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0418 更新時間:11-07-30 10:50
第一章 命運,再次相見
一日煙雨二時憐,晨光雪地空中寒。
十年相隔各一段,淚盡、在看,人漫漫。
雪,小了很多。
“你是誰啊?”清晨,慕容殤歌便是看到他精致的眉目戰栗。想來,也該是醒來了吧。
“這是?你是誰?”龍翰墨眼簾微張,剛剛看清楚這一切,他的話如同是晨鍾暮鼓,就警覺地問道。自小,作為一個帝王,是不需要施舍的。哪怕,他隻是次子而已。皇家無情,這樣的狼狽落魄,顯然一個帝位爭奪戰失敗者。就算是不算上亡命天涯,也可以算得上無家可歸了。他影隻形單、雨零星散。落單的大雁突然遇到高人,峰回路轉?龍翰墨可不是什麼幼子了,這般可笑的命運?
龍翰墨驚鴻一瞥,慕容殤歌淡藍色的身影讓他有些悵然若失。如同雨過天晴色,隻有衣和裳的邊角之處隱隱約約有青色的筆墨一般。不染凡塵,別樣風流。雨過天晴千古色,花留水彩四時春。正如同那絕美的鈞窯。
慕容殤歌見他的樣子,不禁莞爾,施禮,“你啊,我是慕容殤歌,你可以叫我殤歌。剛剛過誌學之年。”慕容殤歌的音色婉轉,如同琵琶輕彈,聽後更是舒然。
“我是翰墨,跟你一般是舞象之年,剛及二八。”不禁起床,施手還禮。語氣倒是一點也不見寄人籬下之感,氣宇軒昂,頗有些君臨天下的氣質,有讓人膜拜之感。
兩人相繼無言。
未幾,龍翰墨開口,“這可是?咳咳咳…。。。”
慕容殤歌下意識地拍拍他略寬的後背,微笑著接著話說道:“我是看你在雪中險些駕鶴西去了,才帶你過來的。昨日還是雪窖冰天的,人跡甚少,你怎麼就在樹下徘徊輾轉呢?誒,像你這種的草食主義者一直都是生物組成的基調,正如同凹凸不平的木桶,決定水多少的一直是最底層。這樣子,還狂妄不起來的。”
口氣還真是不善啊。想起這事情,龍翰墨的臉不禁沉了沉。囁嚅地說:“顛沛流離而已,勝者王敗者寇而已。”
輕笑一聲,慕容殤歌一聽這話大概就是把龍翰墨的身世猜透了幾分,倒是也不點破。“天生的驕傲自尊,暗箭傷人這種事情大概是做不了吧?成大事者不惜小費,能屈能伸。結果有了,又何必過程呢?這不正所謂無毒不丈夫嗎?”
聽到這話,龍翰墨一愣。輕輕仰起頭,心中倒是解除了幾分戒備。“你說的對。當年我就是一個怎樣華麗的夢,讓我堅持到現在。又是怎麼樣殘酷的事實嗬,萬丈紅塵,幾重恩怨,何況我還小,來日方長。你以後如何,還是從此別過?”
慕容殤歌一聽,便是明白了他的用意,起身苦笑。還顯得修長白皙的手,掐了掐還氣勢淩人的臉蛋,“你啊,怪不得都說皇家是鍾靈毓秀,鸞翔鳳集呢。要是換了其他的人,這時候大概還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時代吧?”輕步走到竹桌子的前麵坐下,打開窗子,任著外麵風雨飄搖。“現在的人忘性太大,名留青史,萬古留香,天啊,笑話。談笑間,又是一番滄海桑田。我父母死了的,嗬嗬,要我為他們心存感念,日日寂寞深閨鎖眉頭,姣鬱而死?死了的人,總需要生的人償還些什麼嗎?他們從不曾在意過我,真的也好,假的也好,過去的何必在意,生死由天,命運在我。父親死了,愚昧的母親棄我而去。我又那裏怨過?嗬嗬你啊,帝王的夢想,總是那麼可望不可即,有時候命運還是公平的。你什麼時候擁有什麼,就會為此付出代價。失去了才懂得珍惜,珍惜了卻早已找不到當年的了,物是人非事事休。我幫你如何,力所能及之事盡其所能?”語速急促,帶著些嘲諷。
大概是衝動了,從第一麵開始的衝動。
誰不曾有時候輕狂?
白雪紛飛,今日的雪比昨日要小得多了。慕容殤歌優雅地倒茶品茗。這種雪,美得恰到好處。不是梅花鐵骨錚錚,不畏嚴寒,一身傲骨,有時候事上天的賜予讓人接受地舒心。那一片片,不就是天晶瑩的眼淚嗎,拍打在身上,讓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刻,它會親吻那裏。這一滴滴,是積蓄了多少分分秒秒的情感呢,如同壓抑的內心。旋轉著,喧鬧著。
“我就是這麼成長起來的,十五歲。可悲吧,你起碼還有那一片繁華,哪怕隻是最終的虛無。漫漫長路,那我呢?你知道我為什麼叫做殤歌嗎,僅僅是悲傷的曲子而已。飛閣重簷,樓宇連闕,雕梁畫棟,那該是如何一般景象啊。”
慕容殤歌把臉靠近清茶,任著飄出來的清香撲上臉龐。眯起眼,綻放的清茶,普洱的香。皇宮無論做什麼聲勢浩大,淩亂奢侈。
兩個人都是聰明人,各是心裏明白了。見龍翰墨若有所思的樣子,更是嘴角似彎非彎,“帝王嗬,又怎會嗟歎呢?令人中毒的罌粟花,不過是追求的虛幻。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金戈鐵馬,絕夢江山,舊風流,更寂寥。愁字難寫,繁花一縣終無物。都曉神仙好,人間錦卷更多情。江山爭奪,幾人能還?當年,我父親大概就是這樣吧。得不到愁苦,得到了,更是糾結。真是不知足啊,身世悠悠何足問,冷笑置之而已。尋思起從頭翻悔。一日心期千劫在,後身緣恐結他生裏。然諾重,君須記!我邀你如何?”
正聽著龍翰墨的感歎,突兀的一句話讓慕容殤歌一下子愣住了。鎖眉,額頭上麵的一抹紅輕輕跳躍。第一眼見到救命恩人,就說的這麼讓人難以捉摸。一片少年輕狂啊,“邀我幹什麼?”
“攜手。”龍翰墨臉色未變,一臉理所應當。
兩人相見,竟然有一種相見恨晚的感覺。
故人嗎?他從小成長在荊棘之中,氣勢恢宏的皇宮大殿不過是皇子的變相的枷鎖罷了。再大,也不過是一畝三分地,也照樣子爭奪地魚死網破。
慕容殤歌隨即苦笑,這個皇子還真是……更何況,他現在的處境……他該說是無知者無畏,還是天生如此。“我可是什麼都沒有啊!”
“得到江山,有時候,很簡單。不比什麼權勢金錢的。君子,不就是應當是無所不用其極的嗎?什麼孔老夫子,什麼光明正大,真是可笑。帝王家,哪裏有這種東西?倘若儒家果真如此墮落,我以後焚書坑儒又有誰奈我如何?”龍翰墨的笑頗有些霸氣,仿佛天下玩弄股掌之間,近在眼前。當年,父親,不就是這樣?他和父親說說吧~
現在,他有些明白了。
什麼條條框框的約束,也不過是皇帝作繭自縛罷了,他大可以違背。
“那你以前呢?學習儒家思想嗎?這麼容易改變?”
“儒家,哈哈,原本就是前代為了統治者控製人民出現的不是嗎?臣子服從君王,就是如此。說的那麼唯美動聽,也是改變不了實質的不是嗎?我現在大概是終於懂得了當年父親的話了,如此道理,誰能懂,誰鳥瞰天下。烽火戰爭,誰不懂,誰瞬間隕落,灰飛煙滅。殘酷的美麗呢,責任,考驗?為了萬物蒼生,為了正義?哈哈,光明不一定代表是正義,黑暗不一定是邪惡。強者,才是這個世界生存的道理。乞丐,是沒有資格乞討的。順我者昌逆我者亡,人太多,必定會有三六九等。還尤其喜歡這麼做,還是對自己。倘若我不是出生如此,該有多好啊。”
“你這是求別人的姿態嗎?江山多嬌,號令千軍萬馬的隻能有一個。”恩,還真是詭異的氣氛。雪日清晨,論天下?
“我是在協商,求人不能求到忠誠,金錢隻能砸出貪婪。我要的是人,不是一個隻知道索取的。失去了自尊的人是沒有資格說任何話的。”
龍翰墨起身,陪著慕容殤歌看著外麵的雪景。萬物依舊是這麼美好,讓人心醉。
如果可以,我不希望你們任何一個人繼承這片土地。
皇子們和母妃爭的是頭破血流,父皇卻還是如此風輕雲淡的態度。自從生下七弟開始,龍翰旌就不曾在碰觸過任何一個妃子了。他還記得父皇不知道什麼時候說過,這是為了紀念一個人,當年相見的時候,美麗的七日。仔細關注一下,就可以知道,他好像從來都是心不在焉,端詳著一副早已有些泛黃的畫卷。
不曾愛過寵幸過某一個妃子。也幸好,後宮是非風雲變幻,她們也不曾真正在意過父皇的一舉一動。本來,就毫無關聯的幾個人不是嗎?
天階夜色涼如水,坐看牽牛織女星。
白馬過隙,紅顏終究會蒼老。依靠紅顏拿到的東西,也最不可靠。於是,希望就寄托在皇子的身上了。真不知道他這麼一個狼狽的樣子,也不知道黃泉之下的母親該怎麼說。就算是名義上的,他原本也就不把那些蛇蠍美人當做是母妃,沒有母愛也罷。人,哪裏是一定依靠親情成長的?因為,他們毫無辦法。
所謂的皇家,披上了美麗妖嬈的外衣。年老色衰,也不過是一堆紅顏骨。笑誰?早已歸於塵土。
一片銀白,如同是一切泯滅後的青絲變為白發三千。
暗香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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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者是真理,失敗者俯首稱臣,這才是自然最原始的律動,殘酷的生存之道。
以前兩人的記憶還是近在眼前,相見,相識,好像一切都那麼順理成章。天下?有時候感覺世俗無比,有時候卻又是那麼固執地追求。
覺悟,隻在那麼一段時間。
“你還是不走嗎?”望著執著在“邀請”地龍翰墨,慕容殤歌真的有一些無言以對了。狠起心,有些冷然地說。
見龍翰墨毫不為誰所動,慕容殤歌繼而又說道:“你是哪一點看出我這個‘七歲小兒’有什麼資格幫助你的?”他可是不想轉入那些明槍暗箭,你爭我奪之中。
這麼做,似乎真的太唐突了。
罪過、?又何必呢?不過是天涯遊子罷了。龍翰墨低首,的確,自己是在寄人籬下,的確有乎不妥。對於性格孤傲的他來說,這麼長的時間的確可以載入史冊了。浮雲孤蓬,飄離之感有時候最讓人難以忍受的。
茫茫凡間,誰堪共語?任何人都是在索取自己期待的利益,覺得天地不公,發生了矛盾衝突。利益,誘發地貪婪,才是最終之根源所在。
“我……”龍翰墨覺得有些啞口無言了,站起身來。明黃色的袍子仿若水袖縈香,揮手衣冠,薄唇一抿。
一切的變化太快了。
雙足大步流星,倒也是身輕如燕,也或許是心有不甘。
“你這又是為哪般?又不是什麼灰身粉骨的大事啊。好丹非素的人生觀點也許就決定了最後的功敗垂成。”
說他泥古非今?雖說直言進諫是好的,但是太鐵麵無私,半點情麵也不留可就讓人難以理解了。
有些不服氣地咬牙,抬頭。一身白色的素衣,若仙若神。白色地讓人不忍心去破壞,哪怕是塵土最後也不留痕跡一般。優雅的天鵝。微微地驚豔了一番,“吾長見笑於大方之家,您是說我班門弄斧,還沒長大嗎?”
那人輕笑了一聲,拍了拍龍翰墨的肩膀。
“比起我來說,你的確還嫩得很。不惑之年,哪裏還有意氣用事之說?好肉剜瘡,不過是自尋煩惱。你何必在意什麼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之類的想法。你這些壞脾氣啊~如果是他不想幹些什麼,我大概也不會幹涉的。”
說著,望了望慕容殤歌那邊。見他還在手中把玩瓷杯,頭也不回的樣子。眉目輕彎,眼中傳著若有若無的寵愛。溫文爾雅,與生俱來的書卷之氣,讓旁人見了更是不相信他早已不惑。
一會兒,才把頭轉過來,說道:“嗬嗬,負乘斯奪,你現在曆練還是太少了呢!皇家,不都是千招百式,手段用盡嗎?”這些讓他想起當年的龍翰旌,就有些不顧形象,怒發衝冠了。
皇家,暗潮洶湧,不過如此。不過如此甚好。
“哼,原來我還要三複斯言,革凡登聖是嗎?想要教訓我,是不是該自報家門呢?”雖然口上如此,心裏還是頗為不快。
“誒,小孩子就是鬼頭關竅呢。你可以叫我夕弦,白夕弦。無家無室,你覺得如何?可否滿意?”話音剛落,便是走了。
夕弦?這個……龍翰墨想起來,好像父親也號夕弦呢?巧合嗎?世界原來這麼小?而且自己的生身母親也叫唐夕顏呢!以前他怎麼沒有發現?
還來不及想這些什麼,剛剛的眼神讓他覺得有些氣悶。真是……
不太清楚他現在的感覺,但是……
“你?”龍翰墨碎步追了上去,有些魯莽地推開剛剛白夕弦關上的竹門,毫無禮儀可言。
早已坐懷不亂的白夕弦有些望子成龍子成蛇地搖搖頭,伸手施禮,讓他坐下。就算是大概猜測了,還是問道:“怎麼,有事?”
“說一下而已。”
求人的態度還真是不好啊!白夕弦感歎,自知他們家族就是天生如此。也不多計較什麼,說道:“你沒感覺,你們似曾相識嗎?”
龍翰墨一愣。這裏去南方的路上,離著京城相差甚遠。皇子們自相殘殺,沒想到他人口蜜腹劍,一個不小心就斷送了自己。發送南方,這還算是好得了。當初,不問朝事的父親竟然給自己求情?說來,他也驚訝。
半路上,憤恨難平地逃走了,卻沒想外麵更加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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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事難料。
慕容殤歌手中的力道一緊,青花的杯口裂出一道道細碎的痕跡。多年來,也靠師父悉心照料,傳授絕學。當年麵黃肌瘦的孩子早已是迥然不同了。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更何況是十五年了呢?時間的力量果然能轉天逆地。
他也是後來才知道原來龍翰墨就是當年的墨兒。他五歲的時候曾經見過,他和龍翰旌兩人。聽師父白夕弦說十年之後,他們才再次相見的。師父的眼神意味深長,慕容殤歌也是自知幾人的糾葛定然是深遠悠長。不過,與他何幹?
想來,龍翰旌的天下靠的是篡奪和原本的權勢。想來,大概早就是野心勃勃,窺視已久了吧。改朝換代不過在一夜之間,如今,悠悠王朝年號弦,正如師父的名字。
絕世的王朝,空前絕後。也許也就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繁盛景象。皇帝雖然是靠的謀權篡位獲得的皇位,到也可以算得上勵精圖治了,為了自己的夢,那個夢。
政策改革,寬鬆精簡法律,滿朝文武無不拍案叫絕。全國上下,更是對新的王朝信心滿滿。應為,對百姓的利益得到了伸張,不過如此。
新的王朝,三年之內,廢除勞役,不需要長途跋涉為朝廷做白工。更是讓不少的人得到了好處。苛政猛於虎,龍翰旌也深深地知道了這點。前朝,也曾經輝煌無比,也曾經讓人歡欣鼓舞。但是,繁盛的時代就如同詫然的流星,消失太快。就像是一朵花,倘若想開出最美麗的花朵,前端的努力付出巨大。春意盎然時,花團錦簇,百花爭豔,然而更上層的花,凋零的太快。因為,為了開花,他們已經付出了太多的精力。衰落是必然的,沒什麼可怕。
又一個有名的清明治世,皇帝更是開疆拓土,彰顯國力之強盛。足可見新統治者的雄心壯誌。
但是,就像是在他五歲的時候,皇帝卻是突然不理朝政,皇後垂簾聽政也毫不過問。累了?倦了?還是有其他隱情?
他和龍翰墨第一次相遇也是在五歲的時候,那年,他五歲,龍翰墨六歲。
父親和師傅一進門就開始關門論事,留下兩個孩子。棄兒,皇家之子,大概都不可能如一般孩子一般的天真無邪。但是,畢竟還小。
“你父親來幹什麼?”那年的慕容殤歌就開始身著藍色的衣裳,看著另一個男孩子,更是滿心好奇。他除了附近的一個女孩子可是誰都很少見呢。
他和附近的一個女孩,叫做雙古嫣,一直都叫做雙兒妹妹。倒不是什麼情竇初開,隻是妹妹。很可愛的一個女孩子。
龍翰墨還沒有長完全的秀眉一挑,高傲的氣質足可見以後的霸氣,“龍翰墨。”
慕容殤歌一輪彎月般的眼睛輕笑,伸出手來,“我是慕容殤歌,你可以叫我小歌的,我叫你墨兒好不好啊!你的父親和師傅進去攀談了,我們聊天好不好啊!我剛剛過孩提年代,垂髫,今年五歲啦。你還有爸爸呢,真好,師父說我沒有父親的呢!我覺得我們以後肯定會成為君子之交的,十年,最多十年好不好,你到時候來找我啊!”
聽到還略顯稚氣的童音與他寒暄,龍翰墨的眉毛皺起來,不禁感覺好笑,這樣子的話都信啊。十年,十年之後他都剛及成童之年了,父皇雖然不喜歡妃子,但還是最寵愛他了。自從母親去世後,更是對他加倍償還一般。母親是在十年前嫁入皇家的,愛極了父親的。第四年生了他,比慕容殤歌大一歲。
更何況,誰會沒有父母啊!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無非是你師父欺騙你罷了。”
“怎麼可能?師父一直和我相濡以沫,怎麼可能嚇唬我呢!”慕容殤歌使勁搖頭示意,硬是不相信龍翰墨的話。
龍翰墨有些無話可說了,想了想,半響才道:“什麼呢,什麼是嚇唬啊!誒,何況,相濡以沫,不是這麼用的!相濡以沫,相敬如賓,舉案齊眉什麼的,都是夫妻之間,你長大娶了女孩子就知道了。泉涸,魚相與處於陸,相呴以濕,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與其譽堯而非桀也,不如兩忘而化其道。懂嗎?”
慕容殤歌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道:“你懂得好多啊,不過,我以後一定會超過你的!再說,我師父不會騙人。”口上雖然這麼說,心裏還是不停地泛起了嘀咕。
龍翰墨扶額,對牛彈琴是最不識相的行為。伸手,有些惡意地抵了抵慕容殤歌頭上如同毛筆留下的那一抹紅色胎記,笑道:“你是石頭縫裏麵蹦出來的好了,反正我也沒有母親,死了。”
“好可憐。”
龍翰墨冷笑,一點都不可憐。沉溺在過去的痛苦的人無法去擺脫泥潭的。
那些人不過是行屍走肉,愚不可及。他可是未來充滿曙光的呢,滿心期待。燕雀安知鴻鵠之誌,不是嗎?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不變的定律。
如今,他過戶給了另一個妃子,沒有孩子,更是老奸巨猾,難以揣測,所以,他要更強呢!
兩個孩子聊天聊地,倒是一見如故。龍翰墨更是對這個差不多同齡的孩子評價甚好,這人,比那些知人知麵不知心,當麵一套背後一套的皇子們好多了。真可謂雲泥之別啊。
時光如水,歲月如梭。
時間過得很快,咯吱一聲,竹門打開了。
一襲明黃,比龍翰墨更勝一籌,氣勢淩人。手裏麵拿著師父日日夜夜用手描摹的那卷畫。臉色暗沉,像是隱忍著什麼悲痛。苦笑一聲,跨步向慕容殤歌走來,捧起臉打量著,“無論你是不是他,我希望你以後幸福,因為我早已沒有資格了。也許,我錯了。”慕容殤歌有些雲裏霧裏,不明所以。
話罷,獨自闊步走了。“父親!”龍翰墨回頭看了看慕容殤歌,追出門去。
“這是?師父,那不是你的畫嗎?”
師父看著兩人的背影,說道:“那是他的願望,我將那個畫卷一分為二了。這樣,他才能含笑九泉吧。虛無縹緲的事情,讓人難以相信,又是難以不信。”說話的時候,強顏歡笑。
更是讓慕容殤歌有些心有不甘,又是為師父擔心。那究竟是什麼人啊,千金難買一笑?
也看不懂師父的眼神,倒是突然想起了龍翰墨的話,“那麼師父,我有母親父親吧?”
聽到慕容殤歌的話,白夕弦的臉愣了愣,有些哭笑不得。謊言,終究是有戳穿的時候。紙包不住火,倒是畫虎不成反類狗了。龍翰墨大概是說了吧,夕顏啊,陪她哥哥去了吧。當年,多讓人無奈的愛恨糾纏啊。
“誒,你父母把你拋棄了。”
心裏有所不安,慕容殤歌自己也難以相信這一刻,他如此淡然了。
“哦。”他在這一刻卻顯得如此得平靜,平靜地不像是一個孩子。就像是一潭無波無漣漪的古井,深不見底,難以捉摸。到了五十知天命的年紀,也是不過如此吧。他不是心藏得太深,而是震驚,難以言表。大概又是要花一段時間消化這個簡簡單單的話語了吧?
他,童年的年紀,沒有母愛。感覺奇奇怪怪,也無法改變什麼。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心裏裝得下天下,卻隻能縛住一個小小的泥潭,像雄鷹搏擊長空,卻斷了羽翼。那是怎麼如此的心理啊!
後來,倘若不是龍翰墨,他大概還是一個不諳世事的孩子吧,不會成長。是福是禍,難以評價,也無法言論。
思緒回來,“嗬嗬。”過去的一切,他一笑置之,頗有些苦澀。苦果,也一直隻有自己承擔吧。
放下茶杯,曲線優美的鳳眸一挑。
對了,皇子的話。那麼,他父親,不是當今聖上嗎!?有些事情一直知道,為什麼到了最後才明白其中的深意呢?
師傅也老是說自己進入不惑之年了,像是哀歎,惋惜。
那時候他是和他的父親一起來的,母親,在四歲的時候就去世了,以顏妃的名義。變化是天翻地覆,但是人是真的成長了。依靠他人的乳燕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成長的,隻有自己,隻能靠自己。而他的母親,叫做唐夕顏。與師父相似。說起來,師父也像是一個解不開的謎呢!
如今,龍翰墨的模樣倒是和當初如出一轍。不過……慕容殤歌有些恨鐵不成鋼地想,難道這位皇子的記憶力就那麼差勁嗎?
白夕弦再一次無語問蒼天。
“還真是貴人多忘事啊!你大概又是忘記了吧?”威逼利誘,樣樣都不行,誒。
感覺有些雞對鴨講,龍翰墨第一次感覺自己的理解能力那麼差勁,愣頭愣腦,“呢?什麼事情啊?”
“你還記得誰叫你墨兒嗎?就算是毫無印象的話,這個屋子不會不記得吧!”
似乎有什麼一閃而過,想抓也抓不住。
見龍翰墨還是有一些目若呆雞,白夕弦有些招式用盡,黔驢技窮的感覺,“你還真是一個酒囊飯袋啊!當年你父親平定天下,昌盛之時,曾經來過這裏!罷了,十年前的事情了。你還記得誰叫你墨兒嗎?十年前左右,你的母親死了,不久,你父親帶你來過這裏。十六年前生下的你。”
龍翰墨大吃一驚,花容失色。
天下如此之小啊,當年的十年之約,沒想到現在竟然成為了現實,當初的一個笑話,竟然成為了預言?
皇子的教育,是不能對外人掏心掏肺的。原來,曾經相識……
不是衝動,或者是熱血一現。而是原本如此?他該說點什麼,命運弄人?十六歲的青春,果然變化多端,美麗的花季,讓人沉溺。
料峭風醒十年晚,夢醒無寐落古欄。竹樓冬雪又是複一天,一笑惜春遍地落紅歎兮。君不知,追憶當年如夢似幻。詫然回首,景色不留人,幽幽深穀無處藏身。春色雖來,卻隻留下淚眼朱顏鸞飛燕。
縱然是千聲萬語,也道不盡此感此想,真是詞窮無言語。十六歲,留下的稚嫩歲月早已不多了。
驚訝到了極點,未必是舌撟不下,目瞪口呆,而是冷靜到了默然。
“誒,你是天生愚鈍還是理解能力未從娘胎帶出來呢?”
龍翰墨起身,歎口氣,“我知道,那麼,大概慕容殤歌是早就心知肚明了吧?”
白夕弦笑而不語,一副袖手旁觀的模樣。
“哼。”昂首闊步,離開了屋子。說不震驚,那是假的。想蒙混過關,魚目混珠,他跟別人濫竽充數還可以,自欺欺人,還是算了吧!他還從不曾知曉過,原來自己童年的記憶早已那麼遙不可及了。成長,在尋找,卻還是漸漸在尋找的時候迷失。人,總會時不時偏離原先的軌道。
不知不覺之中,走到了慕容殤歌的身後。見他還是撚須沉思的模樣,不禁好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老成了?“當年一別,可有什麼變化?”
寒風吹酒醒,慕容殤歌笑如春風,“倒是沒什麼大的變化,你如何了?”知道師父定然是先斬後奏,自作主張,從來不跟自己商量些什麼。不過,看來還真是老年衰退啊。
聽他這種故人相見的語氣,坐下長歎氣,款款而談,“中了鴻門宴,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就算是前車之覆後車之鑒,後車還要倒,血淋淋的教訓啊。如同是魚中刺,讓人防不勝防。”
“明日,我們去京城吧。這裏雖不是南方,但是也相距甚遠。”慕容殤歌所答非所問,倒是讓龍翰墨微微吃驚了一番。
見他疑惑的模樣,慕容殤歌道:“如果說沒什麼原因的呢?如果人生都是按照理智一步步設計好在走,就算是不會出現任何意外,有什麼意義呢?”我們不是一見鍾情,也不是一見傾心,隻是一見如故,難以割舍而已。心裏倒也是設想了一下,南征北戰,烽火連城,這樣的日子大概自己也不是太歡喜吧?
男子都是依靠一番攀談相識,若是誌同道合,才是真正君子之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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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慕容殤歌攥著一個太陽鳥圖案的布料,心中萬分疑惑,不言而喻,這定然不是中土之物。青海的絲綢之路,還是那裏傳播而來的?精致,小巧玲瓏。足可見製作者獨具匠心,鬼斧神工。一針針一線線,不都是凝聚心血。
真是讓人刮目相待,異域風情呢。不過,怎麼會在這裏出現呢?
宛如紅袖,一雙漂亮的紅酥手扶上門前,女子笑若扶風。
清脆婉轉的音色響起,下意識來不及思考什麼,慕容殤歌急忙是把他放進行李之中。
“哥哥?”雙古嫣探頭探腦,推開門進來了。見慕容殤歌正在和一個不認識的人打理行裝,立刻是明白了些什麼。今天,她本來想趁著前幾日的雪停了,有些融化的跡象,來找慕容殤歌玩的,沒想到他們竟然打算悄然而走?
“怎麼了?”慕容殤歌回頭,看見雙古嫣正站在門前。
雙古嫣正值花樣年華,美麗賢淑、楚楚動人,頗有些小家碧玉的氣質。自小女子便是深藏於深閨淑媛,需要什麼琴棋書畫女紅情操什麼的,更是很少見人。長年不直射陽光,倒是讓雙古嫣皮膚白嫩,讓人憐香惜玉之感。
“我們……”慕容殤歌突然發現解釋果然是一個需要體力的活動,很費勁,更何況這麼難以理解的事情更是讓他百齒莫辯。
雙古嫣紅唇一咬,愣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我不管何緣何故。就算是要不辭而別,也要帶上我好嗎?”
慕容殤歌無言以對,有些措手不及。他雖說是兩袖清風無所掛念,甚至是可以算得上孤芳自賞。但畢竟人心都是肉長的,對於他人的信任,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這,你母親,如何是好?”慕容殤歌有些進退維穀,一陣子苦思冥想。對於這個妹妹,他也不好拐彎抹角,糊弄玄虛,隻是沒想到來得早不如來得巧。給他出了這麼一個難題,所謂清官難斷家務事,不過如此。隻好是把求助的目光望向在一旁皺眉的龍翰墨。
“好不好啊?我們偷偷地走怎麼樣?”如花的臉龐有些孩子氣,詢問道。
外人看來,倒是一對璧人,郎才女貌,極其般配。心中微微異樣,還是壓製了。他早已不是年幼無知的時代了。他倒是不太喜歡這個女孩子呢。但是多年來嚴格到幾近殘酷的家教,讓他很快是怡然自得。突如其來的人,倒是有些魯莽大膽呢。不過,他好像聽過這個人的。
“順其自然吧。她的決定,倘若一同上路,我自然也是不攔著。”半響之後龍翰墨開口了,原本素不相識,但也可以接受。有些事情,人終究是無可奈何不是嗎?
決定的時候,他十五歲,他十六歲,還有雙兒,十三歲。
紛紛雪屑,旁人一直在感懷那極致的美麗。它掙脫了天的束縛,動人地高歌。化為水珠,侵入大地。雪沒有了,空氣依舊是濕潤的。帶著水汽的空氣飄舞,如絲如縷。彈指間,一切輪回。煙花湮滅,指尖上雪白依舊,梅開時節是一卷無字天書,所謂的孤寂,不過是庸人自擾。心若不變,萬法如一。
佛語,是佛的阡陌。佛是人,更勝於人。烽火江山,命運由我。
濃墨重彩,親手一揮,點點墨的底色,幾片紅光。這裏沒見到梅花,但是,那裏都有一身傲骨。
絕墨。
“以茶代酒,我們先幹為敬!師父,您收養我多年,養育之情更是濃於血!可是,您又是為什麼?”茶器中擴散出來水汽,漸漸模糊了那熟悉的臉龐。
見慕容殤歌欲言又止的模樣,白夕弦心中明了。但是,倘若心結沒有打開,他和龍翰旌大概都不會安心的吧。愧疚一詞,也道不盡這些人間是非了,西域,一個很是遙遠的名詞呢!
秋風打黃花的時節過去,蒼雪打枯枝的時節也漸漸泯滅。
“不必了,意到就好了。還有古嫣啊,你不怕你母親……”
白夕弦還沒有說完,雙古嫣就有些爭搶地意味,“我母親就知道管這裏管那裏的呢!哼,真是的!”
白夕弦無奈,就算是想著長大,也都是還小呢。畢竟風雨隻有自己親身經曆了,才算數吧。苦口婆心的勸說,也是徒勞無功。不過,這樣多好啊,多有激情呢。
外麵的雪早已有了融化的跡象,就像是一開始天空雪花的那一陣咆哮,從來沒有出現一樣。也許,也是預示著什麼吧。滴滴答答,滑落,分外漂亮。
青春的雨季,會過去。
恨離天,釋夢過後,秋水斷,愁字城闕。年缺失,窗影斑駁,韶華擷取。藍袖挽起,無論身在何方,血緣的羈絆,感情的掛念。
我本如此,何必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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