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739 更新時間：11-07-01 11:11
翌日午時，春光明媚。
靜謐的小院中池水清幽，籬落飄香，假山成趣，花木扶疏，草長鶯飛，鳥語蜂鳴，端的是生機盎然，景致如畫。
院子裏的花開的極好，潔白色的梨花和緋紅色的桃花在院內繁茂的古槐和蒼柏下，在濃蔭遍地，滿園碧綠的蔓草襯托中，爭相競豔，煞是迷人。
清秀纖弱的少年穿著一身鵝黃色典雅潔淨的蘇繡春裝，坐在花藤纏繞的秋千架上，悠悠晃晃，灑落一地柔而脆地歡快笑聲。
倏然，少年腳尖掉地，穩住秋千，歡笑柔聲道：“小風，我渴了，你去沏杯熱茶。小雨，你去把我的竹笛帶來。”
待到小風小雨紛紛離去，少年側眸一笑：“葉！”
“你怎麼又發現了？”藍衣人坐在少年空出的位置上，食指輕點少年微帶細汗的圓潤鼻尖，口角含笑，仿佛永遠駐著酒香。
“唔！”少年靠入他懷中，摸摸鼻子，嘻嘻笑道，“我的鼻子很靈的。葉身上總有股梅子酒的香味，我一聞就知道了。”
抬眸：“葉怎麼大白天的就來了？”
葉遙單手攬著他，晃著秋千，漫不經心的微笑：“想看你，就來了。”
“我也想葉啊！”少年歡聲而笑，清麗的笑容比溶溶的春光還要明媚多妍，純淨的叫人心動。“葉你等會兒，等我把小風小雨遣走。”說著，他掙開他的擁抱，就要跳下秋千，往院門外走去。
葉遙單手拉住他，對上少年側首投來的疑惑目光，柔和了冷峻的眉目道：“不用擔心，等他們進來了再說。”
“哦！”少年輕易相信了他的說辭，安下心來，重又環住他的腰身。
過不多時，兩道輕盈的腳步聲由遠而近，身邊溫暖熟悉的氣息一下子隨之遠離，韓芸霽勉力壓下滿心洶湧而上的失落，急急飲了茶水，拿過竹笛，微微的笑道：“小風小雨，我想一個人呆一會兒，你們先下去吧！”
兩名童仆知道韓芸霽喜歡一個人吹笛的清淨習慣，也沒多想，齊聲退下。
就在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垂花門外時，身旁又為熟悉的氣息所環繞，少年忍不住驚呼：“他們真的沒有發現你耶！葉你好厲害！”
葉遙輕笑，冷峻的眼眸對上少年一瞬間明亮似星辰的崇拜瞳光，劃過一絲柔情。
清風拂來，夾雜了花木碧草的清味，兩人迷亂的發絲糾纏在一起輕舞，撫上少年柔潤微涼的蒼白雙頰。
葉遙伸手為他理開鬢發，又覆上他白皙的瘦弱的臉龐，輕輕摩挲。
即便是在這樣明媚而溫暖的春光下，少年柔潤的雙頰，依然是微微的帶著寒涼，一如絕世的瓷器，清潤冰滑，又脆弱易碎，瘦不禁風的模樣。
“葉不用擔心，我沒事的。除了身體瘦弱一點，我和常人沒什麼兩樣的。”看清了藍衣人深邃冷峻眼瞳中閃爍的深深憐惜與柔情，少年眼瞳彎彎成月牙狀，嘻嘻而笑，笑容清麗純淨，明媚不帶一絲哀愁。
“葉會吹笛嗎？”他舉起手中的竹笛，在他眼前輕輕晃了晃，明潤的眼眸滿含期待光芒的看著他問。
“嗯？”藍衣人未置可否，隻把疑惑的目光投向少年。
韓芸霽眼瞳微亮，直直看著他：“我聽崔大哥吹過笛子，很好聽的。隻可惜，我吹的都不好聽。葉會嗎？”
“誰說的？你的笛聲很好聽，不然我就不會被引來了！”葉遙低沉悅耳的聲音柔緩，輕如耳語道。
旋即輕輕一笑，接過竹笛，仔細端詳了一番，笑讚道：“這根竹笛很精致……很適合你。”可以說，這根笛子是專門為他量身製作的——他想到少年病弱的身體，加了後麵那麼一句。
“嗯，崔大哥送我的生日禮物。”少年輕巧巧笑說道。
葉遙目光微沉，語調略冷：“是那個‘垂笛書生’崔少廉。”
韓芸霽仿若無覺，開心道：“是啊。”
“他待你很好？”
被發上溫暖的觸感驚動，少年側頭望他微含冷峻的眉目，笑容輕斂：“是啊！怎麼了，葉？”
“你很喜歡他！”
依然是那麼不溫不火的一句，明明沒有摻雜任何情緒，卻無端叫少年覺得周身微寒，他屏住呼吸，輕輕道：“當然喜歡。崔大哥就像我親生的哥哥一樣，比爹爹還要親幾分……葉？”
被心中滿溢的酸澀驚到，葉遙暗暗苦笑不止，雖然少年最後的尾音已微不可聞，奈何他還是聽的清清楚楚，那一瞬間升起的嫉妒與濃濃的苦澀，明明在上一刻就已覺得到了極限，卻還下一刻發現還在升騰，喧囂著像要衝出胸膛，如猛獸洪水般肆意的破壞。
“葉？”少年輕柔而滿含擔憂的聲音近在耳畔，明媚不含一絲塵雜的目光焦急而關切，深深地凝望著他。
那張柔弱純淨的臉龐，秋水盈盈的眼眸，蒼白微澀的唇瓣，就像炎炎烈日幹旱沙漠中一彎清涼濕潤的碧泉般吸引著長途跋涉的他身不由己地靠近。
“葉？”少年驚呼的聲音從遙遙的天邊盡頭響起，悠悠蕩蕩的漂浮在耳畔。葉遙無聲苦笑，無視少年渾身的僵硬緊緊環抱著他，同時深邃眼瞳閃過一抹冰寒的幽光，冷峻的臉龐深深埋入少年頸下，無言地汲取他的芬芳。
“我呢？”他聽到自己幽幽沉沉的聲音飄渺的問著。
“哎？”少年無措又不解，驚慌的疑問。
“你喜不喜歡我？”他覺得心跳得厲害，慌亂又急切，因此忽略了少年一瞬間漏了半拍後如鼓般震動的心跳聲。
韓芸霽滿臉紅暈，說話都結巴了：“喜喜……喜——喜歡？！”
也不知少年是反問還是回答，葉遙鬆開懷抱，退後一點，容顏保持在最合適的近距離深深凝望著少年，一字一句地緩緩道：“喜不喜歡？”
韓芸霽不堪他灼熱深切的凝望，垂下眼簾，滿臉更深的紅暈卻輕易出賣了他的羞澀，感覺到他深深地注視著自己，四肢都僵硬起來，好不容易輕輕點了點頭，就聽到葉遙似鬆了口氣，以帶著笑的輕快語氣戲謔道：“還以為你不喜歡我哩！”
“哎？”少年疑惑的抬眸，隻對上一雙溫柔含笑的眼眸，藍衣人冷峻的容顏柔如和風，找不到一絲適才失態驚慌的痕跡。怔了怔，又點了點頭。
藍衣人溫暖的手掌輕輕覆上他冰潤的額頭，微微的一笑：“傻了？”
“不是。”少年搖搖頭，這才回神，鬆下屏住的氣息，笑起來，“葉你嚇到我了。”
“是嗎？”藍衣人輕問，不置可否的微笑，以唇就笛，橫笛輕吹。
清悠婉轉的笛聲飄蕩開來，不同於少年斷斷續續，凝凝噎噎，像是及不上氣的澀澀笛聲，藍衣人隨性吹奏的樂聲流暢舒和，如勁竹般清潤，起承轉合圓潤自然，和著匆匆水聲，花香鳥語，蜂環蝶繞，端的是精妙絕倫，令人耳目為之一洗，精神為之一清。
韓芸霽卻嚇了一跳，急急來搶他的竹笛：“會被發現的啦！”
藍衣人被他搶過也不惱，看著少年著急的樣子並不提醒他束音成線的笛聲隻有他一人能聽到，隻笑道：“那你吹吧！”
“好啊！”少年餘驚未消，後怕中卻爽爽快快地答應下來，旋即臉一紅，輕輕道：“吹得不好，也不許笑話。”
藍衣人爽快點頭，盈盈笑著望他，冷峻的眉目柔和的不可思議。
少年清清嗓子，深吸一口氣，眉眼徹底的放鬆下來，柔柔美美，唇角一彎，勾勒出一抹醉人的淺笑，以唇就笛——
於是，那凝凝噎噎，細細悠悠，沒有任何樂理邏輯，曲不成曲，調不成調，彷如黃口小兒且走且行，隨口哼出的走音小調卻自成一體，音音成節，連貫而出也能調定宮商，樂成五音的笛聲就在一院花香流水中飄飄蕩蕩的旋開去，柔和斷續，若隱若現的劃過天地日月，一如淩波淺碧，吹皺一池春水。
細細辨來，明明樸素平凡，既無特別的高音，亦無特別的低音，卻是最動聽最美妙最與眾不同，不含一絲凡塵雜質，煙火氣息的樂聲，叫人不覺放緩了步伐，柔和了心腸，溫暖了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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