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241 更新時間：11-08-14 21:05
路過的人們都紛紛往畫坊裏扒頭，畫坊裏的客人也越來越多。大家都觀賞著麵前情景，仿佛那是人間最美麗的畫。
男子靜坐在木椅上，認真凝神的在畫一個女子。
女子端坐在他的對麵，清豔脫俗，端莊沉靜。
旁邊還站著一個紮著兩個小辮子的小女孩歪著腦袋眨著大眼看著她。
好美啊……
許多女子想要靠近他，但剛走了過去卻悄然移開，因為她們從他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對麵對他坐著女子的愛戀和柔情。而麵對這樣清秀高貴的女子，她們也沒有勇氣去挑戰。
許多男子也想去靠近她，但也都放棄了這個念頭，因為一個端坐兩個時辰的人眼神卻沒有離開過那個正在做畫的男子……
尹肖淩揮下最後一筆。
完成了。
畫紙上的林芷唯栩栩如生，畫坊老板歡喜的走上前，心中無比澎湃。
“真是大開眼界啊……大開眼界啊……”
林芷唯眉目似彎月展出笑顏，胸中流過一股暖流。隻有尹肖淩才能把她畫得這樣傳神。
“不知道公子能不能把這畫賣給我這畫坊，”老板一拍胸脯表示誠意，“多少銀兩我都願意出！”
尹肖淩無奈的搖頭苦笑表示推脫，錢哪裏是萬能的。
可畫坊老板絲毫沒有放棄的意思：“公子有什麼要求盡管提，我能辦到的一定答應，隻要公子肯把這畫賣給我！”
禁不住老板一再軟磨硬泡，尹肖淩最終隻好妥協了。
“倘若老板真的喜歡這副畫，尹某就將這副畫送予老板了。”
“什麼？！”畫坊老板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送……送給我？”
尹肖淩頜首：“是，不過---在下有一個要求。”
“公子請講！任何要求隻要我辦得到我一定答應！”
“這畫送給老板的畫坊，但老板不可將它作為商品賣給別人。”
“呃……”，看上去畫坊老板的表情有些為難。
“這是尹某唯一的，也是必須的條件。”尹肖淩語氣堅定，擲地有聲。
畫坊老板用力一拍大腿：“好！隻要公子能將這副畫留在我這畫坊，哪怕隻是供人欣賞也是件好事。我答應公子就是我這畫坊開不下去了這副畫也不會賣的。”
尹肖淩抱拳作揖便和林芷唯離開畫坊了。
走在集市上，回想起剛剛那畫坊老板，林芷唯不禁笑了出來。
“笑什麼？”尹肖淩問。
從來沒看出，原來我身邊還有這樣一個搖錢樹呢。”
手上傳來一股暖流。
尹肖淩的手牽著她。
收起笑容，留在臉上的是恬靜，兩人就這樣不語的在街上走著。
還能被你的手牽著，真好……
天台山。
山間小路狹窄平坦，四周生長著許多叫不出名的野花。鳥兒在林子中鳴叫著，花草樹木都散發著奇特的清香。綠樹環繞，有如仙境。
林芷唯一手輕提著衣裙，一手被尹肖淩拉上斜坡。
深吸了一口氣，用衣袖拭去了額間的薄汗。從沒見過這樣美的森林。
當兩人蹋進清雲寺時，殿裏有人求簽、有人禱告、有人敬香、有人拜佛。
清雲寺主持絕塵大師端立於金尊佛像旁默念佛經。
仿佛感覺到了什麼，絕塵慢慢睜開眼睛。
林芷唯映入他的眼簾，那眉目……那容貌……絕塵右手手指之間輕點幾下。
世間人如細塵數不勝數，偏偏有些人總是被拴在一個圈子裏。
“大師”。尹肖淩鞠躬表示尊敬。
絕塵雙手合十微微低首表示回敬，“施主。”
“久聞大師算盡世間之事，不知可否為在下占算一卦？”清雲寺的絕塵大師相麵之術在洛陽一代遠近聞名。
“不知施主要算什麼？”
“家庭！”脫口而出。這個纏繞他十多年的事情。
“施主請隨我這邊來，”絕塵掌端指向一旁的座椅。
林芷唯微微點頭便去一旁拜佛去了。
尹肖淩坐在位上手掌攤開放在桌上，鄭重而有禮：“自小父母都離開我身邊，請大師為我看一看今生我還能否和高堂團聚。”
絕塵還沒看尹肖淩掌紋便微笑搖了搖頭。
“不能？！”難道今生都不能再相見了……
“不，不是不能，”絕塵聲音平和，“隻是人各自有各自的命運，施主要求老衲所相之事，事關他人命數，恕老衲不能為施主解除煩憂。”
絕塵唯一的原則，就是隻給相麵之人算他的命運，牽連他人的卻不肯算。就連姻緣，也是絕塵不肯算的。
隻因世間萬物各有命數，時機到了，自然就會知曉了。
尹肖淩有些失落，但他還是十分尊敬絕塵。
“大師有大師的道理，在下便不強求了。”
絕塵眉目祥和：“萬物皆有命數，施主萬勿灰心，一切隨緣吧，阿彌陀佛。”
腦中才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大師可否為我算下我今後仕途如何？”
絕塵頜首微笑：“這是可以的，”一指桌麵，“施主請。”
尹肖淩將掌心朝上，麵目絲毫沒有好奇的表情，卻很釋然，說不清心中對功名是什麼感情，因為那並不是他生命的重心，可那卻與他生命的重心緊密相連。
絕塵仔細端詳著他掌心的紋路，右手指尖時不時輕點幾下在算些什麼，之後便閉眼沉思起來。
過了片刻，睜開雙眼。
“公子乃是世間文學奇才，隻是這次考試之前，卻有一個劫在中間。人生十之六七是劫難，隻是大小輕重各有不同，倘若公子能挺過這關，之後必將魚躍龍門，飛黃騰達。”
絕塵平淡無奇的敘述著，在他看來，奇才也好，蠢才也罷，人都抵不過命運的安排，總是要經曆生老病死這幾樣的。哪怕是驚世奇才，百年以後也不過隻留下一個名字罷了。
這就是得道高僧，看破世間百態。
“不知這劫是指什麼？”
絕塵一掌豎於麵前：“恕老衲不能相告。”
劫……尹肖淩自顧輕笑，無非是病、死之類罷了，自己除了這條命什麼都沒有，空有一身才華，老天還能拿他的什麼作為籌碼呢？
這對他來說，都不重要。可是他忘了，他還有林芷唯……
“尹某謝過大師，”尹肖淩禮貌點頭。
金尊佛像前。
林芷唯雙手合十跪在佛前，祈求。
望佛祖保佑他金榜得中，因為那是他完成心願的必經之路。
她隻以為自己是堅持他的後盾，卻不知自己竟是他的劫……
“芷唯。”
尹肖淩的聲音響在耳邊，林芷唯睜開眼睛，微笑。
尹肖淩將她扶起來，林芷唯看著麵前的絕塵，覺得有一種熟悉感。
“施主。”絕塵主動和林芷唯行禮，從她一進門時，絕塵就猜出她是誰。
林芷唯心中還是有些焦慮，忍不住好奇：“不知大師剛剛為表兄看相結果如何？”
“一切隨緣吧。”尹肖淩突兀的打斷了林芷唯，“萬事早有定數，到那時自會知曉了。”
不想她擔心，所以決定隱瞞。
心中還有一件無法擱置的棘手之事令林芷唯不得不開口，“大師能否為我算上一件事？”
雖是請求，卻給人無法拒絕的高貴聖氣。
絕塵頜首：“可以。”
尹肖淩自覺地回避開了。
“我知小姐要算什麼。”絕塵捋著長須給人感覺深藏不露。
林芷唯絲毫不驚奇：“大師相麵之術芷唯早有耳聞，還請大師指點。”說著把手掌攤在桌麵上。
“如若算情緣，”絕塵停頓一下，默然一笑，“不如老衲為施主算下姻緣。”
姻緣？！
周圍的善男信女無一不震驚。
相傳絕塵已二十年不曾為人算過姻緣，今天竟破例了？！
此刻早有有心之人打算待林芷唯走後求大師算上姻緣，哪怕附上重金也在所不惜。
因為絕塵從為人相麵開始便全部驗中無一失算，但高人可貴之處便在於有為之有不為之。二十年前，絕塵突然再不為人算命數。
傳聞當今聖上曾到過這清雲寺求大師算上一卦也被絕塵拒絕了。
傳聞終歸是傳聞，是真是假，除了當事人已經沒人知道了……
因為她的命運轉折係於他手，他便有權決定自己所知的告不告訴她。
十九年前絕塵從林中將她抱回時，便為她算過命數，若是托於富貴人家，必將清其身，貴其舉。唯獨情緣之線，似連實斷。但絕塵當年還是作出了這個決定，將她托於富貴人家——林家。
如今一見，當真是清豔之相，舉止高貴。
絕塵蒼老的指端輕劃過林芷唯掌心的那條情線，林芷唯明顯的感覺到他的手指在抖，連嘴唇也在微顫。
“大師？”
被林芷唯察覺出自己的失態，絕塵即刻用一抹笑揮去剛剛的情緒，恢複普度眾生的那般寬廣博懷。一時林芷唯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施主莫要用情太深，會害了自己終身啊……”仿佛在悲鳴著一件事，絕塵那眉目，竟似是……
祈求？！
林芷唯眉宇間的落魄被她無情地用鎮靜強壓了下去，仔細看去，她的雙腿像千斤大石一樣艱難地向前輕移。兩鬢烏黑的發絲安撫著她瘦削的臉龐。
即使知道不能一直和他在一起，可心裏依然會藏著一份僥幸的安慰。命運何其複雜，或許會有變化也說不定呢……
可是當絕塵說出那句話，林芷唯覺得心裏被硬生生的劃開了一個傷口，就那樣隱藏在身體裏，沒有人看得到，隻有自己能感覺這深切的痛。
這是命啊……怎能不遵從……
怎能逃出命運的安排……
絕塵望著已走遠的那兩人，無奈的歎息，那慈悲的眼睛中有說不清的難言之隱。
即使是出家弟子，又有幾人真的可以做到六根清靜，無愛無恨……
絕塵看著那風華絕世的男兒背影，連連搖首。
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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