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517 更新時間:11-08-10 21:48
這是一個奇特的城市。來往於這個城市的兩個區之間,可以選擇的交通工具是長途汽車和火車。沿途你可以看到大片綠色的沼澤和沼澤中令人驚奇的巨大機械設備。
城中大部分的住宅區都長成同一個樣子,肉紅色的牆體,牆的側麵刷著統一的樓號。這些樓房之間是茂盛的丁香叢、永遠隻有兩層樓高的病懨懨的楊樹和孔雀草這樣的看上去可憐兮兮的一年生小花,這些花被一簇一簇東倒西歪地放在花壇裏,底下是從遠處運來的優質土壤,每年秋天都有一群園丁把它們的屍體從土裏挖出來,春天再換上替代品。
在這些住宅區中一棟普普通通的樓房的一單元,一直以來其他的住戶都沒有見過三層左門的住戶。雖然同樣也在外麵裝了防盜門,但其他的住戶從來沒有看到或聽到有人進出這扇門過。門口也不像其他的門口那樣經常會有成袋的垃圾放在外麵,冬天的時候也不見這家儲存白菜,甚至從來都不見門裏有什麼動靜。因此人們認定二層左門的主人肯定在別的地方有了住處而不打算回來了。
房子是從前單位統一分配的(這座城市在某種意義上就是一個大單位),但是誰也不知道這套房子是被分給了誰。又因此,每次二層右門的中年婦女看到自己家對麵那扇門時,都在幻想那套房子是自己的,因為對門比自己家多了一扇朝東的窗戶。雖然一扇窗戶算不了什麼,(而且多一扇窗戶的話就要多掛一副窗簾,中年女人想),但是多得到一些東西感覺就是會更好。
想到窗簾,自己有沒有看到過那家掛的窗簾呢?好像有又好像沒有。自己有沒有透過窗戶看到過那家裏麵的東西呢(她有這種愛好)?好像看到過又好像沒看到過。
元宵節的這天晚上,中年婦女拉著一直吵著要放鞭炮的孩子從燈會回來,走上三樓的樓梯時,她的腳停在了倒數第三級台階上。
對門的門口站了兩個人。是一個頭發看起來很久都沒有理過,一道長長的傷疤斜穿過整張臉的男人和一個頭發很長長得很漂亮的女人。這兩個人一左一右站在門邊,那個男的很用力地拍著門。
雖然很想提醒他們那戶沒人住,但是她害怕這兩個來路不明的人,尤其是那個臉上有傷疤的男的。根據她的生活經驗,臉上會有這種傷疤的人都不是什麼善茬,很有可能是黑社會什麼的。於是她盡可能在不驚動那兩個人的情況下飛快地找到鑰匙開了門,把孩子拽進門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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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瀟和天衍站在一扇防盜門前研究著這扇門,或者說正在看著這扇門幹瞪眼。
樓梯上走過來一個中年婦女和一個小男孩。天衍試著敲了敲門,沒有理會他們。天瀟很懷疑地看著他。那個中年婦女開始好像要說什麼,但是很快打開對麵的門鑽了進去。
“你認為他會走過來給你開門嗎……”天瀟感到很不可思議地說。“如果他想讓咱們進去的話,直接把空間封印暫時停止就行了。”
“封印隻是他的習慣吧。反倒是我們為什麼要來這裏?”天衍說。
“因為我有不好的預感。”天瀟回答,“你看今晚的月亮特別亮。”
“你怕他變成和他的小寵物一樣嗎?”
“這並不好笑,衍。”天瀟的表情很凝重。
“那用暴力把門打開吧,比如說製造一場地震什麼的?”
“那樣的話,就算別的地方都塌了,這房子也會完好無損吧。玄明一定給這房子做了很多隔離措施。”
“是啊,他不喜歡被幹預。那我們來這個地方是為什麼。”
就在這時,門後傳來一聲巨響,整扇防盜門衝出了門框,變成地上的一堆廢銅爛鐵,還有一些不明填充物燃燒著。
天衍看了天瀟一眼,轉頭衝進了焦黑的門洞,天瀟麵對從門洞裏噴出的熱浪遲疑了一下,也跟了進去。
“衍,瀟。”
室內的景象雖然尚在猜測範圍之內,但仍讓天衍和天瀟感到十分震驚。
天玄明側對他們站在空蕩蕩的房間中央,墨鏡被扔到一邊,眼中發出的光像射燈一樣在充滿灰塵空氣中形成兩道光柱,斜斜地打在地上。以他站的位置為原點沿著地板延和牆壁伸出一條條發著明亮白光的線條,延伸的中途像樹一樣伸出許多粗細不同的分支,幾乎布滿了整個地板和牆麵,隨著分支的變多線條也逐漸變細直至消失。
另外的光源來自於一束在空間中呈現出樹形的光,樣子就好像一叢自根部連在一起靜止的閃電。它的分支全都指向房間中的一個暗影——一個靜立的小女孩。
“玄明。”驚訝過後天瀟試探地叫了一句。這個房間裏的一切好像都被固定住了一樣,除了剛進來的兩個人。
“你把我關起來吧,瀟。”天玄明低聲說:“衍,你把這孩子帶走。”
“除了你自己之外沒人有能力把你關起來的,玄明。現在外麵已經有人來了,你把空間封印停掉,我們回去再說。”天瀟說。與此同時天衍穿過那些光線把小女孩拉了出來。小女孩絲毫沒有反抗,像一個沒有生氣的鬼魂。他們脫離那些光線後,伴隨著震耳欲聾的響聲,光線驟然變亮後消失了。天玄明從地上撿起墨鏡重新戴上,房間中變得一片黑暗,除了淡淡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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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門的中年婦女剛進屋沒多久,就聽到門外一聲巨響,有那麼一會兒她以為是有人在樓道裏放了爆竹,但整個屋子一下子變黑了。等她打開門看是怎麼回事時,外麵已經有了幾個圍觀的人,都是住在樓上和樓下的人,他們圍著一團變形燃燒著的東西發表著議論,再看對麵的門已經沒有了,門洞周圍牆壁也變成了黑色。於是她明白了地上的東西曾經就是這家的門。
“這家怎麼了?大過年的把自己家門炸了?”
“是不是防盜門質量不好啊?”
“這得多少爆竹能把整扇門崩下來啊?”
“我看屋裏好像還有光呢,裏麵有肯定有什麼東西。”穿過玄關,果然可以看見裏麵的一個房間門口發出光來。
“要不我們進去看看?裏麵會不會有人受傷啊?”
對了,剛才門口還站著兩個人呢,不知道他們是來幹什麼的,現在又去哪了。中年婦女這時想。
“千萬別進去,要是裏麵又有東西炸了怎麼辦?屋內又是進去了命就得賠上!”
這時,發出光的房間裏麵又是轟隆一聲。外麵的人感覺耳膜都要震破了。這時,才有一個人喊道:“報警!趕緊報警!”
從臘月二十三到元宵節,警察局、消防隊和急診室都特別忙。原因大家也都知道。警察終於來了的時候整個樓道裏既黑又靜。但他們還是不敢掉以輕心,拿著滅火器向裏麵噴了一陣之後小心翼翼地進入偵查。由於沒有了電視看,越來越多的人站在樓道裏七嘴八舌起來。但是警察什麼也沒找到。裏麵沒有人,沒有沒燒毀的家具,沒有炸藥也沒有灰燼。什麼也沒有,就是一個徹徹底底的空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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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以後。方遠誌待在校長的辦公室裏。
“你怎麼看?”校長把一份幾天前的報紙遞給他。上麵寫著“煉油廠6-22號樓空房爆炸,未見人員傷亡”。
方遠誌瀏覽了一遍那篇報道,什麼也沒說就把報紙還給了校長,一臉平靜地看著他。
“這就是他們,那些非人類,做這種事。”校長說。
距離天池那件事已經過去一年多了,其間倒是沒再有什麼事發生。現在的生活很平靜,每天為學校的日程作安排,給人開會,跟葉芳澤打招呼,跟葉芳澤和葉雨一起在學校食堂吃飯,以及對葉雨進行關懷。而且現在葉雨也不像從前那樣讓人擔心了,她不再躲著校長,也不再說“某人很可怕”之類的話。現在校長經常親自關心葉雨,周末的時候校長的兒子許願(一個比方遠誌大幾歲的年輕男人,在廠裏工作)經常會帶葉雨出去玩,給他製造了與葉芳澤獨處的機會。
一年多以前的那天晚上,他一個人在辦公室裏,因為失去了葉雨而難過著。雖然他安慰自己說,自己必須那麼做,但他就是難受。這一切都給他不好的感覺。後來他的胸口就開始疼。這種疼痛又把他帶回了成為校長助理的那一天,那一天他就經曆了同樣的疼痛。校長讓他把一份文件送到一個地方,一個他從來沒有去過或者聽說過的地方。他也不知道這份文件裏麵就是他自己的檔案,裏麵甚至記錄了他在臨時測驗中蒙對了所有的選擇題和小時候幸運地躲過村裏大黃狗追趕的事。
他也沒有注意這個地方是幹什麼的,當時他認為是個小公司之類的,雖然沒看到招牌。他把文件交給了前台接待員,接待員簡單地看了看之後,就對他說他可以走了。但是他轉身還沒有跨出一步,周圍就升起了圍牆。頭頂一個電子合成的聲音說:“這是為你準備的測試,通過測試後你將成為組織的一員。”
他不知道自己遇到了什麼。他看了下周圍,現在這裏是一條死胡同,他隻能往一個方向走。走路倒是沒有什麼難的,但沒走多遠他就看到前麵有一扇門,門上是一個六位數的密碼盤,還貼著一張紙條和一支筆,紙條上寫著一道高等數學題。當他走到門前時,身後又升起了一麵牆,把他堵在這個大概一米見方的地方。數學並不是他的強項,但他還是畫了一些時間解了出來,在他把結果給估算出符合密碼鎖的位數然後把密碼鎖轉到相應數字時,他感覺到呼吸越來越困難,他意識到這個密閉的空間裏的空氣正在被抽走。接下來還是一樣,每當他走過一扇門時前麵都是另一扇門,上麵是各種各樣的問題,而且前一扇門都會立刻自動關上,留給他的總是一平方米的空間和逐漸減少的空氣。
到達不知道是第十五還是二十道門時,他一下子愣住了。麵前的這扇門上沒有題目!難道是需要綜合前麵的問題來解決嗎?但是他一點頭緒也沒有。而且由於長時間的缺氧和用腦,現在他的頭很疼。他覺得自己今天或許會被莫名其妙地弄死在這裏。想起前麵所有的問題並且找出它們的聯係看來是不可能的了,方遠誌決定隨便撥一些數字試試,總比坐著等死好。六位數的密碼,如果把每一個組合都試一遍的話需要……
哢。門竟然打開了,而他隻是隨便撥了一些看起來順眼的數字然後試著轉了門把手。但他突然又想,可能這個門上的密碼鎖隻是一個擺設,無論把密碼盤轉到什麼位置門都會開……一番胡思亂想之後他注意到了門後的東西:一個和之前的房間(如果那算房間的話)差不多的地方,中間放著一把看起來還算舒服的椅子。
電子合成音又響了:“你已經通過了測試,請坐吧。坐下就代表同意與組織簽訂協議。”
“那要是我不同意呢?”
“你明白你現在的處境。”
看來這是在威脅了。雖然不知道所謂組織到底是幹什麼的,但他似乎沒有選擇。他坐下的一瞬間燈突然滅了,一片黑暗中他感覺到自己的四肢、腰部和肩膀都被很寬的布帶一樣的東西固定起來,隨後一根針插入他的血管。之後是很長的電子合成音的敘述,內容大概是組織的名字叫“射日”,組織由人類中的超能力者組成,組織的活動是打擊對人類生活造成危害的“非人”,為人類謀福利什麼什麼的。最後還還象征性地問了一句是否決定加入組織。
我都被你們這樣了,難道還能選擇不加入麼,方遠誌想。隨後就是胸口突如其來的劇痛,後來他逐漸失去了意識。
他醒的時候是在自己住的地方的第二天中午。和他同住一套房子的老師回老家去了,現在隻有他自己。他來來回回地檢查了自己好幾遍,隻發現在左邊鎖骨下麵多了一個文身,隻要穿普通的衣服都可以遮住,其他的地方似乎並沒有變化。他對昨天的記憶很模糊,後來就漸漸淡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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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他沉浸在失落情緒中是突如其來的胸口疼痛又把他的思緒帶回了那一天。他趴在桌子上一手墊著頭一手捂住胸口。同那天一樣他失去了意識。他醒來是在清早,但是辦公室的燈已經被關上了,他很奇怪關燈的人竟然沒把他叫醒。
隻過了一會兒校長就進來了。“遠誌啊,今天你來的這麼早。”
“校長。”方遠誌虛弱地回答,“小雨不喜歡我了。”
“沒事兒,小孩子嘛,總免不了發點兒小脾氣,鬧兩天過去就好了。”
後來真像校長說的那樣,葉雨好了,而且和所有人都好起來。但是方遠誌卻不怎麼好,雖然他不再對葉雨感到愧疚,但被迫加入“射日”那天的經曆卻一次一次地在夢中襲擊他。不得已他去了醫院並且開始服用精神類藥物。這給他帶來了一種什麼也不想(就像從前的他那樣大腦裏什麼都不裝)的恍惚的快樂感。一年多以來,他漸漸習慣了自己的這種狀態,而且他覺得葉雨也喜歡這樣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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