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九章 支離破碎

章節字數:3056  更新時間:11-05-29 1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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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回到重慶,我見到了平安無事的佳麗,這讓我一直惶惶不安定的心稍稍平複了一點。我們像少女時期一樣同躺在一張床上,並排比肩躺著,慢慢的敘話。想起沒有見到海斯,於是我問他是否平安。

    佳麗安撫我,“傻妹妹,他呀,被靜宇哥送到美國看園子了。自42年中途島海戰獲勝後,美軍取得海上主動權,已經逐步奪回太平洋上日軍占領各島。太平洋的戰事已經明朗化,靜宇哥前段時間在康涅狄格州買了一處莊園,說是要帶我們一起去呢。”

    這已是第二個人向我提起美國的莊園,戰爭局勢雖然開始明朗化,但還未勝利,為何他們都開始積極籌備起來了?

    我還未開口,隻聽佳麗又道,“你回來前的幾日,我總想起當年我們小時候相識的情景,好象就在昨天一樣,我一閉眼還能看到你那時穿著白色連衣裙,站在樹下回頭微笑的樣子。這十幾年時間眨眼似地,真快啊。”

    我輕歎:“是啊,就象夢一般——”

    佳麗側麵過來,說:“你可別說夢。真是奇怪,我這些年來,總有那種似夢還真的感覺。”

    “似夢還真?”

    “就是,”她好像不累,舔舔幹燥的唇,慢慢說道:“有好多事,比如愛上徐世威吧,他那時從來未對我有任何有意思的表現,我就那樣莫名其妙的愛上了,後來才慢慢省起,這過程,仿佛在什麼時候,或者是在夢中吧,仿佛早就經曆過一回,然後夢醒了,我也突然就醒了。現在想來那段時期的癡迷可不簡直是一場夢?”

    “嗯。”我聽得似是而非,遲鈍的點頭,她語氣有些急了,推搡我,“你說說,你是否有過這樣的經曆?”

    我腦中一蕩,稍稍清醒了點,沉默半晌,說道:“你說的那種,我倒是沒有。隻是,這些年來,我入睡後總愛做夢,有些夢好真實,又好像挺可怕。等醒了,再回想過去,竟一點也記不得了。一時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夢了。”說完,輕輕歎息,閉上眼睛。

    “唉,現在這般——”側回身,依舊平躺,她眼呆呆的盯著房頂的水晶吊燈,“對你來說,是真還是夢呢?我是真希望,你能與他一直相依相守,永遠幸福,永遠沒有波折和動蕩,那樣的感情於我,也算在這穢濁的人世看到一點兒希望。”

    她靜等我回答,我卻半晌無聲,她忍不住側頭看來,見我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維裏恍惚出神。她突然坐起,端詳我麵容,滿懷悲憫,“為何你如此命途多舛。”

    “佳麗,你說什麼?”我心頭一顫。

    “哦,沒,我是說這場戰爭帶給我們太多的悲傷了。”

    我看著她微笑卻微微躲閃的眼神,心頭一涼,“你有事瞞著我?”她別開眼,再也不說話了。

    見她不語,我從床上爬起來,走出去問門外站著的哥哥,“你們到底瞞了我什麼?為何會無緣無故的在康涅狄格購了一處莊園,哥哥這不像是你會做的。”

    哥哥低頭沉默不語。

    我心慌之下去拉他的手,“哥哥,你是不是知道海維的消息?還有智仁,你們為什麼都沒有提過他?”

    哥哥握緊我的手,語氣沉重,“靜姝,你放心,小海維的事,哥哥會替你討回,絕不會讓你們骨肉分離!至於那個人——”他低下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隻聽到哥哥輕聲說:“他死了,一年多前已經死在緬甸戰場,你去過那裏,你要接受這個事實。”

    哥哥,若是你說的是真的,為何不敢抬頭,看著我的眼睛?

    我看向房間裏的佳麗,她觸及我的目光,也閃電般的別開臉。在她轉頭的瞬間,我看到了她眼裏承載了難以掩飾的哀傷。

    哀傷?

    為誰?

    那個人他明明沒有死,為何人人都告訴我他死了?既然他沒死,那你們眼中那些莫名其妙的痛惜和哀傷是為誰?為誰?

    他們是我的親人,我知道他們所作的一切都是為我好,即便那些他們說不出口的隱瞞。他們不希望我留在這裏,為何呢?我愛他們,但我也不願意這樣稀裏糊塗的走,更不願意這樣被瞞上一輩子,即便那是出於他們對我的愛。

    即使我能隱約知道撕開這些他們為我擋住的麵紗後,也許我看到的真實會令我痛不欲生,但我還是要一個解釋,即便那是一個慘痛的事實,我也不要一堆堆砌出的甜蜜謊言。

    詹森先生又來了。

    他是一個信守承諾的人,他一直在為海維的事奔波,我很感激他。即便殘酷的現實中有太多謊言,但我認識的人大多數都給予我善意和幫助。亂世雖然無情,但人間還是處處見真心。

    這一次,他沒有帶來海維的消息,他帶來的是一份來自倫敦的邀請函,那是一張婚書。可是瞧我聽到了什麼?

    女方是美麗的薩福克子爵的妹妹,而幸運的男方則是謝菲爾德伯爵。

    我躲在門後有些好笑,謝菲爾德伯爵不該是個年已古稀的老人嗎?怎麼還要娶親?薩福克子爵的妹妹難道也是個老太太?

    詹森先生向來溫和的臉上有些無可奈何的疲憊,哥哥的臉很陰沉,臉上布滿了暴風雨前的濃雲。他一邊聽著詹森的話,將那封信函緊緊的握在手心裏,攥著攥著,指骨因為用力而噼啪作響。

    然後,我看見哥哥突然抬頭看向我站的地方,陰沉的臉色瞬間慘白,竟變得慌亂,這不是一個他那樣的軍人該有的脆弱。

    “靜姝?!”

    為何空氣中會流淌著一種悲傷,慢慢浸透在四周蔓延的歇斯底裏的酸楚上,然後就是讓人忍無可忍的苦澀?

    我伸出手,看向哥哥。

    哥哥,你為何要避開我的眼睛?有什麼我不能知道?你為何會有那樣的表情?那抹痛惜和憐憫是為誰,為誰?

    我注視著他,無聲的祈求。

    終於,在仿佛過了一個世紀後,哥哥把攥成一團的信函輕輕的、遞過來。隻是為何攥的那麼緊,不肯放手?

    這樣我如何去拿?

    在我無言的凝視下,哥哥終於把信函放進我手心,手卻在下一刻被他緊緊握緊。

    哥哥,你這樣我如何能打開信函?

    哥哥縱步上前,一把把我拽入懷中,他撫摸我頭發的手有微微顫抖。

    哥哥,你的手殺過無數的敵人,何以連我的頭發都摸得如此顫顫克克,這樣如何能端穩槍支?

    哥哥對我說:“靜姝,你不要這樣。”

    哥哥,你的聲音為何如此痛不欲生?是誰讓你這麼傷心?

    我隻想看看,一個事實。

    我打開被攥的稀爛的信函,那是一張含著花香的英文信函,那花香好熟悉,熟悉的我仿佛在冥冥前世就已經了解。啊,我想起了,那是夜來香,十二月的夜來香。

    我的英文明明很好,為何卻看不懂裏麵所寫的內容?誰是朱蒂斯•沃波爾?誰是埃德蒙•謝菲爾德?

    明明是一張婚書,為何我卻看到了一把血淋淋的刀口?

    我倏地背過身,手背也趁轉身的瞬間,快速擦去流出的淚,因為我不想陷入更多的難堪。

    不想在淚水決堤之前,被他們看見我的脆弱。

    可才跑一步,蓄積已久的眼淚立刻發揮它的破壞力,不僅將眼前的一切變得模糊,就連破碎的心也全部濕透,更不談所謂的信念。

    今天我終於懂得,原來眼中的淚,是可以漫溢到心裏,澆滅所有的堅持。仿佛有一雙手正死死扼住咽喉,把我胸中那些急欲衝口而出的呐喊和尖叫,一點點、一點點的悶在裏麵,研磨、扼殺、撕毀、直至支離破碎、挫骨揚灰——

    為何要跑?

    為何要為一封信函,幾番別人的話語淚流不止?

    在我紛亂的腦海中來來回回的,都是那人交錯的容顏。

    那些曾經在耳邊的細語還那樣清晰,他撩人的情話,以前會羞紅了我的臉,卻不想如今會換來錐心刺骨的痛。那些久久徘徊在腦海裏揮之難去的種種溫柔,讓我熬過無數痛苦的日月,卻不想如今就像是一縷快速消散的風,快的來去無蹤。

    仿佛看到他站在那裏,白皙的皮膚在夕陽下顯得剔透而細膩,唇瓣一張一合,像一部黑白舊電影的緩慢回放,輕輕的把一枚紅寶石戒指替我帶上,眼裏泛起光彩,含笑訴說:“不管在哪裏,我們生死相托,無分彼此。”

    美好的畫麵在心中一點點、一點點的崩塌。。。。。。

    愛是什麼?

    世人說那是甜蜜、是溫暖、是所有幸福的記憶。

    可那種甜蜜和溫暖,是否要在嚐遍所有痛苦之後,才能品嚐到那麼一絲半點兒?又或者是在擁有全部美好後,再被人一點點的摧毀?

    我想起了我的父親,然後就自然而然的想起了母親含著淚水的笑,含著笑容的哭。

    有人說過,男人的情感就像女人的容貌一樣,最不可信。。。。。。

    我不知道了。我真的不知道!

    惟有拚命的跑!

    隻要變得盲目一些,心痛才會減少些。

    奈何,我就是辦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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