾說的話，我迫不及待的問“他以前就是這個樣子嗎？”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的長相為什麼會這樣？是和中過蠱有關麼？因為蘭姨和黎叔都很出色，他沒理由這麼平凡的，對不對？”
“哼哼，你小子倒是聰明。說的不錯，是因為積壓所致，但是我們無能為力，能保命已經是極限了。”
“那麼這次呢？”我突然不安起來。
“我也說不準。”阿婆哀傷地搖搖頭“以我的能力隻能暫時壓製，一切都得等蘭回來，或許把神婆請來能有些辦法。”
“阿婆，我還是不相信，寨子並沒多大，一切那個叫阿布的下蠱，你們族長會不知道？”
“唉，或許知道吧，但是我們沒說，小翊也沒事，加上當初的種種，他才沉默至今。隻要不傷及性命，或是致殘，受害方不提，他也不會過問。但是，這次不同了，小翊傷的不同以往，加上蘭去找他，他不會再不管的。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等待。”阿婆淡淡道。
我張張嘴，想反駁一下，可是又不知該說些什麼，隻好閉口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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