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  第十章 終不得

章節字數:8579  更新時間:11-07-16 13: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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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終不得

    桃紅飄墨,飛葉流金。恍惚有一雙無形的手將我推入深淵,然後就這樣永恒的沉醉。

    一陣手忙腳亂,措手不及,反應不能。金吾怎麼都不會想到我就這麼直挺挺的倒下去了,他急忙伸手也來不及抓我。直到背部與地麵來了個重實的撞擊我才意識到自己昏過去了!

    “軒凝!你不要嚇我啊!”金吾立馬來將我的上半身扶起,我隻如一灘爛泥黏在他單薄的身上。

    “小吾,讓一下,讓我看看他怎麼樣了!”邱丹見狀也急忙為我斷脈,我也隻是麻木的接受著一切。

    “用這個!你們這些都沒用!我來”

    “好臭……”受不了了!這味道我是這輩子第一次遇到,簡直是可以讓人起死回生了,對於一個隻是昏過去的人著實浪費了!

    而蘭恬說,“看在淵碧的份上我才舍得給你用的……”

    那麼,“真是……多謝了!”

    我重新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拉著金吾的一角,“金吾!你別開這種玩笑行不行?”我一臉嚴肅。

    “我……沒有開玩笑……”他又看了眼邱丹,邱丹也隻是輕歎了口氣,看向別處。

    “嗬嗬~別鬧了!不好笑不是嘛?這次我就不怪你了!”我說服自己那不是真的,我希望金吾立刻告訴我他在跟我鬧著玩,但始終等不到這簡單的幾個字。

    “我不信!不可能的!之前他還好好的!怎麼可能……”我不敢去說那個字。

    “這消息是八百裏加急送來的……”

    “所以不可信。都沒有足夠的時間去證實,怎麼可以這樣枉斷!”我大吼起來,我不知道是因為什麼,身體下意識的做出反應。

    “但是……大禮已經在三天前辦了,人也葬了。再快,到我們這也是慢的了!”他的聲音漸漸輕了下子。

    “金吾的消息沒錯,我前段時間出穀。老百姓們都在談這件事,我倒是沒多問……”

    “我要出穀!”

    “不行!你出去我怎麼跟淵碧教主交代。”金吾第一個反對。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就算是死了,我也要去找到他的墳!”我起身打算回房準備東西立刻出發,身前瞬間閃入一個人影,身形之快若飄煙。

    “軒凝,淵碧將你托於我穀,我就有職責保護你,你要出去,先得問我!”蘭恬麵容一斂,於我身前。

    “蘭恬穀主你盡管放心,我軒凝已經不需要保護了,追殺我的人你們不是都說死了嘛?”我冷笑道,“我就是要出去看看,聽聽。”

    “軒凝,對於淵碧我是一諾千金的。答應了他的事,我是豁出命也要辦的!”蘭恬用清冷凜冽的聲音對我施以威脅。

    我挑眉看她,“這就是你對他的愛?”我問她。

    “這還不算?”蘭恬詫異的看著我。

    我隻是微笑,“讓我走,我就出去看看,淵碧回來就說是我執意要出去的。”

    “就說是你?然後他就會原諒我的過失?哈哈哈……”蘭恬突然仰天笑了,笑的放肆又猖狂,與她平時的樣子很不相符,“如果我放你走,那我就真的沒有機會了!再說……”她瞥了一眼金吾和邱丹,“他們也不會讓你走。”

    我轉身對上金吾的眼,“當真?”

    “無雙,消息沒有錯的!你走了,淵碧那裏不好交代的……”

    “不!!!我就要出去!”再不管他們的阻攔。自顧自的離開。卻沒有人追上來。

    我到房間裏簡單的收拾了一下,等晚些時候再走,其一是放鬆了他們的警惕,其二習慣晚上離開……

    等著夜幕降臨原來也是一件漫長而痛苦的事情,我無法接受羅裴死了的消息,我不信!明明之前還是那麼威風凜凜,不可一世的對我百般蹂躪,現在時隔幾月,卻告訴我他死了,你讓我如何去接受?

    我一直在回憶與他相遇後的種種,愛過恨過,卻怎麼也不會是讓他長眠地府。都是胡說!我都不信!!!

    離開之前我又打開窗戶欣賞傍晚時分跟夢一般的思淵湖。思淵思淵,不過是思念淵碧罷了!我很想他,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是不是安全,有沒有也聽說了羅裴的事,若是真的,他會笑吧……

    “吱——”的一聲,門被打開,“要走的話……快點走吧!我讓邱丹對蘭恬下了點昏睡的藥,暫時起不來了!我會向淵碧教主交代的!”我回頭,陰暗的房間裏沒有點燈,隻有窗外斜陽的餘暉映進來,照著不很清晰,但我依稀很勉強看出金吾微皺的眉,和下垂的雙睫,“快點吧!乘蘭恬還沒有醒……”

    “真的沒有關係?我走的話……”我走上前,來到他身邊,輕輕的說。

    “不是幫你,隻是希望你在出去的這段時間裏,好好的想想……”金吾清秀的麵容朝向我,他和我一般高,隻是看著我,眼裏沒有情緒。

    “想什麼?”

    “想你到底是怎麼想的……對你而言,到底誰才是最重要的,僅此而已……”他頓了頓,眼神又轉向窗外,好似眺望一般,“無雙啊~!我希望你能夠好好的想清楚,理幹淨。”

    被他那麼說,我更是不解,“你到底想要說什麼?”

    他沒有再說話,隻是將頭側到一邊,又搖了搖,轉身朝門外走去,“他真的很愛你……”金吾輕輕的說,仿佛自言自語,“你怎麼都不能理解他的苦心!”這句他確實吼出來的,我一下愣住。

    “你說什麼?”

    他好像一下子意識到什麼,手不自在的動了動,“沒事,沒什麼……你快走吧!”然後他就消失在門口,隨著腳步聲由輕逐沒,人已離開。

    誰的苦心我不懂?我搖搖頭,現在已分不開心去想別的亂七八糟的事情,我在穀裏找了匹馬,迅速離開了那裏。

    還好從前有禦馬的經驗,真是幫上了大忙。一路顛簸,來不及再看風景,觀摩人情,隻想一心回京城探個究竟。

    畢竟翡翠穀處於偏遠隱秘的地形之中,出來之後離之較近的村落都屬於消息閉塞的地方,停下稍作休息,也打聽不到什麼消息。直到離開的第三天,來到一座小城才得知了一些。

    我找了個客棧要求了一些茶水,以及要求店家給我喂一下馬。坐在一處店堂人多的地方,看上去都是一些閑適的人,午後無事便來喝茶聊天,打發時間。當然也隻有這裏消息才最多。

    遙想當日,不正是如此……

    “你知道不知道,這吏部侍郎羅大人可為我們老百姓做了實事啊?……

    怎麼會不知道,減稅嘛!我呀估計今年可以多賺一點咯……

    你又知不知道,這羅大人是誰提拔上去的……我告訴你,是前軒將軍之子,現在的凝王……”

    …………

    …………

    閉上眼,往事一幕幕重現,就如發生在昨天,我還依稀記得當時自己愉悅的表情,現在想來真是有些難以置信。人聲的嘈雜又將我領會現實,我無奈的睜開雙眼,聽著人們的飯後閑情。

    “誒……真是可惜了啊……”一個老翁摸著胡子惋惜說道。

    “是啊!多好的人才啊,就這麼去了,你說是不是天妒英才啊?”另一個人放下手中的茶杯,無奈的搖搖頭。

    “什麼天妒英才,講不準就是被人……算了。”

    我立刻轉頭看他們,心道是他們大概講的就是羅裴的事情。

    “這駙馬爺一走,公主也傷心欲絕,聽說也跟著去了……”

    “什麼?還有這事,當真?”

    “誰知道,現在京城亂著呢……消息橫一條豎一條。”

    我終是按捺不住,移步過去,“請問,兩位說的可是駙馬爺過世的事情?”我有禮的問道。

    這兩人都打量了我一眼,其中一人說,“是啊!你不知道?”

    “隻是懷疑。”我老實的說。

    老翁點點頭,“誰說不是呢……年紀輕輕的,才剛開始的人生就這麼斷了……”

    “好像還沒有葬在皇家墓園呢!”

    “怎麼會?”我立刻問道。一般都是不會出現這種事情的,入贅皇室,生是皇家人,死是皇家魂,怎麼會不葬在皇家墓園呢?

    “這事情就不是我們小老百姓該說的了……”

    “是啊是啊……今天說的夠多了……”

    一會兒小二過來給兩位老翁添茶,用手掩著輕輕說了一句,“莫談國事啊……”還給了眼神,我告別兩位,牽了馬,離開那裏,隻想快一點,再快一點的回京去。

    馬蹄聲不間斷的在一路上踢踏,古道兩旁的鬱鬱蔥蔥飛一般的向後退移,竟全是模糊的綠……

    “依靠我!軒凝,依靠我!”

    腦子裏全是這句話,來來回回,無論怎麼樣都揮之不去。

    雖然,我再不可能依靠他,但這句話一直種在心裏……

    “依靠我!軒凝,依靠我!”

    ………………

    ………………

    “依靠我!軒凝,依靠我!”

    …………

    “依靠我!軒凝,依靠我!”

    ……

    來到京城,果然是一片混沌,警衛部署沒有那麼嚴密,老百姓們也沒有往日的和樂,都隻是自管自的做事,沒有大聲吆喝的聲音,就連平日一向歌舞升平的櫻香樓也出乎意料的冷清。

    我不可能現在就衝到皇宮去問個究竟,我這張臉在京城還是個有名的人,太招人矚目著實太給自己招麻煩,但總得先了解了解大致情況,總之,我最後決定先去會會老鴇。

    我小心翼翼的來到櫻香樓後門,順著當初老鴇帶我們走過的路線進入櫻香樓,裏麵還真沒有什麼人,雖說這裏主要是做晚上生意的,但白天還是有點茶館的味道,但現在茶客寥寥無幾。

    “誰?”一聲果斷有力的短音在身後作響,我急忙回頭,心裏已經有所準備,裝作小倌蒙混過去。

    但是……

    “鍾媽媽?”我愣住了。

    “哎呦!這裏來!”倒是鍾媽媽反應的快,將還在原地僵持的我一把拉進了一個房間,“我說軒公子啊!你怎麼又挑這種時候來京城啊?”

    我找個地坐下,搖搖頭,“鍾媽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一路來,都是說羅裴死了。什麼公主也死了。我進了城之後,怎麼感覺也和之前不一樣了,到底發生了什麼?”

    老鴇給我倒了點茶水,也在一處坐下,這間房間很偏僻,自然采光也不是很好,倒是給這種密談創造了很好的先天條件。

    “你這種時候回來真的很危險,那兩位公子怎麼不在你身邊?”

    “他們有別的事忙……”我又不能說也在被追殺什麼的吧!

    老鴇歎了口氣,說,“從你被人救走之後,就開始戒嚴了……”

    我點點頭,試想沒有花前邱丹他們的機敏和我女裝的犧牲也逃不出去。

    “然後怎麼都找不到你,接著駙馬爺就收手了,畢竟這種事多弄不好。”然後老鴇站起身來,雙手背在身後又說,“於是朝上又有人妖言惑眾了……”

    “赤羽和齊縱吧?”

    “應該是他們沒錯……哎……這種事也不好多說,我們小老百姓心裏知道點就行,聽來的人說,他們聯手誣蔑駙馬爺裏通外國!”

    “什麼?”

    “一開始是沒有人信的,也沒有人敢信。想想一個駙馬他犯得著嘛?但是,因為軒公子你的關係,很多人就陸陸續續的信了……”

    “包括皇上?”我淡淡的問。

    “是啊……因為之前他們說你有這事的嫌疑,而駙馬不顧一切的將你帶回,之後的事情再通過他們一渲染,就跟真的似的……但是,皇上卻就這麼信了……”

    “皇上是最容易相信這事的人……”因為,我跟羅裴的事情,他最清楚!

    “哦?”老鴇疑惑的看我一眼,我朝她微微一笑,搖搖頭。

    “之後呢?”

    “之後?之後沒過多久,皇上就賜死了駙馬,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駙馬竟然沒有反抗,連一聲冤枉都沒有喊過……”

    “……”

    “據說珂沁公主誓死保護自己的丈夫,但是駙馬連一個正眼都沒有看過他,駙馬死了之後,公主也自盡身亡了……可惜啊可惜……也沒有子嗣留下……”

    “有了子嗣才叫可惜,生來就沒爹沒娘,豈不是更可憐……”

    老鴇點點頭,“這倒也是。”

    “那為什麼沒有連京城裏也這般蕭條?”

    “這種事也屬於大喪了,不管是什麼罪,總歸是皇家死人,一死就兩個,怎麼還能每天在外麵唱歌跳舞的。”

    這麼說的話,既然是裏通外國之罪,還都默認了,自然也沒有臉葬在皇家墓園了,“聽說駙馬沒有和公主葬在一起,那麼他葬在哪裏了?”

    “軒公子,你打聽的事情麵還挺全,這事我也隻是略知,因為罪名特殊,沒有將夫婦倆葬在一起,實在是有些過分,好像是看在公主深愛駙馬的麵子上,將駙馬的屍首運回駙馬的老家,葬了……”

    “這樣啊……倒是苦了公主了……”

    “誰說不是呢……兩人死了還要被拆散,真是苦命啊~你說這皇家人除了身份地位有錢有勢……”後麵的我已無心再聽下去,隻隨著自己的思路發呆。腦子裏全是空白。

    “軒公子打算在這裏停留多久?要住我這裏嘛?”老鴇有傾身過來詢問。

    “不用了,我立馬就離開京城。”露出一個慘淡的笑。

    “是啊,這裏也對你來說不太安全。”老鴇搖著扇子點點頭。

    “那麼……旭兒呢?他如何了?”記得旭兒一直跟在羅裴身邊,羅裴死了,公主也死了,他何去何從?

    說道這個,老鴇眼立即紅了,淚簌簌的流下,“這……我就不知道了,我的旭兒啊……苦命的旭兒,我當初怎麼就那麼糊塗……嗚嗚……”老鴇哽咽起來,我不再言語,低下頭。

    過了一會,等老鴇情緒緩和了一些,我便起身告別離開。

    來到人不怎麼多的小路上,心道是先回一趟老宅好了,不知我離開京城後羅裴有沒有再去過,他還會不會經常打掃,一個人在那裏喝茶,但……就算是,也是曾經……

    我還是老樣子往邊門進去,除了枯葉敗柳,一片蕭瑟,也找不出別的一二。我三兩下來到自己的院子裏,我記得這裏,那一晚,我推開他,一個人衝進房間,竟不知到他一直在門外,等了我一晚上……

    我閉上眼,深呼吸,現在的我已經不知道當時的他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從他做了那樣的決定開始,一切都不重要了……

    我睜開眼,上前推開房門,“吱呀——”。給我一種好久都沒人推過這扇門的感覺,不由心裏有點失落,走進去後,的確,是沒有上次來幹淨了,不過東西還是都在老位置,四周環視了一眼,心裏莫名的刺痛……

    手朝腰部摸去,沒有了,很久以前就沒有了,我讓淵碧扔了,那把扇子……早知道這樣,好歹也是一件遺物,緬懷一下未嚐不可,此刻卻屍骨無存……

    什麼也沒有留下,什麼也沒有改變……

    我退出房間,把門帶上。

    瞬間,直覺告訴我,附近有人,我能感覺到氣息的存在,有時我真的感激碧落黃泉,總讓我早些感覺到危機……

    那人氣息很弱,要不就是不會武功而且身體底子不好,要不就是高手,雖然兩者差距巨大,但不知真相之前,心裏還是沒底的慌,細想一下,這好像還是我一對一獨戰第一回,誰沒有個第一次,緊張的很。我幾乎聽得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也不知道到底是肌肉的抽動還是心髒跳動的連帶。

    我漸漸走近那氣息傳來的地方,我貼著牆側身走著。“砰——”一聲,什麼東西敲在地上的聲音,像是臉盆之類了,我心裏覺得奇怪,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哎呀……糟糕……”那人輕呼一聲,好像之後又將臉盆拾起,快步離開了。

    這聲音有點熟悉,帶著好奇和疑慮,也跟了上去,蜿蜒了幾個回廊,來到的是廚房後院,映入我眼裏的是一個身材瘦小,渾身髒兮兮的一個背影,衣服有多處都被扯壞,但看得出是好的麵料,他費盡的從後院井裏打上一桶水,他的手隱約透著紅色,妖冶刺眼,他的發亂糟糟的,沒有梳理,側臉也被淹沒在亂發汙濁之中,但這個身影我熟悉,看到背影我就知道,是旭兒,是旭兒……

    “旭兒……”我輕喚他。

    他猛地轉身,見到我後一下愣住了,手裏的盆又一下失手墜地,一番敲擊作響,水撒了一地,他一下束手無措,捂著臉轉身就跑,見他要走,我一下跟了上去,三兩下就到他身後,抱住他,我能清楚的感覺到他整個人都在發抖。

    “旭兒……別走……”我在他耳邊柔聲細語,從身後伸手撫上他的臉,但是他卻抖得更厲害了,拚了命的想要掙脫我,臉上濕漉漉的全是他的淚。

    “我不是旭兒……”他不斷的重複低語這幾個字。

    “沒有關係,旭兒,我是軒凝啊……不要逃走……”我緊緊的抱住他,不讓他逃走,他的掙紮漸漸緩和,然後身子逐漸下滑,我扶著他任由他倒在我的懷裏。

    “旭兒……”我輕呼,我生怕再嚇到他,不再多說什麼,隻是叫他的名字。

    旭兒失神的看著遠方,淚依舊無聲落下,臉很髒,但是依舊可以看得出他姣好的麵容,我又一次嚐試喚醒他,“旭兒……”

    他慢慢的轉過頭來,收起迷離的眼神,定定的看著我,又一下子撲進我的懷裏,緊接著卻是放聲大哭,連同身體,整個抽搐,我隻能夠來回撫摸他的背,識圖平息他激動的情緒。手掌的觸感告訴我,他消瘦了許多,我仿佛在摸一根脊椎一般,生生的突起,心裏不由一緊,旭兒究竟是受了多少苦……

    “旭兒……別哭了,你難道忘了我說的話?”我明顯感覺的他整個人一震,隨後急忙用手胡亂往臉上抹,試圖擦去之前噴湧而出的淚。

    原先髒兮兮的臉被淚水一抹之後更是黑黑白白的,著實讓人憐憫,我不由笑出聲來。

    “旭兒,來~起來……”我往他額頭上蜻蜓點水般吻了一下,把他扶起,他愣愣的看著我,眼裏全是驚訝,好似在說,這樣的我你怎麼還吻的下來。而我也隻是對他笑笑。牽著他來到之前的廚房後院。

    “你看你,笨手笨腳的,又白打一桶水……”我把他晾在一邊,自己去打水,好重。

    我將水重新打在盆裏,拿了毛巾,在裏麵浸了浸,擰幹,走到旭兒麵前,慢慢的將他一點一點的擦幹淨,他垂下雙睫,卻還是止不住的顫動。

    “恩……幹淨了,還是原先漂亮的旭兒……”我又俯身於前,在他的額上親了一下。他抬頭看我,眼裏泛著漣漪。

    我不問他遭遇了什麼,因為這樣隻會讓他更痛,我懂這樣的感覺,溫習痛苦才是最痛。又何必要去知道,我能做的隻是讓他忘記悲傷,隻記得快樂的回憶。

    我帶他去我房間找了一間幹淨的衣服給他換上,倒是合身,白衣在他身上也是秀麗之美。

    “接下來如何打算?”我拉著他坐到床邊問他。

    他搖搖頭,“無地可去。被趕出來能去哪裏,回櫻香樓隻能是給鍾媽媽添麻煩……”

    “但她很擔心你……”

    旭兒又不自覺的泛淚,我趕緊扯開話題,“跟我走如何?”

    旭兒難以置信的一下轉頭過來,“公子……你說……什麼?”

    我露出微笑,側著頭看他,“我說,旭兒跟我一道走好不好?”

    他的眼睜得很大,又眨了兩下,接著又重重的點頭,“好!好!當然好!”他一下捂住自己的嘴,將頭別在一邊。

    “恩?怎麼了?”我擔憂的去碰他的臉,試圖將他轉過來,他使勁的搖頭,像撥浪鼓一樣,“沒有……隻是……隻是旭兒心裏,太高興……”

    是啊……如果當時就帶他走了,也不會如此了吧……當日他應該是真心希望同我一道離開,而我的顧慮反而害了他,現在也沒有顧慮,有的話就讓它有,讓它存在,沒有關係,再把他扔下,我做不到……

    “那麼,以後不要叫我公子,叫我名字知道嗎?”叫我的名字也是旭兒的心願。

    他猶豫著,微笑著點了頭。

    我跟他說,我要去羅裴的老家,去找他的墳,旭兒一驚以為我要去挖墳,我告訴他隻是去看看,祭掃一下,他對羅裴沒有更多的話,不願提起,我也不做強求,但他還是流露出了悲傷的神情。

    我們一路南下,馬不停蹄奔向羅裴的家鄉。他的家鄉叫做芸溪,是個南方的小城,想著名字就覺得很美。一路上我與旭兒講了很多事,金吾邱丹淵碧蘭恬,花前月下,因為我知道他希望了解我一些,他會有安全感,心裏也會開心許多。

    然木葉紛紛歸路,殘月曉風何處,消息半浮沉,今夜相思幾許。

    金吾不在身邊,不管是淵碧還是別的什麼信息都會遺漏很多,光靠我一路打聽並不能知道些切實的東西,唯一知道的是,淵碧又擺平了幾個小幫派,臭名又更加昭著了,但是對他的容貌倒是越傳越神,我心裏覺得好笑。

    淵碧不美誰美?連邱丹都自慚形穢,更不用說別人了。

    “他們說的是不是上次那位黑衣公子?”旭兒問我。

    “是啊!”

    “哦……的確好看!”旭兒又低聲自言自語起來,“他會討厭我吧?”

    我怔了怔,按淵碧的性格,說不準會趕旭兒走的,不管不管!反正我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的!

    終於在十天之內趕到了芸溪,那裏的氣氛就跟一般的小城鎮一樣,十分祥和,我們找了家客棧入住,歇了歇之後已是傍晚。

    我沒有去叫旭兒,一個人下了樓,跟小二打聽了一下羅裴的事情,小二聽了之後很是震驚,“公子啊……還好您是在這裏問了,出去可千萬別問這事啊?”

    “此話怎講啊?”我湊近說道。

    “這羅裴是當朝過世的駙馬,是我們這裏的人,沒有葬在皇家是恥辱,這的鄉親都覺得是給這裏抹黑,我隻是來這裏打工的,所以跟您講這些……”

    “那麼你知不知道這羅裴葬在哪裏?”

    “知道,再怎麼我也在這呆了多年了,就葬在出門後向左拐,出城鎮向西不遠的一座小山上,很好認,墳在一條小溪邊。”小二給我詳細的指路,還用手比劃著,我謝過他,向他交代了如果說同我一道來的公子要找我,讓他不要急,我去去就回,之後再不猶豫的出了門。

    按小二的話,我終於找到了,在山腳下,挨著一條小溪,這樣也不算寂寞,整天都有叮咚的溪水陪你聊天,我停下腳步,就站在碑前……

    “羅裴啊羅裴……”我呢喃到,“你怎麼就那麼傻……”

    我死死的盯著墓碑,隻寫了“羅裴之墓”,別的一概沒有……

    “你這癡人!你這癡人!”我發了瘋似地朝這碑大吼起來,好像羅裴就在我麵前,我伸出手指死命的罵,“你這癡人!!!這就是你的目的?你贏了!!!……你贏了!!!”

    “我不恨你了,你都用死來道歉了,我還恨你幹什麼……?”

    風動雲飛,把山上的林子吹著簌簌作響,我仰起頭,一手環著自己的腰,一手捂住雙眼,生怕從中流下灼熱的淚,我身形微顫,指縫中漫進濕潤,暖的我挪不開手。

    隆隆雷聲傾倒而下,手背傳來冰涼的觸感,與手心的暖意大相徑庭。之後滂沱大雨瞬間而下,即刻把我整個浸透。雲早把昏睡的月請了出來,高闊的天,一望無際的雨夜,隻能聽見雨滴墜落,而我連呼吸都不能發出。

    我慢慢蹲下,絲絹一般的發已被雨水結成一束一束,再無美感可言,我將手撐在地上,感受滑軟的泥土,好似腳下的土地就是羅裴的魂魄。

    早已分不清臉上流的是淚還是雨,任由它滴滴墜下,在水坑裏消失蕩漾……

    此刻除了雨、冷、悲傷,別的一無所有,一切好似沒有盡頭。

    初秋相遇深秋離,孰知多少年歲?多事之秋。

    真情真亦假意假,爭知你我虛實?心力憔悴。

    羅裴……最終你還是什麼都沒有得到啊……

    霎時一股暖流從背後傳來,直達腰際,我低下頭睜開眼,白色的紗衣早就被泥土染渾,腰間是黑色的袖袍,袖口還有做工精致的金色邊紋,最是那被水淋過泛著光的碧璽引我眼球,修長的手指就這麼抓住我的衣服,白色的骨節盡顯蒼勁,他的頭就這麼從身後擱在我的肩窩裏,細吻我的頸。

    “有什麼可難過的……?”淵碧幽幽的問我,我隻是搖搖頭。

    “你要在乎的人隻能是一個,那就是我!”他不依不饒,捏著我的下巴將我的頭轉過去麵對他,他全身都濕透了,跟我一樣。眼角的淚痣美得不可方物,他深情的看著我,又說“不許哭,要哭也隻能為我一個人哭,別人都不行!”

    我撲在他在懷裏,拚命感受他的體溫和氣息,“他死了……”

    “我知道!所以我來這裏找你!”

    “他死了……”

    “凝兒……”他將我的臉捧起,湊近,“他死了沒有關係,你還有我……”

    相比雨水的滋潤,淵碧的唇卻是這般溫軟,我伸手環上他的脖子,閉上眼,感受他的柔情蜜意。

    此刻除了雨、暖、真愛,別的一無所有,就這樣無止境的下去也可以……

    碾轉紅塵,看桃花開又謝。回眸處,曾經都滄海成塵……

    (不得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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