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185 更新時間：11-08-14 20:52
微弱的燭光透出窗子，尹肖淩還沒有睡。他每天都會等到綠夏送來的茶才會睡下。
那是林芷唯為他一片一片摘下的茶葉。她為了摘一片很新鮮的茶葉被樹皮擦傷過手，被樹下的藤條割傷過腿。
這些她從來不告訴他，都是綠夏送茶點時隨口說的。
他沒有感謝她的辦法，他隻有更努力的讀書，等到自己衣錦還鄉時，給她一個風風光光的婚禮。
房門有被輕輕敲動的聲音。
尹肖淩放下書卷，綠夏這丫頭什麼時候學會含蓄了，平時都是邊叫邊敲門。
打開房門，還是那張溫潤帶笑的麵容，可這時麵對的，是那個麵容清麗，眼眸平靜的人。
“芷唯……”
“喝點茶吧。”她的臉龐，脖頸在月光的照射下顯得更加白皙。
能在讀書最疲勞的時候看到她，尹肖淩感到身心舒緩了不少。
“進來坐坐嗎？”
林芷唯慢步走進尹肖淩的房間將茶杯放在桌上。
“還在看書？”
尹肖淩淡淡笑道：“科考破在眉捷，還有一月我就要啟程了，現在隻好再多讀些。”
鼻子突然有些酸，林芷唯不自然的低下頭想要掩飾。
尹肖淩輕握住她的手，“芷唯，你願意等我回來嗎？”
林芷唯的手輕卻有力的反握著他的手，很輕的說了一句：“好。”
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的臉上，她多想能一直這樣看著他……
可是還能看多久啊……
尹肖淩的眼睛像月光一樣朦朧，很溫暖，很舒服，他在用這樣的眼睛看著他愛了這麼多年的女子。輕輕觸摸她的臉龐，他的微笑有些寵溺：“怎麼了？”
林芷唯靜默的，搖頭：“隻是想看看你。”
“傻瓜，”尹肖淩溫暖的手掌輕撫著她的頭頂。
林芷唯低頭稚氣的一笑：“很傻嗎？我也覺得有些傻呢……”
笑容讓她的心更加痛了，這是需要多大的忍耐力……
自己內心的無助和難過，在心愛的人麵前，她多希望得到他一些安慰，多希望還能聽到他那句“有我在……”
可是此時此刻她卻在笑啊……
隻能在他麵前流露出情緒，現在她卻無可奈何的隻能選擇偽裝。
可是又有什麼關係，隻要他安心的去參加考試，忍耐又有什麼關係……
隻要他金榜得中、衣錦還鄉，身邊少了自己，又有什麼關係……
“這麼久沒來看過我了，連吃飯都是綠夏送到房裏來，”尹肖淩扶了扶鼻翼笑著：“快成孩子了呢。”
“陪我一月，可好？”
這聲音，輕如鴻毛，薄如蟬翼。
尹肖淩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可看她純淨的眼眸在等著自己的回答時，他知道他沒聽錯。
“不要讀書，什麼都不要想，陪我一月，可好？”
她的心中有些慌亂，雖然知道他一定會答應自己，但內心還是在期盼著他的回答。
尹肖淩輕輕的點頭：“好。”
他們在庭院的柳樹下聊了許多。
小時候芷玉把水缸砸破，爹問起來時，芷唯就說是自己砸破的，因為爹不會怪她……
七歲的小芷唯不小心把尹肖淩的衣服劃破了，後來又將已補好的衣服還給他。
那是她求青姨教她縫補，且是第一次縫衣服。
十六歲的尹肖淩為了買一對血玉耳環給人畫了數十幅字畫。林芷唯到此刻才知道那是他一筆一筆辛苦掙下的銀兩。
十九歲的尹肖淩，用了三個時辰將心愛女子畫了下來。
回憶很多，說不完道不盡……
唯有凝視，才能深切的感受到他(她)就在自己的眼前，彼此都已不再是少年。
他的眉目輕鬆的舒展著。
芷唯，終於熬過這麼多年……如果我真的衣錦還鄉，就可以娶你了……真好……
她的眼眸秋水一色，不曾動蕩。
就要走了吧……不知等你回來的時候，會是什麼景象……我又該如何解釋……
聊了許久，沉默了許久，直到四更天兩人才生出淡淡的倦意。
今晚，林芷唯、尹肖淩、嶽思喚，三人各懷心事。
當綠夏嘰嘰喳喳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時，林芷唯困難的睜開雙眸。
“小姐，尹公子在院裏等你多時了。”
等到林芷唯梳洗完畢走出房門時，尹肖淩正坐在青石凳上，絲毫看不出隻睡了那麼短時間的疲憊。
“怎麼不多休息些時間？”
她的聲音很溫柔，很輕，像藍天中的一朵雲。
“難得今天這麼好的天氣，用來睡覺可惜了。”
抬頭看看蔚藍的天空，鳥兒鳴叫，雲兒漂浮。陽光溫暖舒適，空氣清新幹淨。
要入秋了吧……
繁華熱鬧的集市。這兩人的出現令人們為之注目。
好美啊……
女子像九天仙女一樣美麗端靜，水綠色的紗裙映得皮膚白皙無暇，給人可望而不可及的高貴感。
男子溫潤俊雅，風度翩翩，像溫暖如春的清風般親切舒心。
他們好般配啊……
一隻彩色花球咕碌碌的滾到一隻繡鞋旁。
林芷唯輕蹲下身撿起那隻繡球，一個小女孩紮著兩個小辮子眼睛一眨一眨的看著林芷唯。
“小姑娘，這個花球是你的嗎？”
小女孩點點頭，沒有說話。
林芷唯對她笑了笑，把花球交給她：“你的爹娘呢？”
“在那裏。”小女孩手指指向街的前方，看不到她指的是哪個位置。
“姐姐送你回家好不好？”
小女孩大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林芷唯。
林芷唯和尹肖淩莫名的對視一眼。
小姑娘緊繃的嘴慢慢張開，聲音童真稚氣：“姐姐好漂亮。”
林芷唯和尹肖淩驀地笑了，好可愛的小孩子。
路人驚訝的看著那一幕。
一個清新脫俗的女子和一個溫潤如玉的男子走在一起，男子懷裏抱著一個可愛的小女孩，那是他們的孩子？不會吧……他們看起來都好年輕啊……
走進一家門麵豪華的畫坊，一個三十出頭的中年男人迎了過來：“哎喲！盈盈你又跑哪去了，我和你娘都急死了！”
“小孩子喜歡玩，不要責怪她了。”尹肖淩的微笑給人很有修養很有禮貌的感覺。
畫坊老板隨口羅嗦道：“小孩子，就是喜歡亂跑，總是跑得不見人影，我和孩兒她娘，為這事都不知急了多少回了。”隨之又一感謝笑道：“多謝您二位了，要不又不知上哪去找她了。”
瞪眼一指小盈盈：“下次再亂跑壞人把你抓走賣到山溝去！”
小盈盈抿著嘴巴睜著無辜的大眼睛看看爹。一步一步移到林芷唯身後抱著她。
爹爹已經為這種事訓斥過她好多回了，有一次還打了她。
林芷唯麵容溫和，撫著小盈盈的頭：“下次可不許亂跑了。”
一幅梅花從眾多畫中脫穎而出。
尹肖淩走近那幅畫，仔細的觀看其中的一絲一毫。
眼色突然有稍稍變化，悅道：“白雪墨的《墨梅》！”
“公子好眼力啊！”畫坊老板豎起大拇指，“竟能看出這幅是真品！公子也懂書畫？”
“略懂而已。”
尹肖淩態度隨和謙虛，但畫坊老板從他自身舉止看出這是個多才多藝的貴人。
“不瞞公子，這幅《墨梅》是在下花了重金托了許多人才說服白雪墨賣給我的，他這成名之作每間畫坊都有，可真品卻在我這裏。”畫坊老板表情十分得意驕傲。
“白兄蹤跡飄忽不定，老板得來這幅畫，想必定是十分不易了。”尹肖淩目光悠遠，像是能把牆壁上的畫望穿。
畫坊老板的麵色驚變：“公子與白雪墨認得？”
尹肖淩坦然道：“五年前曾在鴻宇畫苑見過。”
回想起五年前——
天下第一畫苑鴻宇畫苑。
鴻宇畫苑坐落南方，這裏有許多有名的畫家和不計其數畫藝精湛的莘莘學子。許多達官貴人來此求畫像或是求拜壽禮。也有許多學子為了勤工儉學來這裏賣畫。每當重要節日，許多名震江湖的畫師都會相聚於鴻宇畫苑，其中也包括蹤跡不定，以一幅《墨梅》一舉成名的白雪墨。從名畫師到學子，從畫的複雜到簡單，銀兩各不相等。但唯一能讓人肯定的是，從鴻宇畫苑出來的畫，都是絕頂精品。因此民間也盛傳一句民謠：登上鴻宇，銀兩追你。
尹肖淩十六歲進入鴻宇畫苑，為了送給林芷唯一對血玉耳環。
當白雪墨出現時，一身白衣，不沾風塵，活脫像個畫上走下來的仙人。而當他經過正在為人畫像的尹肖淩身邊時，說了一句“畫風柔美，畫技精細。”
若是嶽思喚聽了這段往事定會樂開了懷，連畫界大師白雪墨都誇過尹肖淩的畫，他居然批評過。
之後，兩人時常飲酒作畫，對月談心，三天後尹肖淩和白雪墨同時離開了鴻宇畫苑。尹肖淩繼續專心學業，而白雪墨也繼續他的浪跡天涯。
從此之後，兩人再沒聯絡過。
君子之交淡如水，人生得一知己，該無憾了……
眼前景物漸漸清晰，畫坊老板的麵容回到尹肖淩的視線中。老板的喜悅之情難以掩蓋，早看出是貴人之相。老板立即作揖：“原來是白大師的好友，我真是失敬了。”
尹肖淩頜首淡笑：“老板言重了。”
老板抑製住自己激動的情緒，緊張又興奮：“不知公子可否在此畫上一幅，讓我也開開眼界。”
尹肖淩謙虛道：“粗俗之筆，難登大雅之堂。”
“公子謙虛了，這鴻宇畫苑天下誰人不知誰人不曉，既能登上鴻宇，那畫技絕非一般，請公子成全我這請求吧。”
“那……”尹肖淩低眸思索幾秒——
看向林芷唯
兩人心有靈犀，便相視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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