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5193 更新時間:12-10-16 14:23
九.3 此文此武,情未相負
司徒焰一聽心道果真是傾風樓的人,口裏卻說道:“原來是傾風樓下二十四殺……隻可惜,當年風樓主翩翩風度溫文儒雅,立春姑娘妙手回春救苦救難,怎麽姑娘今日言行卻與他們格格不入?”這話明裏聽著像是讚揚,暗地裏卻在是在諷刺風析教人無方,霜降略略皺眉,隻默不作聲地揚起手,一劍揮出。
司徒焰未料對手不顧江湖規則,說來就來,連忙閃避,才讓過一招第二招已襲向麵門。司徒焰舉扇格開,“嚓”地一聲,腕骨微微受震略感微疼。他手中這柄“畫骨扇”是他摯愛之物,扇骨由黃玉製成,算是刀槍不入。然而玉雖質地堅硬,隻是碰上這七玉中的“折玉劍”,怕是再好的玉也要受損。霜降二招不成,立刻退避後讓三步,止住攻勢。
司徒焰、南宮天寧均感奇怪,明明武器已占上風,怎又生生停住攻擊?
霜降反手收劍入鞘,閉眼凝神片刻,忽然展顏微笑,“幾年不見,兩位仍是這般……”她表情與剛才極為不同,溫柔如水,仿佛在對著多年未見的摯友傾訴衷腸,讓人一聽便生親近之意。
空氣陡然間有了變化,滿地新草隨風狂動起來,司徒南宮二人頓覺有壓迫之感,抬頭一看,兩道身影從天而降,帶著因順風而起的急烈速度,於狂風漫舞中,踏空而來。
當看清站在離他們隻幾步開外的兩人,司徒焰這次真是吃驚得說不出話了。
霜降輕笑,朝那二人遞出了手,掌心攤開是一塊綠玉小箭,“穀雨大哥……若非你出手相阻,這位公子的扇子就要被我劈斷了。”
話音剛落,就見那被喚作穀雨的男子儒雅一笑,走近幾步將那綠色的玩意兒接過,“謝了。”
隻見這名喚穀雨之人雙眼柔似春水,雙眉細長舒展,一瞧就溫和寧靜。他身著一襲湖綠色長衫,雖然天氣已是暖和,可卻讓他消瘦的身形更顯淡薄。
原來方才第二招霜降揮劍而下之時,劍與扇骨正要相碰,是穀雨射出玉箭格開,以免那折扇毀在“折玉劍”下。當時劍光閃爍之際,司徒焰根本沒發覺有人一旁相助,如此聽他們一說,更覺驚異。
那出手速度之快之準,實在讓人瞠目結舌。
霜降搖頭,輕輕歎氣道:“你還是這般附庸風雅,任何名貴的東西都不忍傷害。”穀雨走至她麵前,仔細打量了她一番才開口,“霜降也還是這般溫柔聰慧哪……”
隻是話未說完,身後另一人已是不耐他們的這般那般,風風火火走過來,拉過霜降就是一抱,朗聲笑道:“恩,好妹妹,這麽些年不見,別開口閉口就文鄒鄒的嘛……”
霜降被他這一抱抱得是猝不及防,瞥見還有旁人看著,原本白皙的臉上愣是被逼出了紅暈,低聲喚他,“白露大哥……”
白露哈哈一笑,放開了霜降,也瞧了瞧後才滿意的說,“嗯,沒多大變化,隻是往後這一路相伴要是你瘦了,穀雨……”他朝一旁的穀雨逗笑,“我們難向立秋那小子交待啊!”說完還揶揄地盯著霜降猛瞧,霜降被他說到不知所措,無奈之下隻好當他不存在。
南宮天寧不如司徒焰那樣震驚,他看向後來出現的那一人,風神俊朗,一雙晶亮的眸子如和煦的朝陽,兩道劍眉自眉間斜上,說不出的俊逸,而身上那暗紅綢緞更是襯得他一身上下華貴瀟灑絕非庸俗。
此人滿臉笑容,讓南宮天寧堪堪打量下隻覺他有些大大咧咧,但又不是那淪落於市井之中的粗鄙。看了一會兒,他發現司徒焰仍舊愣於當場,於是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輕聲問,“你怎麽了?”
司徒焰卻沒有回答,徑自走到穀雨麵前,忽然拱手道:“一年前兄台出手相救,感激不盡。”
此言一出,霜降、南宮天寧都有些意外,齊齊看向了他。
司徒焰並沒有解釋什麽,又謝道:“若非剛才那一箭之擋,恐怕在下手中這柄‘畫骨扇’就要作廢了。”
穀雨連忙擺手,笑容中透著親切,一點兒都沒有拒人於千裏之外,“舉手之勞罷了,司徒公子不必掛懷。當時若調換立場,公子也會出手相助的。至於今天……”
他看著司徒焰手裏的扇子,讚歎道:“這樣一把好扇子若是就這麽毀於一旦,著實不忍心哪!”
“這兩位是……”南宮天寧在一邊看得一頭霧水,從這兩人的名號他大概能猜出身份,隻是他還從來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們居然對司徒焰有救命之恩。
“傾風二十四殺,穀雨。這位是白露。”不等司徒焰道明,穀雨已先報出了身份。
白露隻客氣點頭,並未多說什麽,一派傲氣倒是和霜降有些類似。
其實穀雨自己對往日之事都有些淡忘了,他甚至都快想不起是什麽時候出於什麽原有救得這人,之所以知道此人姓司徒不過是剛才與白露在樹上聽得的,現在突然對自己道謝,穀雨還真覺得突然。
白露顯然知道穀雨在想些什麽,心裏頭笑他好事做多了竟什麽都不記得了。
“哎,風樓主真是偏心哪,如此好劍就給了好妹妹你……”他將話題轉開,轉到了多年來自己最鬱悶之處。
穀雨見他又說起這事,忍不住笑他,“又來了!男子漢大丈夫就這麽小心眼。”
霜降聽了也覺得有些好笑,她當然知道白露並非存心,因為白露隻是純粹地不願別人提起穀雨的好。
那是太明顯的獨占,而傾風樓的人,都懂。
因為擁有此劍之人,必須跟隨弋樓主身邊,生死不離。而白露至情至性,對穀雨情深不往,一身武藝寧願放棄最適合他的劍,都一心一意地要陪在白露身側……霜降看著自己手裏的“折玉劍”,臉上的溫柔更深刻了。
曾聽弋樓主說,傾風樓裏的人都是傻子,霜降手指撫過劍柄處的字,卻覺得,其實並非如此。
人之一生若能為自己所癡心癡情者情深不悔、不顧一切,就是一種幸運。至於是傻還是聰明,當真正喜歡上一個人時,誰還會顧及那些呢……就像這把原該屬於白露的劍一樣,即便是揮劍折玉仍然情難卻。
“丫頭,想什麽呢?”白露見她盯著劍出神,湊到她耳邊問,“弋樓主要你辦的事,你怎麽做到一辦就放下了?”
霜降轉回了神思,見白露日暮下那生輝的眸子對自己一眨一眨,瞬間的溫情盈滿了心懷,多年來偶爾纏繞心間的寂寞終於得償所願,這一路,有家人、有朋友在一邊。
“還說?既然這兩位公子和你們認識,自然不好再打了。”她說完朝司徒焰點頭,一陣歉然,“剛才得罪了。”
司徒焰沒料到她突然之間就轉變了性情,剛才的不講理全然不見,現在看來倒是個知書達理的小姐……南共天寧也有些難以接受她的轉變,偏過頭暗咳了兩下。
“可是樓主的吩咐是不可以違背的,就交給你們了。”
霜降看了看遠處已然朝他們緩步而來的兩道白色身影,向穀雨和白露挑眉一笑。當那身影走到離他們還有十多步之遠時,三人卻都單膝跪地,深深一拜。
“屬下見過弋樓主。”穀雨輕聲道。
“屬下見過弋樓主!”白露朗聲道。
難道他就是傾風樓的那另一位樓主,弋傾文?司徒焰、南共天寧看著他施施然於不遠處停下,冷冷地看著跪於地上的三人,眉心像被冰結了起來,半抿著的唇動了動,口氣冷漠。
“風析怎麽把你們叫來了?”
從司徒焰、南共天寧二人的角度望去,弋傾文就站在離他們不遠處,一身白衣飄飄蕩蕩,混著地麵一片青草的氣味,就這樣闖入了他們的鼻息之間。
然而那種冷漠的、疏離的氣勢不由分說地就能讓所有人清清楚楚的感受著,進一步不能,退一步不得。
這就是傾風樓那位神秘的樓主了麽……司徒焰、南共天寧在心底同時將他與風析做起比較,然後同時得出一個結論。
那就是,此人會比風析更強勢。
“屬下與白露於三日前收到立秋傳信,奉風樓主之命隨行弋樓主。”半跪在地上,麵對這位樓主,穀雨知道越簡單越直接的話越能讓這位樓主滿意。
“別跟著我,我不需要。” 弋傾文口氣冷硬,一臉將他們拒之於外的表情。
先是一個施文然,再是一個隱藏在暗中的清明,如今又來了白露和穀雨……風析,你到底在想什麽?你就這麽不放心我,你是不是要把傾風樓的殺手全派來跟著我,你才滿意?
對於風析接二連三地派人來到自己身邊,弋傾文不知該喜該怒。
白露在心裏暗笑,他與穀雨一樣,深知這位樓主的脾性,於是接口,“屬下將隨時與樓主保持三丈之遠,決不驚擾。”
弋傾文沈默地聽著,一語不發。風析對他的不放心以及小心翼翼讓他怒氣聚增。
“而且……”白露繼續說道,:而且我們接到的命令並非隨行而已,更是要保護施文然的安全。”他將施文然三個字念得有點重,他們當然知道紋染少爺已死,立秋的信已寫得明明白白。
對這個名字的強調,白露絕對故意。
“保護他?”一股銳氣頓時隨兩道修長的眉毛向上斜挑,弋傾文抿著唇冷笑,“他有什麽值得保護的?”
“屬下不知,屬下隻是遵令行事。”白露完全沒有在意弋傾文的怒氣,自顧自地往下說,“樓主可以將我們無視,若非有事,平時我們決不會出現在樓主麵前,樓主請放心。”
弋傾文盯著跪在地上一動不動的三人,那種盯視讓一旁的司徒焰二人竟覺得有些殺氣騰騰的。
“哼!”良久,弋傾文終於甩袖後退一步,“你們要跟就跟吧,全都給我起來!跪著像什麽樣子,讓人看笑話嗎?”
他說完就將目光轉到了還站的兩個人,上下打量了會,突然說,“你們前往何處?”
司徒焰一楞,但隨即回過神,拱手道,“沿著情江朝西而去,暫時與弋樓主同路。”
情江朝西?弋傾文眯了眯眼,望向他們的眼光更深了,“情江往西就是本朝的不治之地,西寧。那裏是番邦,由南宮世家自主,非朝廷中人不得擅入。你們是什麽人?”
南宮天寧聽完大為吃驚,因為他們南宮一家替皇室掌管西寧地區是極為隱秘的事,怎麽這個人會這麽清楚?
他別過頭咳了幾下然後上前一步,道出自己的身份,“在下南宮天寧。”
“哦?你是南宮如海什麽人?”
“南宮如還正是家父。”江湖上極少有人知道他父親的名諱,甚至連南宮世家在西寧的什麽方位都不清楚,他對弋傾文越來越疑惑,更對他身後的“傾風樓”越來越疑惑。
弋傾文又看向司徒焰,對方也彬彬有禮地揮了下折扇道:“司徒焰。”
“南安司徒家……” 弋傾文突然對這兩人在一起大感興趣,一步一步走近他們。
他緩緩踱步而來的姿態自負而清貴,懸於他白衣腰間的淡黃色腰帶款款擺動著,冷俊的臉龐混淆著一種說不清是正還是邪的笑意,雙眼如春天落花墜落與上的溫水,眼波流轉一圈,便就蕩起層層漣漪,染上三分魅惑、七分妖冶。
“聽說,南安的少當家剛接位不久,不會就是你吧……”
司徒焰慢慢搖著扇子,在弋傾文朝他走來之時也將對方瞧了個遍。
沒想到……這個傳聞不問江湖之事的隱秘樓主居然對朝廷之事掌握得如此清楚,司徒焰雖然心裏一陣驚異,臉上卻不留一絲痕跡。
隻見他淡淡一笑,道:“家父與家母遊山玩水去了,便將家中的事全交給我處理……沒想到,弋摟主幾乎對我們四大家族,了如職掌哪!”他說完,“嚓”地將折扇收起,口氣一派冷然。
弋傾文也沒放在心上,隻是對又輕輕咳著的南宮天寧仔細瞧了片刻,然後便對兩大家族的親貴湊在一起的原由稍稍猜了個七八,“既是要去唐門,兩位請先吧。”
“你怎麽知道我們要去唐門?”司徒焰對他猜到自己的去處大吃一驚。
“此處越過南宮世家便是祁冥山,而那山上有什麽……想來不必我多說吧。” 弋傾文緊緊看著南宮天寧眉間那一處淡到無痕的黑印,自負地笑歎道,“西寧本就是南宮掌地,權傾一方,卻大老遠的請來了南安的司徒公子你,他貴為南宮如海獨子,難道請客還要親自拜訪?”誰都知道四大世家不分高低,利益相係,又怎麽會自貶身份千裏迢迢去請一位與自己身份地位相同的人?
“南宮公子眉間黑印隱約可見,咳嗽反複無常卻又並非身體不適造成,不是肺病而是心脈受損,這麽一想,你二人唯一可去之處,當然就是獨立於祈冥山上的第一毒門,堂門了。”
他說到這,就沒有再說下去,原本斜挑而上的眉聚攏在眉心,似有什麽說到一半出了差錯,讓他自己把話倒了回去在心裏頭細想,過了一會兒略感不解的說道:“隻是,如果是中毒不解,該找南安曲家才是……唐門一門,向來隻製毒藥不製解藥,莫非,你二人向曲家求解藥不成?”
“弋樓主隨意一猜便猜了個大概,真是佩服!”司徒焰撫過黃玉扇骨,溫潤的光澤在掌心處更顯通亮。
“可是您的屬下霜降卻是將我二人的車,毀了個徹底呢!樓主您看這荒山野嶺的,我們該如何趕路?”他說著瞥了眼那抹紅色的身影,隻是對方無動於衷,一絲歉意都無,於是暗暗可惜。
“哈哈……一場誤會,還望見諒。” 弋傾文轉身背手大笑,笑完後朝他們回眸而看,那從一開始就帶著的邪意越來越深,看在南宮天寧二人眼中,竟生生變成了一種挑釁。
“既然你們的車毀了,不如就與我們共用一輛吧……”他將笑一點點,伴同著聲音吹了過來,仿佛他的話語就是風的聲息,在這個空曠無人的境地被吹散得到處都是,讓人身不由己地便跟著他去了。
而當他二人回過神那一刻,才發現白露與穀雨早已不知所蹤,隻見弋傾文坐在馬車上,掀起了簾子。
他們有點茫然的站在馬車旁,霜降已然坐在車前看著他們,隨時做好了架車的準備。
就在他們不知所措時,車內有另一人探出了頭。
司徒焰定睛一看,正是之前客棧內曾對自己靦腆而笑的少年,借於之前那客氣而溫暖的笑容帶給他的印象太深,於是司徒焰也報之一笑,道:“在下姓司徒,單名一個焰字。這位是我的同伴,姓南宮,名天寧。小兄弟貴姓?”
南宮天寧對這少年也有點好感,感覺似乎這少年隻要笑笑,就讓人覺得非常親近,而且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柔和。於是,便也靜靜看著少年。
而少年也再一次,用他們初次相見時,那平和淡然的微笑地在說,“你們好,免貴姓施。我叫施文然,你們叫我文然吧。”
然,僅僅是這樣簡單的一句話,卻將剛才弋傾文造成的距離,輕而易舉地拉近了。
隻是當時的司徒焰撥沒有料到,少年那種與生俱來的親切和溫柔,竟會在不久的之後,成為司徒焰從此,不止一次的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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