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984 更新時間：11-05-30 11:50
玥軺並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到天亮的，美人娘親一夜未歸，自己一直盯著窗外發呆。今年是到這時代的第十年，卻第一次才開始正視，自己所麵臨的問題。美人娘親僅剩不到一年的時間了，她必須在這一個月內製定出詳細的計劃。
逃出司府並不難，可司恒是上楚右相，現如今，挾天子、令百官，權勢遮天。逃出去，如何生存？且不說美人娘親這個大夫人的地位，就是自己，珩域王妃這個稱號，也足以使上楚珩域兩國派兵搜尋。
玥軺睜著微微發澀的眼，冷靜的分析。美人娘親需要治療，他們說的那個花無息，雖然說最多隻能延續一年的時間了，可她們怎麼能束手待斃？錢！她們首先缺的是錢！雖說這十年存了不少，可畢竟這出去便是一輩子，何況，美人娘親的毒不知到何處才能找到解法。一個月！一個月的時間！她該去哪裏找錢？！
其次是人脈問題，自己與美人娘親這十年，別說司府了，就是連自己的院子都很少出。一旦出去，去哪裏聯係人？又去哪裏找那個所謂的花無息？昨晚的那個男人，似乎與某個組織有關，不能靠他。既然要出去，就要擺脫所有顧忌，美人娘親與那組織也必須斷的幹幹淨淨。可這一個月，就算每天都能出去找聯係，可這哪來三十多個有背景的，天天被她遇到？
還有就是這時代的國際形勢，太過複雜。在每一片土地上，都有著被安詳這假象所覆蓋的血腥。她們，該投靠哪邊？
上楚右相司恒索取賦稅過於繁重，珩域反叛了，投靠了天銘。右相帶兵攻打珩域，珩域王向天銘借兵未成，改投南序，南序以珩域並入南序為條件，出兵百萬，擊退司恒軍。半個月，僅僅半個月的時間，形勢又有了變化。不過，在玥軺看來，這未必不是件好事。至少，不用擔心自己會嫁給那個莫瑾斜了。
原本計劃的一個月，硬是延遲成了兩個月。人也沒聯係到幾個，不過私下裏，玥軺把這十年的積蓄培養了一些氣節較高的孤兒乞丐。沒說啥江湖武林的有涉及到，但情報這一塊確實相當完善了。原本就是流浪的人，所見所聞自然較多，如今又有客棧、青樓、茶館之類的信息交流站，自然發展的很快。現在，就差出去的機會了。最好是能找個借口，堂堂正正地走出去，最差也得被轟出去，這樣才解除後顧之憂。
“幺幺，晚上，咳咳，咳，晚上你父親讓司府所有人，咳咳，到大廳用膳。”美人娘親從司恒的書房回來，啞著聲音咳嗽。今天，可是又逢中秋了？
玥軺心痛地扶著她躺下，“娘，您就別去了，我過去就好。”這兩天，美人娘親開始時不時地吐血，毒性已經滲入肺腑了。
“傻孩子，娘是司府的大夫人，就算到死，也得聽從司府的話。咳咳，咳，咳咳咳咳。”美人娘親向床邊俯去，血跡濺紅了微塵，在陽光輕輕飄浮。
“娘，娘。我們離開這裏好不好？我們今晚就離開。幺幺帶你去看病。”玥軺急忙輕撫美人娘親的背，為她順氣。
美人娘親怔了怔，離開？可出去了又能怎樣？“幺幺，你想離開？”
玥軺咬著唇輕哼，“恩，娘，我們離開好不好？幺幺給你找大夫治病。幺幺不喜歡這，我們一起出去好不好？娘？”
美人娘親不應，閉上了眼沉默。玥軺就這麼陪著她，一言不發地看著美人娘親。
美人娘親很美，美得令人窒息。但美人娘親卻懂得隱藏自己的氣息。玥軺一直懊惱著自己的漫不經心，如果稍加注意就會發現，美人娘親的氣質，與所表現的外在完全不符。如果自己早些發現，或許美人娘親就不用承受這麼多年的苦。
玥軺並不漂亮，甚至長得相當普通。她以前一直為自己長大如此絕色，該怎樣繼續低調而煩惱。如今，看著鏡子，心裏卻沒有本該有的高興，自己甚至連美人娘親真正僅有的美貌，都未曾遺傳到。
沉默的氣氛持續了很久，久到讓玥軺以為已過一個世紀。
“恩。我們走，如果是幺幺想離開的話。”美人娘親靜靜的話似多了份凝重，每個字都錘在了玥軺的心上。
夜，岑寂的讓人心疼。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腐爛的味道，一點一點，滲進人的皮膚。
她們依照計劃，先來到大廳一起用膳。餐間氣氛很沉悶，沒人說話。司玲和司瓏竟也一聲不吭地吃著飯，二姨娘上山還願，已經三個月沒有回來了。三姨娘和四姨娘可能因為那年透露了信息，被司恒警告過的緣故，這些年雖對玥軺很記恨，卻也不敢如何。此時，兩人也端莊地坐在桌前，安靜的吃飯。司訣臣和司盡亦早已登上了朝堂，在政治領域擁有了一席之地，這些年難得才回來幾次。
“咳咳咳，咳咳。”美人娘親沒下幾口飯就開始咳血，所有人都皺眉。“妾身有些不舒服，想先回去歇著了，望夫君應允。”美人娘親適時地提出這要求。司恒停下了筷子，靜靜地看了美人娘親很久，仿佛在探視著什麼。“恩。玥軺，你先扶你娘回去吧。”終於，司恒斂眸淡淡道。
早在一個時辰前，玥軺已經準備了馬車，在圍牆外等著，包裹、銀票、首飾之類的已經都在馬車上了。玥軺扶著娘親先向院子的方向走去，繞了個大彎，直奔廚房後門。
“十年了，現在想走？”低沉的聲音在背後響起，“說過幫我奪天下，這是你當初逼我娶你為正房的條件。如今，想走？”玥軺感覺到美人娘親微微僵硬，卻又立刻放鬆的身子。扶著她慢慢轉過身，“即是有了條件，司大人又何必說是逼婚。你當初若不願意，便可以拒絕。這個交易，你並不吃虧。”
司恒隻是瞥了一眼玥軺，看著美人娘親繼續道：“你確定你要走？”
“是，咳咳。我確定。咳咳咳。”美人娘親急促的呼吸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司恒諷笑著：“嗬，別忘了你的命還在我手裏。就為了這個孩子，你就放棄了嗎？”
美人娘親輕笑，語調很淡，卻揪緊了玥軺的心，“你看我這樣子，還夠活幾天的？咳咳，江山？自你自作聰明地改動我的計策開始，咳咳咳咳，就離你越來越遠了。可以告訴你，咳咳，你這輩子是得不到天下了。以前一直很傻，咳咳，以為隻要幫你得到天下，咳，你就能真正重視我。咳咳，可是，我的作用依舊隻是作為禮物贈送而已。咳咳。”
“男人沒有事業還是男人麼？隻有女人那麼傻，把愛情當做全部。”司恒的目光漸漸犀利，“既然你執意如此，那我也沒必要留你了。本不該知道的，你已知道的太多。來人！”院子裏忽然多了幾個黑衣人的身影，個個執著閃著寒光的劍。“殺了這女人。”
“叮。”飛身過來的劍直刺美人娘親，卻被美人娘親的袖中劍攔住。“幺幺，快跑！”玥軺驚住了，這是她第一次親眼目睹爭鬥的場麵。
“呃。”另一個身影閃過來，劍刺進了美人娘親的肩。“娘！”玥軺忽醒，看著濺出的血漬，她驚呼。
“啊！刺客啊！救命啊！刺客！”在花園散步的四姨娘聽到聲響，驚恐地喊著。一時間，司府所有人都跑了出來。“啊！殺人啦！救命啊！”
“閉嘴！”司恒狠狠地朝著那方向吼了一聲，所有人果然都閉嘴了，隻是呆呆著看著這莫名的情形。
“幺幺！快跑！咳咳。去江淮找他們的王！給他看你的胎印。”美人娘親受了很重的傷，全身血淋淋地站著，卻仍將玥軺護在身後，飛快的舞動著袖中箭。“快！”美人娘親見玥軺遲疑不決，抽身回過身，將背部留給了那些殺手。“唔。”玥軺抿唇看著美人娘親，從背部貫穿至胸前的劍還在滴落著暗紅的血。
“走！”美人娘親的手提起幺幺，用力將她拋過圍牆。“走啊！”
“哄！”玥軺站在門外，火光衝破了夜色，直生生刺進了玥軺的眼裏。美人娘親，你連屍首也不願給我留麼？不遠的皇宮，也燃起了煙火與這火光相應。天空，彌漫著硝石粉的氣味，掩蓋了重重血腥。
“你走吧。”司恒的聲音從牆內傳來，不帶任何感情。可是，他為什麼要放她走？“司恒，今日你放我出了司府，他日，我定要你堂堂正正用八抬大轎迎我回來。”玥軺的聲音很靜，安靜的仿佛死了一般，“還有，留著你的命，我，定會親自回來取！”
蒼涼稀薄的空氣中，漂浮著點點灰塵。月光，傾灑了一地的銀白。可還有誰記得，今日，可是中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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