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風落無情】  九.4

章節字數:4141  更新時間:12-10-16 1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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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4  這是選擇,別論苦澀

    情江是由南向北將整個祁朝從中橫斷的一條江,似乎從很久很久之前,這條江水就已存在,沒人知道它從何起,也沒人知道它會何時終。

    一直往北延伸,當情江的水再也無法延及時,就能看到江的盡頭被攔截在一座山裏。

    那是祁朝以北的最外端,山的另一邊就是西夏國,而在山上卻有一處地方無人敢去,它北向祁朝,南麵西夏;它以毒為名,以毒立世。

    它曾是十多年前,傲然屹立於江湖的唐門;但它也是在十多年前,便已經一創不起的唐門。

    祁冥山下

    “春天也有梅花嗎?”施文然下了馬車,看著車外一片白雪般茫茫的梅花,有點不能相信現在不是冬天。

    “那是自然……這是晚梅,比一般梅花開得較晚。”南宮天寧隨後下車。

    南宮家就在北邊,他對這裏的自然風情自是再熟悉不過。

    施文然笑笑,不再說話。一路上,馬車的顛簸讓他幾乎不怎麽開口,南宮天寧與司徒焰則各自閉目養神……而弋傾文,更是連一個字都沒說過。

    一行人各懷目的,各有心事,一路下來竟沈默到了詭異。

    “我們要去哪兒?”施文然問霜降,霜降牽著馬將繩子係牢在一棵樹上,拍了拍衣服後才說,“去祁冥山。”

    “可是我沒有看到山。”

    “小兄弟,穿過這片梅林,就能看到後麵的山了。”  司徒焰這時走向他,仍是搖著手裏的扇子,不緊不慢,一派和諧。

    “山上就是我們要去的唐門,不知你們要往哪兒去?”

    “我們?”施文然看向從下車後就獨自站在一棵梅樹下默不作聲的人,“問他吧,我不太清楚。”

    好奇怪的一行人……司徒焰暗暗吃驚,於是朝眼前的男孩又看了眼。

    看樣子,這位姓施的人,弋傾文對其甚是在意,可是一路看下來,又覺得他們其實毫無關係。

    這讓他對他們產生了異常濃烈的興趣,他決定一定要好好注意他們,畢竟他們其中一位可是江湖中從未露臉卻因風析而令無數江湖人遐想無限的弋樓主。

    今年的晚梅開得簡直有些過了分……弋傾文伸手摘了朵梅花聞了聞,清雅卻濃烈的香味頓時傾入了他的神魂之間。

    到處都是雪白的芬芳……弋傾文出神地想著。

    其實他真的已經很久沒有去留意四季的變化了,所以在這樣溫熱的天氣裏,陡然間聞到了梅花香味……他靜靜聽著他們的對話,極其難得的,默然一笑。

    “文然……”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已經不會在叫他紋染了,日日相對,平心而論,他們之間除了那一張幾乎可以說是一模一樣的臉之外,再無相似。

    其實紋染並不叫紋染,他姓唐,單名一個紋字,唐紋。弋傾文不知道他為什麽會叫紋染這樣的名字,他也從來沒有對自己說過。但弋傾文明白,那是藏在唐紋心裏的一道傷口,可能隻有喚做紋染,傷口才不疼得那麽厲害。

    “什麽事?”施文然回頭,就看見弋傾文站在白雪紛飛的景色中,對著他傾然一笑。

    這讓他有些動神,因為他從來不知道,原來這人還會這樣去笑。

    沒有諷刺、沒有調笑、沒有輕蔑、沒有虛假……那是由心而生或應景而來的微笑。

    施文然第一次覺得,其實有些人,偶爾突然放下了一些什麽之後,還真的會讓人很不習慣。

    “我們要去祁冥山,那裏是唐門。”  弋傾文轉身麵向被梅林擋住的山,好象一下子就看到了很遠,連那深在山上的唐門都能一望而見。

    司徒焰與南宮天寧二人同時回頭。弋傾文在瞬間收起了笑,“同路而已。”

    “祁冥山詭毒無限,數之不盡,很多前往唐門求毒或求解的人都死在了山上。”南宮天寧咳了一聲,又道:“這位小兄弟想必不會武藝,一但發生什麽,連運功抵抗都不能。還是不要勉強上山了吧……或是你們二人有人身中巨毒?”

    施文然不知弋傾文打算不好接口,隻安靜地站在一邊。弋傾文卻不理會,轉身獨自朝這片梅林走了去,當那緩慢而行的身影當漸漸消失在四人視線時,他們都聽見一絲淡淡的聲音在他們耳邊回蕩。

    “文然,跟我來……”

    施文然回頭對剩下的兩位稍帶歉意的點了點頭後,也甩袖走進了林子。而霜降,自然是早已不知所蹤。

    “江湖上有傳言,弋傾文此人與風析大有不同,此人性格頗為怪異,如今一看,倒還真是如此。”司徒焰對著已空無一人的前方搖頭,想起弋傾文性格中的獨斷獨行,連連歎道:“也不知這位小兄弟到底與他是什麽關係,若不是最親密者,恐怕這一路真是痛苦得多了。”自己與弋傾文相遇也不過片刻,都對此人的性情行為不敢恭維。

    而且自己尚有天寧陪在身邊,這小兄弟不會武藝又不知來曆,真是說不出的古怪。

    “你對那小兄弟倒是特別關注嘛!”南宮天寧不以為然,“別人的事我們還是少插手為妙,你別忘了我們此行的目的,如果與他們走得太近,萬一受了連累,可不是得不償失那麽簡單的。”

    “恩,我知道,為你求得唐門玉,我沒有忘記。”  司徒焰收起扇子又打開,突然朝著前方運起內力一揮,頓時白色的梅花花瓣飄然而起,如雨而下,南宮天寧呆站著,不曉得他在幹什麽。

    “但憑我們兩個,能不能上山也還是個問題……”司徒焰盯著手中折扇的玉扇骨,上麵已經有一道很細很淡的裂痕,那是之前被“折玉劍”而傷所造成的。

    “走一步算一步吧……”他喃喃自語,想著弋傾文那自信而驕傲的神態,他覺得一切盡有可能。

    “同路同行,天寧,也算是極有緣分了。這位弋樓主的功力如何,我們不妨看看,也許借他們之力,你的唐門玉希望不小。”

    “可是……就憑那個弋傾文的性格,有可能嗎?”南宮天寧對此很是懷疑。

    “有小兄弟在,就有可能。”司徒焰對施文然之前在客棧的一笑印象深刻至此難忘。

    他想,有那樣笑容的人,一定心胸寬容、溫柔平實。

    兩人踩在滿地枯黃的樹葉上,在這片藍天與梅林間,朝著祁冥山腳下唯一的一條,通往唐門的山路,緩步而去。

    施文然卻是不知身後二人的打算,他一步步踩在鋪滿了落葉,濕軟卻也幹淨的泥地上,他感覺他踩的不是泥而是自己的心。置身於這種荒唐而為見所未見的場合,他突然發現,其實這冬春相交的景象會帶給人如此溫暖的安寧。

    於是他慢慢走也不著急,心裏想著一些事一些人,一些今後可能出現的狀況又或者是,弋傾文時不時帶給他的詫異。

    其實和弋傾文相處,很累。真的是很累。時時刻刻要提防、要小心,雖然很多謊言其實可能彼此早就心知肚明,可最累的是,明知道是這樣卻還非得這麽演下去不可。

    這就好比一種人與生俱來的劣根性,很多時候明明已經知道結局會怎麽樣,還是會義無返顧地一步步走下去。

    也許並不是要證明什麽,隻是想看看最後的結果其實就是那樣的,那樣與一開始就想象的一樣。

    那為什麽還要走下去,不中途停止、或原路而回?

    他邊走邊想,於是當穿過第一片梅林時,一抬起頭,便看見弋傾文已經站在前方不遠處等他。

    因為無路可退,因為心裏還藏著一些些微小的希望……因為人總是會幻想,如果最後的最後不會比預期的更慘、是不是就是意料之外。

    “文然,你過來。”  弋傾文等了又等,終於在看見來人時朝他招了招手,施文然疑惑地走過去,弋傾文將一樣東西遞給了他。

    “這是什麽東西?”他看著手裏的小瓶子。

    “你聞聞看。”  弋傾文示意他拔開瓶子上的紅木塞,施文然也不做多想,反正他給的東西是看也得看,不看也得看的。

    “很香……”他拔開塞子湊近了聞了聞,一種類似於荷花一樣的氣味蔓延在了鼻息之間,“很好聞。”他朝裏瞥了眼,隻是一些幹花一樣的東西,感覺沒什麽特別。

    “是嗎?”  弋傾文見他很喜歡,倒是有點意外,“那就你放在身邊吧。”

    “這不重要嗎?”

    “沒什麽,不過就是一瓶香料而已。”  弋傾文望了望被雲層層阻隔住的藍天,那鋪天而來的雲用一種緩慢、優雅的姿態,在緩慢流動著。

    “謝謝。”施文然覺得奇怪,見瓶子上有一條掛繩,他想了下,決定掛在腰間。

    “文然……”看著他把瓶子掛在腰帶上,弋傾文突然喚了一聲,“你覺得什麽是喜歡?”

    “喜歡?”施文然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不懂?”  弋傾文轉頭看他,反問。施文然想去分辨他是不是又在試探,可下意識地反映比思想快了兩步,他搖了下頭,而當他回過神想回答時,又發現自己已經做了回答。

    “喜歡就是……”弋傾文把他的手牽在手裏,他好像總喜歡這麽做,不知道究竟這麽做可以讓彼此不再分離,還是隻要自己偶爾一鬆開,他就有可能不見。

    握緊著手裏溫暖的手,食指與中指同時按在了脈動上,那一下又一下穩定的跳動聲既讓人安心又讓人擔心。

    我可以這樣一直牽著他,他隨我而走,他為我而活。

    我也可以就這樣輕輕再往下按一點點,他就從此離開,便因我而死……

    他還從來沒有這樣擁有過一個人。

    弋傾文還不知道一個突然而至的想法可以讓他這麽期待又興奮,仿佛手裏正握著的生命因自己一念之間或生或死,就難以言喻地快樂。

    “喜歡就是……把生命都交給對方。”他說完將眼睛對上他的,輕輕問了句,那柔軟的歎息象梅花在風中飄過的香氣,隻能聽隻能聞,但沒有聲音沒有影象、不能感受無法捕捉。“

    這就是喜歡,你現在明白了嗎?”

    “不明白。生死因人而異,即便不因喜歡,我也可以為一個人死。”施文然想掙開他的手,對方就握得更緊,連手腕都因此而泛出了青。

    “那我問你,風析把你交給了我,要你為我生為我死,你可願意?”弋傾文一動不動,就這樣直直盯著他,仿佛一定要看到他心底最暗的想法才肯罷休。

    “我願意。”施文然回答了三個字,而對方在聽到後突然一個鬆手,令他整個人都因過度用力而連連倒退了好幾步,最後撞在了身後的樹幹上。

    “但是……”他忽略過背後一陣麻木的疼,看向弋傾文的臉,那張臉在片刻間好象裂了一條縫然後從裏麵露出了一絲欣喜,可是施文然知道,那歡喜和自己毫無關係。

    “但是我願意,並不代表了,我喜歡你。”

    他看著對方一點點慢慢收起了笑意然後逐漸轉冷,最終恢複平日的冷漠,他又說了次。

    “喜歡從來不是放棄生命,弋傾文,你錯了。每個人,都應該活下去,無論為了什麽,無論你有什麽理由。”像是要證明這句話卻無法坦然麵對一樣,施文然別過了頭,表情黯然了幾分。

    “不要以為你喜歡一個人,就可以把生命都交給他,而不問對方想或不想、要或不要。”

    整個空間都有瞬間的凝滯,兩人麵對著麵,距離著幾步一動不動,一個出神望著對放,一個轉過臉出神盯著地麵,如同此刻冬日的梅花,春日的朝陽……不和諧到了極點,而產生出一種奇異的和諧。

    “我明白了。”良久良久,久到連施文然都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弋傾文吞咽下了一直凝聚在喉口間的疼痛。

    “你說得很對,一個人的喜歡對另一個人而言,從來都隻不過是,想或不想、要活不要……兩種選擇。”

    所以當你把滿心歡喜與情感交付出去那一刻,唯一的途徑就是等待對方的選擇……而無論對方的選擇是什麽,被選的一方,隻會是承受。

    他最後看了一眼靠在樹上的施文然,他沈默安靜的側臉在雪白與光亮的交替之間,顯得既美好、又殘酷。

    就和這漫山遍野的小小白花一樣,香得很溫柔、冷得很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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