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368 更新時間：11-05-26 14:35
斜陽照晚，遠山含笑。
風信莊一行人，離開洛陽，踏入返回蘇州的路程，不知不覺趕了大半天的路，到黃昏時分，眾人勒馬，在一處靠近一條小溪流的林子裏休息果腹。
自從藏寶圖落入肖昀手中的消息傳開後，江湖各路人果然不再找餘家莊的麻煩，也無人敢來找風信莊的茬，一來沒有立場，二來也打不過人家。
隻是眾人沒有放鬆警惕，雖然明麵上的刀劍不會有，但是暗裏的麻煩卻始終不會少，有了財寶秘籍奇珍異物的誘惑，又有多少人還會管你是不是風信莊的莊主，是不是自己惹得起的人物？！
手下人很快開辟了一塊空地，自有人去拾柴生火，肖昀被眾人圍在中間，隔著一定的距離，地上鋪著一塊幹淨的毛毯，可以席地而坐。手下人送上幹糧，他親自動手來烤。沒過多久，出外覓食的蕭左手包裹裏裝滿了野果，右手上提著清洗幹淨的一隻山雞回來，默默地坐到他旁邊，將包裹攤開來，放到兩人之間，裏麵全是還沾著水珠洗的不見一絲塵泥的果子，一邊嫻熟的翻烤山雞。
和他們離得最近的是圍著另一堆火的西門東方和娃娃三人，自告奮勇主動舉著鐵叉在火堆上烤著一塊幹糧尤嫌無所事事的娃娃斜眼看著他們的互動，一雙烏溜溜的大眼轉啊轉，俏臉上浮現出一絲狡黠的笑意，扯扯西門藍色高貴的衣袖，小聲笑道：“大哥哥和青青好奇怪！”
西門麵容含笑，目不斜視，淡淡地“嗯”了聲，將手中烤好的幹糧遞給他，一邊接過他快烤糊的那塊，翻個麵繼續。
娃娃哼了聲，不甘心的扭過身，隻手攀扯他的胳膊，另一手將插著幹糧的鐵叉伸到他麵前，一本正經的道：“燙手。”
西門無動於衷，微微的笑：“冷一會就好了！”
娃娃不死心：“我要吃烤山雞！”
西門歎了口氣，側頭正視著他清澄明澈，秀如幽潭的眼瞳，苦口婆心的勸：“殺生是不好的行為。”
“瑜瑜對娃娃不好。”娃娃撅了撅嘴，眼中淚水醞釀，波光閃閃，映著明滅的火光，搖曳如辰星，流光溢彩，煞是迷人，聲音委委屈屈軟軟糯糯，“青青對大哥哥很好，什麼都為大哥哥做了，瑜瑜對娃娃不好，一點都不好。”
東方在一邊抿嘴偷笑。
西門無奈的拿過他手中的鐵叉，在幹糧上吹了吹，遞過去，凝眸望他，微微笑道：“好了好了，幹糧不燙了，快吃吧！”
娃娃氣嘟嘟的一把接過，狠狠的咬了一口，嚼了嚼，好不容易咽下去，一對秀眉也皺得死緊，瞥眼見西門在一旁若無其事的吃著，頓時將要出口的抗議壓了下去，嘴裏嘀嘀咕咕的說了些什麼，又因為咀嚼的動作顯得口齒不清，模模糊糊的聽不明白，吃了幾口，終是托著肘，支著頜，眼巴巴的望著蕭的方向，垂涎的雙眼幾乎要放出光來。
西門看了好笑，曲著手指不輕不重的敲了他的額頭一下，唇邊的笑容，仿佛最純淨的水珠，落入碧潭那一刹那泛起的漣漪般柔美：“別看了，再眼饞，也沒你的份。你要是不吃飽，等晚上餓了，可沒人管。”
被這樣顯得好氣又好笑的無奈笑容眩花了眼，娃娃怔了怔，清澄的眼瞳閃了閃，如浮光掠影那一霎的驚豔異芒，轉瞬回過神來，又傻傻笑著垂下眼睫——咬了一塊幹糧慢慢咀嚼——遮住眼中若有所思的神色。
平靜的吃完晚餐，除了守夜的人，眾人各自找了地方休息。
一日的奔波勞累，酒足飯飽之後，人的身體和精神都放鬆下來時，特別容易入睡，睡得也特別沉，特別不警醒。
不多時，周圍輕微的鼾聲響成一片，此起彼伏，和著林中鳥鳴蟬唱，淙淙流水，葉葉婆娑，既豐富又充滿層次感，儼然一首悅耳動聽的睡眠曲，汪洋美麗的教人感動。
蕭懶洋洋地靠著樹幹，閉著雙眼，感覺到肖昀枕著自己肩膀的分量，傳來的鮮活的熱度，和他清淺柔緩的綿長呼吸，身體隨著呼吸緩慢的起伏，體內血液靜謐流動循環的活力，又湊成一曲美妙絕倫，生命的自然的樂章。漸漸地，心靈寧靜異常，安和恬淡，睡意襲來，正當他昏昏欲睡時，腦海中卻響起一聲嬉笑：“蕭，我肚子餓哩！”
唇邊逸出淺笑——他們那樣的生靈是無需吃飯的，怎麼會肚子餓？禎又不安分了呢！蕭懶懶答：“那又怎樣？”
“那又怎樣？？？”禎霎時氣憤地，惡狠狠地指控，“我要吃山雞，山雞！！！”聽那聲音猙獰的，恐怕真正想說的是“我要吃了你！”吧。
蕭完全無視他的怒火，在腦海中打了個大大地哈欠，困倦十足的道：“想吃山雞自己弄去啊！夜了，有什麼明天再說吧！”
“蕭——”那聲音頓時變得既惱怒又委屈，可憐兮兮，尾音拖得老長，“我要吃蕭烤的山雞，炎就從來不會拒絕我的，蕭——”
沉寂了一會，歎息輕輕響起，如呢喃耳語，熏人欲碎：“抱歉，禎！”
“哎？”禎的聲音微微一顫，像是嚇到了，隨即懊惱不已的埋怨，“有必要這麼鄭重其事嗎？不去就不去，我知道你不會離開肖昀的啦！老天，跟你開個玩笑，也能嚇得我起一身雞皮疙瘩。”
蕭莞爾輕笑。
禎也嗬嗬笑了笑，俏皮道：“記住，欠我一直山雞，以後補上。”
蕭好奇地問：“你不是不是炎做的不吃的嗎？”
“老天！！！”禎驚歎，想不到他會問出這樣的話來，旋又笑嘻嘻道，“炎做的東西雖然好吃，全天下最好吃的好吃，但是他一百年裏下的幾回廚？我早就不指望了。人間廚藝做的東西也不錯的，特別是蕭哦，天分最高了，什麼都是一學就會，最精最好，青出於藍，更甚於藍。”
腦海中一片沉寂，久久無聲。
七、八歲的小娃娃等不到回答，皺了皺眉，側耳一聽，包括蕭特別的悠長呼吸在內，四周鼾聲一片，此起彼伏，頓時氣得咬牙，眼瞳滴溜溜轉了一轉，終是輕輕閉上，頭側在藍衣人溫暖寬厚的懷抱中，意識漸漸模糊。
不知過了多久，林中遽然飛鳥轟鳴，風吹葉搖，黑暗中似有利器破空，四周一片緊凝，如同張滿的弓弦，娃娃睜開清亮的雙瞳，正對上西門清醒冷淡的眼眸，雙手還保持著環抱的姿勢，胸膛輕微起伏，一動不動。
垂眼，對上小娃如玉的俏臉，目中劃過一絲暖意，伸手輕輕拍打，柔聲道：“閉上眼睛，繼續睡。”
利器刺入人體，沉沉的悶哼入耳，接著兵刃交擊之聲不絕於耳，密集如大年夜辭舊迎新的炮竹爆響，中間沒有一絲空隙。娃娃閉上眼瞳，瘦弱的雙臂緊緊抱住他，俏臉深深埋入他懷中，靜靜地沒有發出聲響。
“怕嗎？”那清朗舒潤的聲音輕輕地問，在眾人對決，兵刃交擊響聲不斷中，溫柔的近乎耳語。
娃娃唇角微翹，笑容狡黠，卻誰也看不到，隻有稚嫩的聲音脆生生響起：“瑜瑜會保護娃娃的，是不是？有瑜瑜在身邊，娃娃不怕。”
那俊朗的藍衣人唇邊逸出一抹微微的笑，仿佛清寒的夏日破曉，晨曦一線曙光照耀下，水氣氤氳的池塘上一朵含羞綻放的新荷，隱隱綽綽，豔麗無雙，冷淡的眸光視周遭四溢的殺氣如無物，靜靜地望著虛空某處。
語聲如醉：“娃娃從哪裏來？”
懷中的身體微微一怔，小娃探出俏臉，清亮澄澈的雙瞳對上他冷淡的目光，緩緩綻出一抹如花笑顏，嘻嘻道：“青青從哪裏來，娃娃就從哪裏來。”
“青楓啊！”藍衣人的目光穿透黑暗，落在不遠處動也不動一下的素衣身影上，靜了一會，四周漸漸也靜了，一場無聲的殺戮經過短暫的纏鬥以一方的勝利而結束，甚至不用他出手，他收回目光，望進那雙清亮澄澈，秀美如幽潭的眼瞳深處，時隱時現的光輝，似乎清可見底，又似乎什麼也看不清，笑的一笑，輕輕撫摸上小娃的一頭黑發，含著笑柔聲道：“睡吧。”
娃娃嘟了嘟嘴，依言垂下頭顱，裝出入睡的樣子，清涼的眸光卻斜斜乜向蕭的方向，仔仔細細看了一會，見蕭一點反應也沒有，皺了皺眉頭，在腦海中輕聲呼喚：“蕭！”
“唔！”蕭迷迷糊糊的應答。
他煞有介事的說：“我覺得，你很不對勁！”蕭無言，娃娃又道：“你對肖昀很殷勤，殷勤的過分了，簡直一點都不像你。你讓他在你麵前殺人了呢。”
過了很久，他的聲音再次響起：“蕭，你在想什麼？”
蕭輕輕道：“他們是殺手。”
禎嘻嘻一笑：“所以就算死了也無所謂嗎？”
“禎！”略帶警告地嚴肅語調，頓了頓，蕭語氣微微哀涼，“一般殺手，隻要接了暗殺任務，即不達目的誓不罷休。這是世俗的觀念，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算是個死局，我有什麼辦法？而且，我現在唯一的願望，隻是陪在肖昀身邊，其他的，隻要我還能忍受，就不會貿然插手。肖昀有他自己的難處，我雖然不能讚同，但應該體諒他。
而且，肖昀收下藏寶圖，等於是在幫助別人……禎，你明明知道，還要來問我。你也很不對勁。”
禎但笑無言。
蕭微微關切：“禎，我說句實話，你別太過火了。西門是個心思很深的人，輕易難接受別人，他肯那樣對你，已經很不簡單了。”
“知道啦！我做事還用你教嗎？”禎不滿的嘟囔。
蕭本身也不是特別會關心別人的人，隻是看禎裝小孩裝的太過，眼睛看不過去，所以提醒個一兩句，要再說太多，卻是不能。雖有些不放心，但那份心思隻是轉了一轉，就消失無蹤了。他淡淡的想：“禎應該是懂得分寸的。”然而就是這樣的想法，也飄渺的轉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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