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486 更新時間：11-05-26 22:03
次日，天微明，晨曦初現，霞光滿天。
遠山層林如染，疏林似畫。
行至午時，風信莊一行人進入一座喧鬧繁華的城鎮，在城中最大的悅來客棧門前停下了趕路的步伐。
客棧二樓寬敞明淨的雅廳，掌櫃的依據吩咐忙忙伺候著在靠窗的位置換上全新的桌椅，請肖昀入座，一人獨占一桌。
西門東方和娃娃三人坐在另一席，對此，風信莊的兩位下屬早就習慣了，娃娃卻還是看的不眨眼，眼睛在新舊桌椅上來來回回掃了數遍，也沒看出太大的不同來，於是，再一次大大地歎了口氣，暗道：“蕭也真是的。幹嘛對肖昀那麼好，我都還沒吃過他做的飯菜呢。肖昀卻每餐都是。以前沒蕭在，他不也這麼過了嗎？”
想是這麼想，其實心裏還是挺羨慕肖昀的。蕭可是他們幾個中天分最高的，學什麼都是一學就會，且學得最好，蕭做的飯啊，絕對很好吃，也許，連炎都比不過呢！唉！
小娃沒精打采地，看著端到自己桌上來也算得上精美的菜肴，再看看用著白玉瓷碟盛著放到肖昀那桌的精致佳肴，怎麼看怎麼覺得天差地別，怎麼覺得人比人氣死人。
正在此時，從轉角的木製樓梯上，施施然走上了一個一身白衣翩然，氣質出塵的青年，那人環目一掃，微微皺眉，四周桌桌客滿，且喧嘩吵鬧，或舉止粗鄙，都看不上眼，最後眼光凝在西門等人和靠窗的肖昀那兩桌上，眉目稍舒，頓了頓，邁開步伐走了過來。
看著這一切的藍衣人簡直連歎氣都無力。娃娃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最終卻沒有說。東方眉目含情，笑盈盈的起身攔住那人的步伐道：“這位兄台，若是不介意，坐下共飲一杯水酒如何？”
白衣青年微得一怔，複又一笑，客氣的拱手一禮道：“如此，區區就不客氣了。區區徐瑉，尚未請教小姐芳名！”說著，他挨著東方和西門在小娃的對麵坐了下來，神情舉止皆優雅無比，盡顯從容高貴氣派。
東方嬌聲一笑：“徐兄喚妾身東方就好了，這位是西門。”
徐瑉又是一怔，接著恍然大悟般的深深一禮，連聲道：“幸會幸會！原來區區竟有幸得慕風信莊東方堂主和西門堂主真顏，真是聞名不如見麵，二位如此風姿英華，比傳聞中還要出彩奪目，區區實在是三生有幸嗬三生有幸！”
對麵小娃見此人如此做派，忍不住低低嗤了聲：“馬屁精！”這一聲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隻不過剛剛好能讓在場的三人都能夠聽到而已。
東方眉間隱地一蹙，倏然又舒展開來，笑容嬌豔而誠摯，隻當沒聽到。西門微一挑眉，瞥了小娃一眼，唇瓣一彎，無聲而笑。徐瑉卻是從始至終笑容晏晏，連眉毛也不動一下，倒像是真的沒聽見一般。
小娃無趣的撇了撇嘴，抬眼處見蕭端著木案走過來，木案中盛著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再看看自己桌上的，忍不住心中對蕭發泄不滿道：“蕭，那個人又來哩！”
蕭臉上不動聲色，一邊擺放著菜碟子，隻在腦海中懶懶笑言：“我一上來就看到了，哪用你說？！他來幹什麼？”
禎道：“一定是為了藏寶圖啦！我猜姓許的那半份藏寶圖一定是在他身上，現在來圖謀你的肖昀了，嘻嘻！”
“什麼我的肖昀，請注意措辭，禎！”蕭將木案遞給跟在身後的小二，坐到肖昀對麵，在心中用嚴肅的語氣道。“他不會得逞的。”
“當然嘍！”禎嘻嘻而笑，一點沒將他的警告放在心上，“有蕭在嘛！”頓了頓，他在腦海中咳嗽一聲，假意正經道：“蕭，你真的很不對勁！以前你可沒那麼在乎‘措辭’這些有的沒得東西，肖昀對你就那麼重要？”
“怎麼？”有點危險的語調。
禎大大歎了口氣：“好了，我不說了，隻要你還記得分寸，記住不要犯規就一切都好啦！”他話鋒一轉，低聲嘟囔：“不過，我實在沒法對你放心。”
“既然知道不要犯規，就不該與我暗中對話吧！”蕭很是譏誚道。
小娃眨了眨眼，直直看著徐瑉的眼睛，似乎很感興趣的樣子，裝作沒聽到蕭的話，過了一會，倏然口氣裏滿是欣羨賞慕道：“瑉瑉的眼睛好漂亮。”七、八歲大的小孩子還有一副又清又甜又軟又糯的嗓音，帶著天真可愛的表情說出這番話時，清澄的眼睛睜得大大的，仿佛能看見裏麵的喜歡，更是教人恨不能抱在懷中誇獎一番。
這次徐瑉是實實在在的愣住了，不明白一個剛剛還說他是馬屁精的小孩子為什麼一轉眼又可以以這般無邪單純的模樣誇讚他的眼睛好漂亮，雖然語氣樣子都挺真吧，但內容實在不能讓人恭維。
漂亮，是用在女孩身上的吧！就算是眼睛，屬於男子的眼睛，也頂多隻能用好看，明亮，清秀等詞來形容，所謂眉清目秀，都隻適用於形容小孩兒和大男孩，用在青年男兒身上，已經是過了。而他的眉目，怎麼都該當得上劍眉星目一詞。
用漂亮來形容，是小娃下意識直覺說出來的讚歎，還是故意諷刺他呢？！
徐瑉陰陰沉沉的想著，眼光直直地盯著小娃，當然表麵上還是一副溫潤平和的模樣。
東方敲了小娃一記，嗔道：“娃娃，難道我的眼睛還不如他的嗎，怎麼不見你說我的眼睛漂亮呢？那樣我就會很歡喜啦！”
小娃眨著清澄的眼瞳，一臉疑惑，看似天真地問：“怎麼娃娃沒說過嗎？紫紫的眼睛自然好看啦！漂亮的沒話說，娃娃一眼就看到了，相信別人也能一眼就看出，那樣娃娃說不說，其實都無所謂的啦！但是瑉瑉的眼睛，如果不細看的話，如果不是娃娃眼神好，一定看不出瑉瑉的眼神黝黑黝黑的，又極是明亮，像是天空中閃爍的星星呢，最是吸引人了！瑜瑜你說是不是！”
西門撫額暗歎，堅持沉默是金。
娃娃這話簡直是拐著彎罵人，一會用形容女人的詞說別人眼睛漂亮，一會又說別人的眼睛必須仔仔細細的看，還得要眼神極好才能看得出其中的漂亮，還拿出東方來作說明，間接地襯托別人眼睛的“樸素”，簡直是太惡劣了。
徐瑉的臉色這會子是真的不好，但也僅是一瞬，轉眼他又笑的客客氣氣，和和藹藹，望著小娃道：“多謝娃娃讚賞。娃娃的眼睛也很漂亮的，清澄明亮，比嬰兒的眼睛還要純淨無瑕，區區一直很有些收藏的癖好，娃娃這像珍珠一樣的眼睛，簡直是絕世極品，看的區區心癢難熬……”
他露出狼一樣的幽光，好像隨時會撲上來一樣，唇邊彎彎，似笑非笑，仿佛意猶未盡。
娃娃這才察覺到危機，像受驚的兔子般本能的跳起來，以最快的速度抓住藍衣人高貴潔淨的衣袖，半躲在他身後，怯怯道：“瑜瑜！……”
西門視若無睹，一手執酒杯，一手提酒壺，且斟且飲，逍遙自在。
娃娃眼中含淚，俏臉蹭著藍衣人肩上的衣衫，嚎啕大叫：“瑜瑜……”
西門這才轉眼看他，涼涼問：“後悔了？”
娃娃連連點頭。西門一笑，放下酒盞酒壺，將他拉入自己懷中做好，胡亂的揉著他一頭黑發，輕聲呢喃：“傻瓜！笨蛋！”
小娃得了便宜賣乖，捋著頭發，嘟起嘴吧：“瑜瑜是壞蛋！大壞蛋！”
“哦！為什麼？”西門眉毛一揚，神情淡淡，語氣淡淡，話出口，卻無端讓人覺得危險。偏小娃毫無自覺，猶自恨恨抱怨：“瑜瑜都不管娃娃，老是害的娃娃哭！哼，大壞蛋！”
“嗬嗬！”西門失笑，扣指不輕不重的敲了他發心一下，涼絲絲道，“你怎麼不說自己愛哭呢，小愛哭鬼？”
“哼，才不是！”某個小娃惱羞成怒，惡狠狠的揪住西門的衣領，卻明顯底氣不足，色厲內荏。“是瑜瑜害的娃娃哭，不是娃娃愛哭！”
“啊，原來都是我害的你哭，不是你愛哭呢！”藍衣人笑的誠懇，怎麼看怎麼聽怎麼都是看笑話的揶揄模樣。
小娃臉色漲紅，氣衝衝地愣了一會，大滴大滴的眼淚就這樣毫無預兆的落下臉頰，晶瑩如最剔透最潔淨的珍珠，輕盈如最純靜最空靈的雪花，眼淚中還帶一種隱隱的草木清香，如碧草，又似清荷，如夢似幻，極之好聞。
西門正手忙腳亂，意亂心慌，又是哄又是勸，就差也跟著哭一場了，窗邊的蕭瞥來詫異的一眼，又轉過頭，不去理會。
小娃雖沒發出哭聲，但那楚楚可憐的模樣簡直是有聲勝無聲，一時二樓雅座裏人人側目，心生憐惜，都把不滿的目光投向了西門。
西門哄了一陣，毫無效果，他雖然是習慣於受人矚目的人，但那種尊敬景仰狂熱崇拜的目光和這種無聲譴責怪罪鄙夷的目光完全是兩碼事，長時間處於這樣的目光下，他也有些不好意思，於是攤了手，無奈地凝眸，看著小娃：“娃娃究竟想要怎樣呢？”即使是示弱的話，由他說來，也自有一股隨性灑脫在，又親切溫柔，教人無從拒絕。
小娃的眼淚說來就來，說走就走，西門話一出口，淚收泣止，神奇的令人一時難以置信，他望著西門，經過一番淚水洗禮的眼瞳不僅不曾紅腫，反而更加清亮澄澈，秀美如一彎碧潭，粼粼閃爍著誘人的異芒，輕易能讓人陷進去，淚眼凝眸，對視許久，那紅潤的嘴唇輕啟，語氣卻是非常的平靜，不再有那種軟軟糯糯，甜甜膩膩的感覺：“瑜瑜又害娃娃哭了！”
“好吧好吧，這又是我的錯了！”西門連歎氣都無力，誰能想到眼前的小娃竟是個說哭就哭，眼淚還能說來就來的主呢！
“瑜瑜要是……再害娃娃哭一次……”什麼呢，眾人側耳，小娃卻住了口，死活不說了。然而誰都知道接下來的是什麼，隻是不親耳聽到，感覺不太甘心罷了。
西門顯然也和眾人想的一樣，舉手做出投降的姿態：“好吧好吧！我以後，絕對絕對，不會讓娃娃再哭了！”
小娃哼了一聲，垂下眼睫，不置可否。
西門你可知，事不過三，我要是再哭一次，就大事不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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