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7124 更新時間:11-07-29 14:21
四.4 兩害相較,取其輕
施文然直直地盯著眼前的人,似乎還有一半的神思沒有回過來。
立秋走上塌坐在床沿,伸手就拉開他白色的中衣,繞在胸前的綁帶已經有點血濕了。
搖了搖頭,立秋翻開藥箱,選了幾瓶藥。
直到立秋將所有綁帶全扯開後,施文然才算是徹底將思緒收了回來。
他看著眼前的人,很秀雅的一張臉,雖然沒有風析那般俊美,也不像那個瘋子神經病一樣的蒼白,清冷到妖冶。
一眼瞧過去,就讓他覺得如同從心底嗬了口氣,很平定很舒心的一種感覺。
立秋沒有理會那一直打量著自己的視線,將那些略帶芳香的粉末灑在了傷口上,從新又換上了綁帶,一圈圈繞上去,動作幹脆利落,不言不語。
兩人都沒有說什麽,很安靜,這感覺居然讓施文然方才急噪的心漸漸沈澱了。
“以後,不要再說自己不是紋染少爺了。”立秋轉頭收拾著東西,淡淡道。
施文然忽然一笑,“我有名有姓,為什麽要去認一個和我毫無關係的人?”
“立秋隻是希望,公子今後不再受傷。”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你不願接受,那麽之後的傷肯定將接踵不斷。
“你這是威脅嗎?”施文然看著他淡然的舉止,並無憤怒。
“當然不是。”立秋停了停,蓋上藥箱的蓋子後,抬眼望向施文然,語氣平靜,“立秋隻是不希望公子受傷而已。如果換一種方式能夠對自己更有利,我認為沒有拒絕的必要。”
立秋一直是一個性情沈穩、情感波動不大的人。
這幾年來,兩位樓主所困所擾之事他看在眼中記在心下。也許旁觀者清,能看見很多他們看不見的東西,他從未想過幹預。
一來身份所限,雖然兩位樓主對二十四殺親近有加,幾如手足,但在他的心中,樓主就是樓主。
二來,很多事情,必須自己看清才算得上真正的解脫。無端惹人傷心,不是立秋的作為。
“換一種方式……”施文然連連低笑了幾聲,“如果讓你改頭換麵去當另一個人,你會願意?”
“有何不願?”立秋直視他,斷然道:“如果值得,那麽,無論代價是何,理當犧牲一切再所不辭。”
每個人都有自己一套人生的觀念,施文然當然明白,隻是從立秋口中如此直接地聽到這般決絕的態度,施文然有點楞。
立秋轉開了眼,起身走下塌。淡黃色的長衫隨步伐緩緩輕蕩,氣質如秋。
這午後過於溫暖的氣息讓人在混沌中搖搖欲墜,立秋嗬了口氣,提議道,“少爺何不去樓裏走走,當然,立秋帶路。”
從那日被風析救下到現在,施文然一直都在床上躺著。他對自己能活下來本不抱多大期望,隻是現下立秋提了出來,他覺得看看自己呆的究竟是個什麽地方倒也好。於是欣然同意。
穿上立秋為他備好的外衫,一襲白色襯得他整個人英俊挺拔,隻是施文然橫豎不太習慣。
立秋看著他有些出神,片刻後,兩人走出了“吟風閣”。
一出門,施文然立刻發現這樓內的隔音設施不錯。剛才兩人在房間,安靜得無聲,一開門走到外頭,樓裏喧嘩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立秋見他吃驚的摸樣,解釋起來,“我們剛才呆的地方是弋樓主的‘吟風閣’,弋樓主喜靜,閣門閣窗都是特製的。”
“弋樓主?”
“是的。我們樓中有兩位主事的樓主,大凡所有樓中事物都聽憑他們吩咐。”
“傾風樓” 樓身共十二層,此刻立秋帶著施文然從十一層往下走。施文然環顧四周,發現這個樓空曠得很,大的不可思議,若沒有這些人聲協調,隻怕很是駭人。
整個樓閣幾乎都是最好的紅木構建而成,扶手處施文然甚至可以摸到精細的刻花。而樓梯的結構也很特殊,直延而下至中後左右分叉通向下一樓,呈“人”字型,依次而下,交錯疊層,整座“傾風樓”以無數“人”字階梯連接了起來。
施文然不禁想,即使是放在現代,恐怕也難有這樣的設計,實在是別出心裁。
“這是樓內最高的地方,也是兩位樓主的住處,風樓主即當日救你之人,而弋樓主即剛才離開之人。”立秋看了眼身邊的施文然,之後朝對麵那間有著十二扇門的房間遙遙一指,“對麵是風樓主的住處,‘墨文閣’。”
兩閣相對,左右兩旁是長長的廊街,但與下麵樓層不同的是,再無一間房間。
施文然點頭,於是立秋繼續介紹,“從上往下數第二層,是我住的地方。樓裏有二十四位殺手,聽任調遣,我是其中之一。”
施文然點頭。
立秋對他的平靜感到好奇,一般人聽說殺手似乎總有些鄙夷或懼意。
“怎麽了?”見立秋盯著自己,施文然問道。
“沒什麽。”立秋搖頭,帶著他稍略了一番,“共二十四間屋子,門旁牆上的玉牌刻著我們的名字。”
施文然隨意看了眼,瑩瑩淡綠中,用猩紅的豔麗刻著“夏至”,於是問道:“立秋……夏至?”
“我們沒有名字……”看清了他的疑惑,立秋淡然道,“我們二十四殺沒有名字,常人口中的‘二十四節氣’就是我們的名字。”
施文然聽不出他有任何情緒上的起伏,似乎沒有名字對他們而言是一件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是,事不值一提。
他忽然想起剛才自己對這個人問的那句話:
如果讓你改頭換麵去當另一個人,你會願意?
而這個人的回答,是利落斷定地四個字:“有何不願?”
施文然心想,也許,他懂得了那四個字。
也懂得了,這個名叫立秋的人,為什麽會回答的這麽幹脆。
“往下兩層分別是九天九部。”施文然大傷未愈,立秋走的很慢,階梯一格格往下,延伸至樓中騰空而下的樓梯讓人走得長了便有點心慌。
“鈞天部、昊天部、陽天部、赤天部、朱天部、成天部、幽天部、玄天部,還有鸞天部。每一部都有正副之分,正在十、副在第九層。”兩層樓慢慢走過,立秋繼續說,“再下麵是三堂和四會。三堂在第八層,分天時堂、地靈堂、人和堂。四會人數眾多,每一會占一層,分別是,第七層青龍會、第六層白虎會、第五層朱雀會、第四層玄武會。”
施文然心裏算了算,問道,“還有三層呢?”
“剩下三層皆為樓中人,打理樓中一切事物,日常所需等等,你看……”兩人站在第八層,施文然順著他的指點低頭看去,底層由一個個“井”字格開。
立秋道:“‘傾風樓’名下產業數之不盡,都有著這些人幫忙。每一門代表一處產業。”
原來如此,這些人基本就是負責整個樓的開銷了……施文然感歎“傾風樓”的井井有條,若用現在的話去說,“傾風樓”就是一個公司,有著最好的團隊和工作人員,彼此配合默契,再加上人人具備實力。
那真是不用愁沒有前途了,施文然搖頭失笑。
“為什麽告訴我這麽多?我隻是一個外人。” 突然之間知道這麽許多類似底細的東西,施文然覺得很不妥,他並不想介入這個世界太多。
“不,你不是外人……”立秋轉身站在下麵三個台階處,仰頭看他,“你是風樓主認定的,要陪在弋樓主身邊的人。”
所以,對我們而言,你不是外人。
你就是我們要共同尊重的人,同時,也將會是我們拚死守護的人。
“抱歉。”無端被人與另一個人綁在一起,即使出於誓約,施文然也做不到欣然接受。他臉帶歉意,輕聲道:“即使如此,我也不認為我就是‘傾風樓’的人。”
他現在能做的,就是守約而已。
立秋笑了笑,沒說什麽。
兩人一路沈默。
底層樓人很多,施文然看見大部分人都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他,那眼神有太多疑惑,還有太多熟悉,好像自己曾與他們有多麽親密。
於是他將這些視線一一忽略。
他能做什麽呢?
他不是他們所認識的紋染少爺,他不想去偽裝成一個人,他覺得這是一種道德觀上的堅持,沒什麽可多說的。
立秋看見了一個粉紅的身影,出聲喚了她,“雪兒……”
“哎!”雪兒一看見立秋,連忙會意地轉身去了廚房,不一會兒就出來了,手裏牢牢捧著一碗湯藥。
她走到施文然麵前,將碗舉高了對他笑道:“紋染哥哥,立秋哥哥前麵還說有新哥哥來,原來是紋染哥哥回來了呀!你受傷了嗎?這是我剛煎好的,立秋哥哥說,失血過多喝這個很好。紋染哥哥你快喝了吧……”
施文然看著小小的身影有點無言以對。
他是一個見不得別人對他好的人,他記得以前樓挽風對自己說過這麽一句話。
……
“文然,有時候你很堅強,真的。我很喜歡你的堅強,可以讓身邊的人都覺得你值得信賴值得依靠。可是這麽多年了,文然,我一直覺得,其實你的內心很脆弱。你受不了別人對你好,你總是逃避各種有意無意的善意,你怕你會沈淪然後影響了你的判斷力。”說著這句話的樓挽風,那時候的眼神裏閃過一絲心疼,“你總是為了我而故作堅強,你怕你內心偶爾的鬆動讓我沒有勇氣去接受這種動蕩的未來。其實大然你錯了,我並不需要你過多的保護,因為是我一直想保護你。因為你的小挽,早就已經長大了。”
……
當時施文然並沒有將這句話聽進心裏,但不知不覺,沒有原因地,他現在就想起來了。
也許正如樓挽風所言,他的內心一直有一種脆弱。那種脆弱在麵對善良與真情的時候尤其明顯。如同之前被強吻後的憤怒在看見那人無助的一瞬間,情感立刻先一步自動控製了身體,他無法拒絕。
“謝謝。”他接過了碗,一口喝盡了。
見他喝完後,雪兒拿過了空碗,隨後朝兩人吐了吐舌,“立秋哥哥,剛剛霜降姐姐答應說要教我輕功呢!我……”
立秋聞言拍了拍她的小腦袋,“去吧。”
“哎!立秋哥哥,紋染哥哥,‘遺風塘’現在可漂亮啦!你們去看看吧!”說著甩了頭烏黑漂亮的長發,一臉開心地往樓上跑去了。
“少爺有興趣一賞‘遺風塘’嗎?”
立秋問是這樣問,步子卻早已邁開朝向樓的西側雙門。
施文然見他這樣,自是沒有反對地跟著他。
*******
“遺風塘”是“傾風樓”西側在外的一處庭院。當立秋打開雙門,就有一股輕風吹來,帶著陣陣花香,刹時彌漫了整座樓。
施文然定神遠觀,不由地心下感念起來……
這實在是,人間絕境。
原來西門打開之後,映入施文然眼簾的就是一片明淨清透的湖水。湖水所及之處,既大又廣,一眼瞧去竟看不到邊。腳下沒有路,隻有用白玉石砌成的一塊塊踏板。每一塊玉板都有一半浸在水中,那碧悠悠的湖水襯著白玉,動人的意境似水難收。施文然有些奇怪,回頭去看,這才發現,原來“傾風樓”整座樓竟是建在這湖裏的。
“東側門是直接通往外處的,而這西側門通向的,就是這‘清湖’。”
立秋關上了身後的門,隨後帶著施文然朝著筆直延伸的玉板緩緩走過,不時有花瓣飄落在兩人身上。隻是十步不到,兩人衣服下擺已被水泛濕,花瓣就這樣粘在了衣擺上。施文然瞧見有數十棵樹木直立於水中,樹幹卻很細。
“這是什麽花?樹也能生長在水中的嗎?”施文然覺得自己看到了不可思議的東西,轉頭去問立秋。
“這是‘依水’。它不是樹,而是莖,它必須生長在最幹淨的湖水中。其色如桃,其香如梅,花開於春秋二季,葉落在夏冬初時。”
施文然聽後搖頭,心想,這麽漂亮的花確實需要最幹淨的東西才能養成。
花香清清,水流隱隱,觸目所及,實在是心曠神怡。
就這樣在湖水中走了一會兒後,立秋將他帶進了一個用翠綠的竹子搭建起來的亭子。施文然回身再看,自己已身在湖心中央,而那座“傾風樓”卻已在他身後很遠之處。
這讓他有種恍然如夢的錯覺。
抬腳踏上竹階,一根根顯然精過了挑選後被並排在一起的細竹,成了最好的落腳之地。
竹上放著一張矮幾,左右兩張軟墊。
立秋道了一句“請坐”後,伸手取了幾上的茶杯,蹲下身就勺了湖水,然後手運真氣,一股熱氣緩緩而出。
他轉手遞給了施文然,施文然就著喝了口,水清味甜,溫潤如這暖暖的天氣。
“少爺喝了我的水?可願與立秋聊聊?”立秋見他喝了,嘴角擒著笑意。
“聊什麽?”施文然放下了杯子。
竹排下,水聲迢迢,這絕致的風景能讓人身心愉悅。
“聊少爺此刻的心情。”立秋笑得頗有深意。
“心情?”施文然笑了,“我的心情並不重要,還有,如果我們還要繼續談話,那麽請你不要這樣叫我了,我很不習慣。”
“那我該怎麽稱呼你?”
“我姓施,施文然。”他一邊說一邊在矮幾上筆畫給他看,“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
“那,我還是叫你紋染少爺吧……紋染與文然,字音相近,請原諒立秋暫時無法忘記紋染少爺。”
人之常情……施文然可以理解,而且也不喜歡強迫別人。
手撐在矮幾上,施文然看著滿眼的落英繽紛,這無邊無際的流水伴著花香,人如在畫,美不勝收。
“不知立秋之前的提議,少爺考慮清楚了麽?”立秋直接了當地問了出來。
“說實話,立秋,我並不想去扮演一個人。如果你們的弋樓主這樣愛紋染,更應該讓他清醒過來,執迷不悟才是最傷人心的。”施文然勸他,“我與你們那位紋染少爺素昧平生,他的一切我也都不知道。你叫我怎麽去冒充他?難道你不認為這樣對你們的弋樓主而言,才是最可悲的嗎?萬一有一天,他知道了真相,又怎麽去承受?”
施文然自然有他的一套觀點。
既然要沈迷在過去不願麵對,不如直接把現實揭露出來,那才是最好的辦法。
“你怎麽知道,弋樓主不知道真相?”立秋站在竹排邊上,低頭看他,身後是浩瀚如煙的水麵,“難道你當真以為,弋樓主會分不清你是誰嗎?還有……”
他一字一句如刀一樣刺進了施文然的心間,“如果你不願意,那麽,敢問少爺究竟怎樣完成那個一世之約?”
話雖狠,不留餘地,可一想到那位背負太多用意太深的風樓主,立秋覺得,適當的提醒還是需要的。
*******
那是找到紋染少爺後,殘陽如血的一日。
在情江邊上的崖邊,一件白色的長衫掛在劍上,隨風獵獵翻飛。
“風樓主,請,請節哀……”立秋看著風析,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風樓主已經在劍前跪了整整兩個時辰了。
他在一旁也跪了下來,“樓主……你這樣,紋染少爺又怎麽忍心。”
風析身形微微一動,卻還是一直盯著前方插在土中的劍。
他手裏緊緊握著那件外衫,白淨的顏色上盡是血汙。而內側卻很幹淨,上麵有紅色的似乎用血留下的字。
隻是寥寥幾行,卻幾乎讓風析悲痛到傷了心神。
他顫抖一遍遍看著,那熟悉的字體熟悉的語氣,還是這麽簡單,這麽冷情。
……
風師兄,若見此衣,紋染已不再人世。勿要傷心,不必掛念,紋染離去得甘願。紋染一生唯願與他相伴,不論生死。隻是恨不能與二位師兄煮酒論劍,把酒言歡。弋師兄之心傷皆因紋染而起,奈何紋染早已心有所屬,望風師兄原諒。你們是世上唯一疼過愛過紋染之人,紋染此生得遇實為有幸。若有來世,望還有親喚風師兄、弋師兄之時。師兄,珍重、珍重。
……
珍重、珍重……手一鬆,那件外衫就飄落在了地上。
風析終於落淚,淚水一滴滴落在那衣上,化出了一片淡淡的血跡。他將那把深深插在泥土中的劍拔了出來,宛如拔出了一段往事,因埋在內心多時,如此深、如此深。
紋染啊紋染,你實在讓師兄不知該如何是好。
跪得太久,風析幾乎站不起身,立秋忙跟著起身扶過。
“立秋……”
“立秋在……”立秋看著風析,情江吹來的風帶著潮濕,混著一身被暮日染得慘然的金紅,風析的臉顯得憔悴而蒼白。
“也許我錯了。”他回頭盯著崖邊思慮半晌,茫然地問著。
“立秋不懂。”
風析撐在他的手,借力一步步轉身走著,“也許我不該再將一個無辜的孩子扯進來。讓他陪在傾文身邊,恐怕,真的太過殘忍了。”
立秋低著頭,想了會,黯然道,“世上本就沒有什麽兩全的事。風樓主隻是退而求其次。”
“隻是這求其次,我真的是不忍啊……”風析長長一歎,那歎息在風中被緩緩吹散開來,“當我看到那孩子眼中的堅忍,還有那些真摯的情意與義氣,心裏就有聲音告訴我,就是他,他能幫我,幫我守住傾文。立秋,你可明白?”
“立秋明白。”立秋又怎麽會不知風析的良苦用心,“風樓主對弋樓主用情太深。”
“傾文對於我而言,不僅僅隻是師弟……”風析遙搖空念,懷念著過去,“我們一起識字、一起習武,我怎麽能眼睜睜看著他……不,我不能……”
“兩害相較,取其輕。”立秋開口,卻是字字斟酌。
風析停下了腳步,回身望著一望無際的情江,江水朝潮朝落,如這天邊的浮雲,長漲長消。
“是啊……”
是啊,兩害相較,我隻能取其輕。
**********
“我確然自己決不會不守誓約,可是風析並沒有要我冒充他,我隻需要守在他的身邊。”
見立秋不言不語站在那,施文然搖頭。
“而弋樓主是否知道了真相,是否分得清我是誰,我覺得和我與風析的約定並沒有什麽關係。”他不知道立秋在想些什麽,他隻是說了自己該說的,最後抬頭看著他,眼睛很亮,很真摯,“立秋,解鈴還須係鈴人。我不是那個人,我沒有辦法代替他,你懂嗎?我實在……”
“不,你可以。”立秋突然打斷,神色竟帶出一絲痛心,“是的,你說的沒錯,解鈴還須係鈴人。可是那個係鈴的人不在了那又當如何?那個人死了,他死了……”
什麽叫事過境遷,什麽叫物是人非……所有一切都回不去了,當初將一切打上了死結的那兩個人,都回不去了,而那個死結也將永遠留在那裏。
人回不去了,什麽都回不去了,那要如何去解?如何去解?
“所以隻有你,隻有你能幫弋樓主……”立秋一撩下擺,忽然單膝跪地,抬起頭,視線筆直地射進了施文然的心底,“難道這樣,都不能讓少爺您,動一次惻隱之心嗎?”
惻隱之心……
怎麽會沒有惻隱之心?
施文然見他如此,忽然長長嗬出口氣,將立秋扶起,“你為什麽要跪我呢?哎……”他一聲歎息,別過了頭,“可是我真的沒有辦法去偽裝成另一個人,立秋,你不能強人所難。”
“我明白。”立秋見他如此,心知他已動搖,連忙道,“但至少,不要否認,可以嗎?因為現在的每一句否認,都是在刺激弋樓主。這兩年弋樓主的傷才好,再受不得一點傷害啊!”他不僅是一名殺手,也是一名大夫。當年弋樓主為情所傷,損了一身的功力,全靠風樓主將全部內力渡了過去才不至於成為廢人。如今一身修為雖已與過去不同,耐得住情傷,卻也萬萬大意不得。所以立秋今日一番規勸一番懇求,隻為弋樓主。
“不要否認麽……”施文然有點走神,喃喃輕言,然而看著這樣的立秋,他知道,自己妥協了,自己被打動了。他不知道自己以後該怎樣麵對那個人,那隨之而來的欺騙都將讓一切變得不再純粹。
他有種預感,他正在為自己的人生打上一個無人可解的死結。
而那個結將永遠難解。
“最多,我隻能不否認……”
所以最多,我隻能不否認我是紋染……若要我承認我不是施文然,卻是絕對不能、絕對不能。
立秋一聽,臉色頓時好了許多,秋水一樣的眸子浸著深不見底的喜悅。他抬頭看著滿目蒼藍的天,心中的慶幸難以明言。
果然……對這樣善良溫和的人,動之以情,是最最有效的辦法。
其實,剛才那樣的行為到底幾許真情幾許假意,或許連他自己都分不清。隻知道,當看見施文然眼中那深深的同情,他的心就跟著明亮起來。
因為隻要有同情,一切都有希望……他扯出了一抹微笑,帶著一點苦澀與自潮。
兩人坐在那竹排上,卻心照不宣地,再沒有開口打破此時的沈靜,隻剩下無盡的落花飄在這無盡的流水,浮浮沈沈、宛如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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