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123 更新時間：11-07-26 22:13
“所以，這個小廝大伯既然看得不開心，趕出去就是了。”基範一揮手，身後忽然衝出了幾名家丁，架起昌瑉往外走。雖主上曾經叮囑過為了掩飾暴露自己的身份，不得在人前使用武功，但心存疑惑的昌瑉還是咽不下這口氣，驅動全身內力，將自己強行釘在原地，眼睛鎖在基範身上，想要問他為什麼，又不知從何問起。
誰知基範麵色一變，衝上前去甩了他兩巴掌：“好大膽子！趕出你前，我還是你主子！——主子的話不頂用是麼？來人！打出去！”
昌瑉不能真的和這些人動手，隻好忍受下來，隻是無論他們怎麼揍，都不肯離開原地：“為什麼……”終究還是問出了口。
“滾！”基範忽然歇斯底裏地衝上來踹他，小聲地、恨恨地罵他：“你到底要怎樣才肯走！”
眼睛好像是要滴出血來一般。昌瑉不忍，想要給他擦掉，剛抬起手，就被拍下去：“算我求你了……拜托你趕緊走好不好？”
“基範……”
眼看基範的嘴角有血絲冒出來，似乎是舌頭被狂怒的他咬破，不禁驚慌失措起來：“我馬上走！我立刻就——現在——你別咬！我走！”說完，甩開駕著他的家丁，狂跑幾步疾奔出去。出了門，立刻就停了下來。基範不對勁……他隻是一味地要自己離開而已。絕對不是為了什麼討厭什麼煩躁，一定有其他的原因！什麼原因會讓基範這般害怕？一定和自己有關——
想到這裏，更兼擔心基範的安危，昌瑉繞到後門去，悄悄又潛回了青花山莊。
這個時候，在中也擔心地守在基範旁邊。
方才在大堂大發了一通脾氣，基範早已是心力交瘁，若不是在中及時趕過來，也許基範就要暈倒在地上。當然在中趕過來基範也還是暈倒了，隻是暈在了他的懷裏。
“基範，我沒想到你竟對他情深至此……嗬，可惜他——可惜你，可惜你們……”“小哥，不用說了……”基範忽然醒來，聲音既低沉，又可憐，隻讓在中想再把他擁進……但是不行的。大夫方才說過，基範已經承受不住更重的壓力了，輕輕地擁抱，對他可能就是瀕死的傷害。
這些天，基範一直悶悶不樂，在中隻知道他心裏在想他，卻不知道他竟然想得這麼痛苦。“這痛苦，你挨了多久啊……”在中心疼地將他的手拿起，輕輕地捧著。基範愣怔了一下，最終決定如實相告：“從我一見吧……這十年，我天天見著他，看著他，看他累，看他忙，看他笑……我以為自己看看他就夠了，卻想不到，看過了就想要接近，接近了就想要觸碰，觸碰過就想著更深的……早知如今，也許當初不要見他便好。偏偏我們相遇又是命中注定的——”
“命·中·注·定。”在中暗自咀嚼這四個字，暗自心疼，也暗自心痛。原來在基範心裏，他們是命中注定，那我呢？……是啊，基範說得多對啊……看過了就想要接近，接近了就想要觸碰……早知道得到會痛，可見過了這美好，怎麼舍得放下？如果沒見過這美好，也許還能……
“小哥。”基範反握住他的手：“你不要多想。”
“這命中注定……如果可以，我寧肯未曾相見……我沒想到，他竟然是內賊……”
房梁上的昌瑉一驚，基範知道！什麼都知道？
“……沒想到他是敵人派來埋伏青花山莊的伏筆，我竟給大伯攬了這麼大一宗麻煩事……”
基範繼續低聲嘟噥，昌瑉的心卻定了下來。他終於明白基範方才作為的涵義了。定是那金於公栽贓他是內賊給了證據教基範自己發現，不肯讓金於公將他送交法辦而幹脆親自攆他出門，為了安全，隻是為了他的安全……昌瑉心下惶然，自己對於基範竟然這麼重要麼？雖以為美，卻戚戚焉。自己畢竟是下人身份，雖然跟著“那位”……自己也是“那位”的下人……隻求這次找到鄭允浩，“那位”肯為功高厚酬，自己便可以請求……“那位”欽賜了，自己能和基範成親，既然成了親，那麼要和基範和好，就並非難事……好……
思及此，昌瑉轉身飛快地離開了青花山莊。
他現在隻想趕緊把允浩交給“那位”，自己早日和基範團聚。一邊向驛站疾飛，一邊掛念著身後那個氣息懨懨的男子。忽然，他停下了。自己離開，要不要去見基範一麵？
不，還是不要。拖得越久，後患越多。何況基範沒有大病，不會有事的……他會等到他回來……他馬上就回來！轉頭向身後看了最後一眼，昌瑉毅然決然地趕往關押允浩的驛站。
“教頭？頭子？你——怎麼稱呼？”
“屬下是宮廷禁衛軍首領沈昌瑉。”
“哦，沈昌瑉。”
“請殿下不要為難屬下。若是殿下掛記金少莊主，可以先見了陛下，再回來也不遲。”
“見陛下還是見公子？哈哈，還是說，現在你們都把你們公子叫做……陛下？”
“殿下說什麼，屬下都聽著，隻是等殿下到了公子麵前，還請三思而後言。”
“你們果真是把公子當成陛下了不成？皇兄健在，還輪不到他稱太子伺龍椅！”
“誰是太子，是陛下的意思。請殿下不要汙蔑了公子。”
這幾日，無論鄭允浩怎麼吵鬧，昌瑉都安靜地回答，既不會怒，也不會拒不回答，隻是遇到敏感問題的時候巧妙混過去，每次都隻把鄭允浩氣得半死不活。“你急嗎？每日這麼拚死趕路？”這次昌瑉沒有理他，隻是專心致誌地駕著馬車。這段路十分艱險，他不希望在這裏出什麼意外。允浩被點了穴道捆在車廂裏，除了簾幕什麼也看不見。這個抓人的車夫禁衛又不講理……
允浩又想起了在中。
那時候見到在中消失，自己除了驚擔憂，也有安心的成分在裏麵。
刺客看來是把在中當成自己抓走了，短時間內是不會來煩他了，他可以有很多自由的時間布置。
為了扳倒“那位”，和皇兄策劃了多年，隻是在最重要的這幾天，總是有刺客相繼來刺探。為了不讓苦心付諸東流，他隻好推出在中去擋箭。事成了，皇兄終於做了上位，“那位”也離開了宮廷，想不到今日竟然……
做出那個決定，不是沒有遲疑後悔過，但是在當時他心中，沒有任何人和事情比得上皇兄和幫助皇兄奪位。而直到失去以後才發現，其實是有的。比如在中和在中在身邊。他沒想到，沒有了在中，竟然會這麼難受。他還不知道，當時的感覺不僅僅是難受而已……那是慘失愛人心疼到極點的劇痛。
於是他辭別了皇兄，也間接導致了皇兄的孤立無援吧……
他尋了很久很久，但他從來沒有放棄過。
——曾經也是有的吧。他曾經以為在中也許就這麼死了……可是當他心痛又發的時候，他找到了當時那個刺客。他沒想到在中竟然被救了，而且被救回了青花山莊。在他得知這個消息以後，他便堅信——這是上天給他的又一次機會，他絕不會再放開手。
誰知，偏偏出了這麼一件事。
雖然“那位”派了這麼多禁衛來捉他，可他怎麼說都是十四王爺，加上皇兄給的影衛，他要甩掉追捕也未嚐不可。隻是他雖然在乎在中，但畢竟皇兄還是骨肉血親，無論如何自己不能放他不管。這次跟著這個禁衛回去，既可以探探口風，也能打聽一下皇兄的下落。何況若是逃了，難道能逃一輩子？現在的在中也不可能願意跟他走，所以說服“這位”，得了自由身，也是同在中和好的關鍵。
想著，被點穴的不舒服也消去不少，現在滿腦子都是在算計和在中和皇兄的未來了。
“公子，鄭允浩帶到。”
沉穩的聲音傳進上座的耳朵裏，公子點點頭：“退下去吧。——稟告的事，等我和十四爺說完話再談。”“是。”
昌瑉退出了禦書房。
“九公子，您真是好大膽子，叫我來這兒，是當禦書房歸您了不成？”
“十四爺，我們禮也見過，兵也見過，何苦在這裏打啞謎？您是明白人，明人便不用說暗話了吧？”
“……皇兄在哪裏。”
“嗬嗬哈哈哈……十四爺怎麼就斷定，七爺一定在我這裏？”
“方才，不是九公子提議的？怎麼現在翻臉比翻書還快了？我已經被你捉住了，還能翻天不成？”
“您……當然可以。好好好，方才的玩笑，就當我沒有開過如何？七爺在區區府上住得很好，好吃好喝好伺候，十四爺不用擔心。”
允浩沉默了很久：“……九公子。以前的事情，是我們不對，還請您對七爺網開一麵。您的事情我聽說了，聽得很透徹……您自己也知道，我們不可能翻天的。請您將皇兄還我，我們……願意從此不入京城。”
“哈哈哈，這話聽起來倒是很熟悉——啊，不就是兩年前我說過的嘛？終生不入京城這種話……七爺倒是天真，全信了呢。”
“九公子，我知道您……皇兄……”
“十四爺都知道？哈哈，那不是更好？您既然知道我對七爺的心意，也更該知道，我對七爺的執著。沒有這執著，我怎麼可能在兩年內卷土重來？我什麼代價都可以付出，因為那是七爺！十四爺，您要走，要如何，隨便……嗬嗬，隻是我不會讓您帶他走的。現在，就請您踐諾吧。我不會為難七爺，也請您……終生不要再踏入這個地方，否則的話……十四爺，有些事，最好還是不要說得太透徹。請。”
“公子。”
九公子從書案上抬起頭，“說。”
“屬下……想求您一件事……”
“你是我的妃子……還是我的男寵？”
“啊？”
“妃子？我不需要。男寵嘛……我有小七就可以了。求我的事，我一定會答應。可是有資格求我的，隻有妃子，或者男寵。你——不需要說這麼多廢話，直接坦白地告訴我，我應，就應了；我不答應，就駁回來。”
“主子，我想請離禁衛軍。”懂了九公子的意思，昌瑉很直接地表達出了自己的意願。
“想明白了？”九公子抬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是的。”
“可惜啊……”九公子從書案上扔下來一份折子：“你來不及了吧。……給你看的，起來吧。”
見到，昌瑉連忙走過去撿起來打開，頓時如同落入冰窖。
『青花山莊商人金於公上：小兒不日將於鹽城金家捷博之子成親，請求欽準。』
“這封折子來的時候，暗衛的消息還沒來。我已經批了發下去……算了……何必說這麼多，你下去吧。”
聽到命令，昌瑉還是沉穩地點頭。離開禦書房，九公子在門關上的時候看見他握緊的拳頭。
那是九公子和昌瑉最後一次見麵。
青花山莊。
基範已經臥床許久了，還沒有要好的跡象。在中每日都陪護在他一旁，期待他每天睜開眼睛都看他第一眼。
“基範……”走在後院，在中隻感到一陣眩暈襲來，連忙扶著梁子在欄上坐下。
看著花園的土，在中忽然覺得這裏有種熟悉的感覺。
慢慢地走到花園中央，在中愣怔地看著後花園中惟一的樹，直覺這裏有一個秘密。
比如，一個瓶子。
仿佛被附身了一般，在中不能自已地緩緩接近那棵樹，那裏正好有一個小鏟子。在中看了它一眼，遲疑了一下還是拿了起來，開始挖掘樹下。
沒多久，一個明顯屬於青花瓷瓶的瓶緣露了出來。
頭痛。
頭好痛。
許多許多的片段好像從天外飛來，不……是從腦子的深處，爭先恐後地冒出來，他們想要占領這個腦袋……被自己遺失的記憶侵占……嗬嗬。在中苦笑。
這個瓶子，不就是和鄭允浩一起做的嘛？他還說，要埋在這裏，等到……等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是劇烈地仿佛要爆開的疼痛。在中在暈過去之前想著：鄭允浩，……鄭允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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