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無邪

章節字數:4515  更新時間:11-08-21 1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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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衍將這個孩子帶回了家——坐落在沼澤中間的一座小平房裏。房子的前麵種著一棵丁香樹。

    這座房子一共隻有兩個房間,通向外麵的這個房間的陳設就像一個普通的實驗室,另外的一個房間牆上掛滿了一本一本的地圖,而地上是蜘蛛網一樣的紋路。

    “你叫什麼?”天衍問。

    “極朔。”

    天衍又想到了那些個夜晚。一場由人類發起的自不量力的、莫名其妙的戰爭。月圓之夜。戰爭中天玄明殺掉了天徹月,一個由他親自帶進天族的人類。這件事,還有接下來的連續十四個月圓之夜,帶來了很大的震動。天玄明立刻就把統治權交給了天瀟,在那接下來的十四天裏一直不知所蹤。又因為這件事,天沉渙和天玄明結下了深重的仇恨,因為天徹月是他從小一起長大並且深愛著的人。天極朔就出現在異常天象消失的那個夜裏,那天是朔日,而且沒有再出現月亮。

    天族的誕生之地是一個叫做“核”的地方,空間的中心。當他們感覺到了從“核”中散發出的異常的能量,在“核”中聚集時,他們看到在交錯的能量流中心是一枚暗淡的黑色球體。奇怪的是它自身似乎並沒有發出任何形式的能量,這讓他們一時間都有些不知所措,甚至懷疑這根本就不是新生的生命體。之後,它又被認為是殺戮的產物。

    天玄明的突然出現,讓除了天衍之外的所有人都戒備地向相反的方向退去。天玄明隻說了一句“它是我的”,拿走了那個新生命,隨後就再度消失。

    很難想象這七年天玄明和這孩子是怎麼度過的。或許也不難想象——在一個被空間隔離的房子裏,在光樹的包圍下對視,就好像時間已經為他們靜止——天玄明在這些年以來除了被天瀟征求意見的時候之外的大部分時間一定都待在那個房子裏。這個孩子,仍像七年前的那樣,陰暗、虛無,是殺戮的產物,是戰場上飄蕩的幽靈。

    七年以來人類一直沒有再做出什麼挑釁的舉動,這讓他們輕鬆了很多。他明白人類顧忌的並不是天玄明的隨意殺人。他的一個長輩,華北平原的所有者,曾經毀掉了一個城市。當然因此死了很多人——絕大部分都是那些無辜的對天族一無所知的平凡的人,而且這並沒有讓那些挑釁的人有絲毫的顧忌。他們顧忌的是天玄明窮凶極惡,甚至是對待自己人。

    天已經微亮了。天衍在自己的小屋前站著,眼睛沒有焦點地看著前麵的雪地。遠處的公路像一條深灰色的帶子,或者說,像一條深灰色的、細長而突起的傷疤。不知何時,一個年輕女子站在了他身後,她的樣子更多是江南一樣的柔美,白淨細致的肌膚,綢緞一樣的披肩長發,嘴唇是有些病態的淡粉色,但紫色的眸子卻閃著堅定的光。她靜靜地看著天衍。

    “春明,你不要出來了,現在畢竟是冬天,我跟你不一樣。”

    背後的女子突然給了他一個擁抱。“除了我之外,就沒有人能陪伴你了,不是嗎?”

    “回去吧。這兒太冷了。”天衍關切地看了她一眼。

    林春明鬆開手,回到了那株丁香裏。

    天衍繼續在雪地上等待著。雪中漸漸出現了一個突起,之後迅速升高成人形,天瀟出現在了他的麵前。

    “冰山,怎麼樣啊?”

    “他說,他想殺了那孩子。”天瀟輕聲說。

    天衍低頭沉默了一會兒,“那孩子,真的和那件事有關係嗎?”

    “不知道。不過看玄明現在的樣子……”

    冰冷殘忍。自相殘殺。這就是人類對他們的看法。曾經他們被稱為神。現在他們被稱作“非人”。

    “衍,我明白你和他的關係不一般,他現在狀態很不好,你如果想去再看看他的話也行,但是你去了也不一定能起到什麼作用。”

    “我會去的。”

    -

    “她叫什麼名字?”

    “叫……江朔。”林春明回答,她執意要和天衍一起來把天極朔送到學校。

    “名字好像個男孩子啊,你們是她的家長?”

    “啊,是。”

    “怎麼不給孩子起個女孩名啊?”

    “啊,哈哈。”天衍尷尬地笑了兩聲。

    這是開學的第一天。小孩子們像一直以來那樣有活力。

    “剛才我看到江朔的媽媽了,他媽媽好年輕啊。”

    “但是她爸爸長得好像壞人。”

    “好希望我媽媽也像江朔媽媽那樣啊,江朔的媽媽好溫柔。”

    “大蔥的媽媽長得也很溫柔,但是她對大蔥可凶了。”

    “葉雨的媽媽也很年輕。”

    “葉雨沒有爸爸。”

    幾個小孩邊說邊進了教室,向天極朔的座位走去。天極朔的座位在教室的最後麵,葉雨的旁邊,因為之前沒有人願意跟葉雨坐在一起。

    “江朔,你爸爸媽媽是做什麼的?”一個小孩湊上去問。

    她不知道怎麼回答。她從來沒有接觸過人類社會。

    “江朔,你以前在哪上學?”

    “你麼不說話啊?”

    “是不是不會說話啊?我媽媽說啞巴都不會說話。”

    “好了你們別再纏著她了。”葉雨終於說。

    “葉雨是討厭鬼,私生子,沒人要的孩子。”

    “葉雨喜歡跟啞巴玩。”

    “我們不跟葉雨玩。”

    “我們走吧。”

    那幾個小孩走了,以後,天極朔終於說:“他們疏遠你。”

    “他們沒有惡意的。他們都是善良的孩子。”

    天極朔很不解地看著葉雨。

    “我明白你在想什麼。你和我們屬於不同的世界。我們的世界有很多難以理解的東西。”

    -

    二十年前。

    “為什麼你確定那些人不會找到這裏?”

    “政治原因。,我純潔的少女瀟。”天玄明回答,“你不會理解什麼是政治的,就像你不會理解為什麼人類的社會這麼混亂。”

    他們現在在一家醫院裏,天玄明注視著一個個從他們麵前經過的人,臉上寫著的大多不是痛苦就是焦慮。

    “你想怎麼樣呢?難道你想對新生兒動手腳嗎?”天瀟問。

    “是個好主意啊,把小孩的生命扼殺掉,然後把小沉渙塞到他的身體裏去,這樣小孩的父母也看不出來吧……”

    “我不允許你這麼做。”

    “你看,那邊就有個小孩。”天玄明指著前麵笑笑,“讓沉渙直接變成那麼大應該是可以的吧。”

    “不行,你不能那樣。”那是一個大概四歲的小女孩,坐在一個胡子拉碴、沒精打采的男人旁邊抽泣。

    天玄明沒有理會天瀟的阻止,徑直向著那個小女孩走過去。“小妹妹,你怎麼了?”

    旁邊的男人聽到連忙護住自己的孩子,看著麵前戴墨鏡的長發男人和旁邊年輕漂亮的女人怒斥:“你們想要幹什麼?”

    “沒什麼,隻是看她這麼傷心,想要來哄哄她罷了。”天玄明回答,“我看你的臉色也很差,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嗎?”

    “我看你也幫不了什麼,是孩子她媽媽……”

    天玄明走到旁邊手術室門口,向裏麵看了一眼。“已經死了,估計過一會兒就會出來了。”

    “什麼是死了?”小女孩抬起頭,閃著淚光問。

    “死了就是再也回不來了。”天玄明對她微笑。

    “你懂什麼!不要亂說!淑惠她……”男人頓時暴跳如雷,但隨即完全地失落下來,“是啊,她能堅持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了。雖然我也明白那就是早晚的事,但是……但是我還是沒法接受……”

    “我可以幫助你,隻要小妹妹同意就行。”天玄明說。

    男人抬起頭呆呆地看著他。

    “玄明,你不要胡來。”天瀟說。

    “求你讓媽媽回來吧。”小女孩拉住天玄明的褲子,淚汪汪地看著他。

    天玄明蹲下來,雙手放在小女孩肩上。天瀟意識到“核”正在漸漸連接到這個空間。

    “以光之名義,交付你圓滿終局。”天玄明輕聲說,“在這裏,你的名字是,徹月。”

    小女孩的父親已經呆住了,眼見著她周身起了一些變化,但又說不上來到底是怎樣的變化——最後,小女孩的手中出現一支半透明的、閃著銀光的蓮花。

    “好了,拿著這個去那個房間裏找你媽媽,然後把這個在你媽媽身上點一下,你媽媽就會回來了。”天玄明對小女孩說。

    小女孩點點頭,向手術室跑去。她的父親驚異地看著她竟然穿過了緊閉的門。過了一會兒,手術室上方的等滅了。隨後,緊緊跟著小女孩,她的母親被推了出來。

    “真是奇跡!本來我們以為已經沒希望了,但是病人的情況竟然好轉了!”剛出來的醫生對著男人喊著。

    小女孩的媽媽身體真的好起來了,小女孩也是活蹦亂跳的沒看出有什麼問題。女孩的媽媽出院後的兩天,天玄明和天瀟敲開了這家的門。

    “其實我們有點事想要求您幫忙。”天玄明對著驚訝的女孩父親說,“我們撿到了一個孩子,但是我們不方便養他,又舍不得送去育幼院,所以希望給他找一個家。”

    這個看上去已經有四歲的“撿到的”孩子就是天沉渙,當然,他並不是撿到的。

    -

    周末,對於有的孩子來說就是和父母出去玩的時間,對於另一些孩子來說就是被父母逼著學這學那的時間。對於有些大人是娛樂放鬆,對於有些大人是陪孩子,對於另一些大人是加班,對於許願來說是另一種工作的開始。對於葉雨來說,是和許願叔叔一起“出去玩”。

    許願有一個看上去有點女性化的名字,但他卻是個不簡單的人物。雖然剛到而立之年,但在廠裏已經是小有地位,很有影響力了。他還有一部車,一輛銀灰色的夏利,開在路上一點都不顯眼。而且,他還是射日組織的一員。

    葉雨坐在車裏,靜靜地看著窗外沼澤平緩地滑過。沼澤結了冰,又被一層潔白的雪覆蓋,純淨而耀眼。葉雨生命中的前四年都是在許願家度過的,他和他的妻子同時照看葉雨和他們自己的孩子許多多,因為那時葉芳澤還在上大學。即使是在葉芳澤開始自己照顧孩子以後,許願仍然經常接葉雨去和多多一起玩,但事實是,葉雨和許多多分別被許願和許多多的媽媽帶到了兩個不同的地方。

    現在走的這條路對葉雨來說毫無新意。這條路在一年以來葉雨已經坐在同一輛車裏經過了二十多次了,但她還是會被外麵的風景吸引。

    目的地仍是那座樓,葉雨甚至都不用許願的帶領就進了自己的房間。這是一個昏暗的小房間,是一套辦公桌椅和一台電腦。靠近門口房間另一邊有一張沙發椅,正對著它是一塊厚厚的鐵板,中間有一個小孔。雖然那麵牆曾是單向透視鏡,但葉雨說她不能透過玻璃看到別人在想什麼。葉雨在椅子上坐下,眼睛正好對著小孔,使她可以看到一板之隔的另一個房間,一個審訊室。許願在她的身後,坐在電腦前。

    這次被帶進審訊室的是一個身材纖細的女人。她的下巴很尖,整齊的黑色中長發,額前係著一條鮮黃色的帶子,穿著讓葉雨看到了感覺很冷的、很貼合身體曲線的、黃黑相間的、閃閃發光的拖地長裙。葉雨感覺她就像一種身體細長的蜂類。

    “一隻金環,把窩安在了不適宜的地方。從南方運來的。”電腦打開的窗口顯示出一行字。

    葉雨看著她。她的反應很冷漠,甚至就是被拖上來然後固定在審訊椅上的。所有的問題她都不回答。然後她受到了電擊,但是看了看四周就又沒有了反應。

    “她到底在想什麼。”電腦屏幕上又顯示出一行字。

    “說一下,葉雨。”許願對葉雨下命令說。

    “她在冬眠,連我這樣的二年級的小學生都知道。”葉雨轉頭看著許願不滿地說,“她真的什麼也沒想。”

    “她什麼也沒想,她在冬眠。”許願在窗口中輸入。

    鐵板那邊的人發泄了一頓不滿之後將她從審訊椅上拽下來,向另一個房間拖去。就在她從審訊椅上起來的時候,葉雨突然覺得她向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雖然葉雨看得並不清楚),就好像她意識到了她的存在。同時她的眼前閃過一個信號:“你。”

    來源於一個非人,一條蛇的獨特信號,讓葉雨一下子在其他諸如“今天的工作白做了”“這條死蛇就應該泡酒喝了”“真他媽魂淡”“高等動物都還沒休息低等動物憑什麼不管不顧就去睡覺”此類的信號中將它區分了出來。

    之後又一個非人被帶了進來。他的眼睛睜得很大,一直在環視四周。

    “一隻傻麅子。”審訊室裏一個人這樣想。

    “今天要開食品大會麼。”審訊室裏另一個人想。

    之後的程序和之前一樣,沒遇到什麼挫折,因為重點並不是讓這些非人說出什麼。他們把主要的希望都寄托在葉雨身上。

    在這次審訊中,葉雨看到了許多條信號,這隻“傻麅子”的心理活動在被安排的各種刺激下十分活躍。葉雨非常平靜的一條條地念出來,反正篩選和整理自有專門的人來做,而自己就隻是一部轉錄機器而已。自從葉雨原諒了方遠誌的那一天起,她就開始把自己看做一部機器。

    這次他們得到了一條得到了重視的信息:“我們即將產生的王來自世界的頂端,神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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