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章

章節字數:5358  更新時間:11-08-12 16: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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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今日鬥詩會

    

     所謂水到渠成,那就需得有溝又有水,寧歡是個挖坑埋人的專業戶,但須等一道水方可棋局初定。

    

     今早他分到的任務是打掃宜芸閣。“宜”,有勤勉之意。而“芸”,是指書籍,宜芸閣,自然是說寧府的藏書之處。

    

     早就知道小破孩兒膽子大,但竟然膽大到把寧岱宗最寶貝的一套青玉棋子搬出來玩。不過聽說宜芸閣一般無人來,否則要是讓人知道了寧歡和小破孩兒竟用那下圍棋的高雅棋子用來玩小孩子的遊戲,非得氣炸不可。

    

     玩什麼?五子棋唄,趣味十足,而且簡單又不費腦子,但……寧清嘉是死都不可能承認他是因為自身的智商的原因才下不過寧歡的,開始讓他贏了幾局,但不知道為什麼,一到後麵,每次剛走幾步就被人死死克住。

    

     “這難道是有什麼訣竅麼?”一連輸了九局,小破孩兒不下了,嘟起嘴悶聲問道。

    

     寧歡想了想點點頭,“多練練就好了。熟能生巧。”

    

     “這麼簡單?”小破孩兒不信。

    

     “嗯……也有竅門,你把上次我挑出來的那幾本書看一遍。我就教你。”

    

     寧清嘉抽了口涼氣,“寧歡,你不是說我現在都是小孩子了,再享受次童年麼。幹嘛還逼著我看書啊?……”接著小聲嘟囔:“都學了十幾年了。”

    

     寧歡說,“享受童年不代表就是讓你光玩,你覺得你現在知道得夠多?那這樣,我出幾個詞,你說幾個句子來聽聽,恩……榮華?”

    

     哪帶你這樣的突擊檢查?他哪裏記得啊?寧清嘉現在才把已經閑置了好久,快要生鏽了的大腦“嘎吱嘎吱”勉強開始運轉。但是小嘴張張合合還是沒蹦出來一個字。

    

     寧歡當然料到會這樣,於是繼續問道:“那,歸雁,能不能想起來一個?”

    

     “暮雪?”

    

     寧清嘉說不出來,道:“你這詞太寬泛了,能找出來一大堆,你說一個獨特點兒的呀。”

    

     “行啊,就簡單點兒,咱們的‘西園’行吧。”

    

     “你記得……你說啊。”寧清嘉撅起嘴,但就奇怪了。寧歡這廝為什麼記得這麼多東西啊,他腦子裏裝的是電腦芯片嗎?

    

     “榮華東流水,萬事皆波瀾。’這是李白的《古風》。

    

     再來是王灣的《次北固山下》,‘鄉書何處達,歸雁洛陽邊。’

    

     ‘暮雪’就著名了,你絕對聽過。‘君應有語,渺萬裏層雲,千山暮雪,隻影向誰去?’”

    

     寧歡說到此時笑了笑道,“咱們的是我最喜歡的蘇大官人的……章質夫春來詠揚花,蘇軾就回了一首《水龍吟》,反而流傳千古,比章質夫的更著名,這個我全記得。

    

     ‘似花還似非花,也無人情從教墜。拋家傍路,思量卻是,無情有思。縈繞柔腸,困酣嬌眼。欲開還閉。夢隨風萬裏,尋郎去處,又還被鶯呼起。

    

     不恨此花飛盡,恨西園,落紅難綴。曉來雨過,遺蹤何在?一池萍碎。春色三分,二分塵土,一份流水。細看來,不是楊花,點點是離人淚。’

    

     ……你……你這什麼眼神?”

    

     他正說到興頭上就看見寧清嘉很不屑的看著他。

    

     “我是不記得那麼多的詩啦,但我至少知道就算是隨便一首詩。你吟它的時候總得有點感情吧!都讓你念的幹巴巴的,還有啊,你說你喜歡蘇軾,但你念他的詩時也隻是在——念——”

    

     “至少該這樣吧?”

    

     寧清嘉跳遠些,站直了活動了下脖子,然後清咳了幾聲。腳下一錯,拉起袖子遮住半張臉,翹起小蘭花指假裝女兒嬌羞狀。

    

     “……縈繞柔腸,困酣嬌眼,欲開還閉。夢隨風萬裏,尋郎去處,又還被鶯呼起。”

    

     寧歡立刻笑得差點從凳子掉下來。一個五歲大點的小破孩兒還來這套。半天才緩過點勁兒來,道:“再給我來個‘點點是離人淚’來看看。”

    

     小破孩兒立刻抱拳閃星星,“來個離人淚是不是就不用看書了?”

    

     “不行”。寧歡否決,“你總得找點事做吧,那你長大了能去做什麼?還能一直這麼大不被人發現?”

    

     寧岱宗也該讓人來探你了,至少你得表現的無害一點不是?

    

     寧清嘉嫌棄地看向寧歡,“我怎麼看你跟養了一個娃一樣,還得關心我的前程啊?”

    

     他笑道:“不然你以為?我可不就是養了個小東西?管吃管喝管穿管睡不說,還得陪吃陪喝,陪穿陪睡。”

    

     “何人在此吟詩?”寧清嘉正想回答寧歡的“不正經”,就被人打斷,抬眼看去,一個和他長得有幾分像的未及弱冠男子已從樓梯上登上閣樓來。男子劍眉俊逸秀挺,錦衣華服,隻是眉間稍皺,似是十分不滿。

    

     後麵跟了一個美貌女子,弱柳扶風,黛眉紅唇。一雙杏眼款款望來,令人心神一蕩。美人俊彥倒是十分般配。隻是……

    

     寧歡起身拜下,“見過二公子,六夫人。”

    

     一聲鶯語傳來:“我和二少爺路過宜芸閣,聽到傳來雅致詩句,清雋華美。可是你作的?”

    

     幾個婢女連忙將周圍布置好。隻是那二少爺坐下看見桌上的東西後,哼了聲道:“六娘你沒見?這小子竟然敢私自將爹爹的青玉棋拿出來作耍子,真當膽大包天,如此沒規矩的下人不知從何處聽得幾句清越飄逸的句子,如何能說他是自己吟的。你倒是說說看著春色三分是怎麼個分法了?說不出來的話,光是私動物品的罪就夠賞你幾十板子了。”

    

     最後這句當然是對著寧歡說的,但寧清嘉早就對這兩人進來後寧歡卑躬屈膝的跪在地上大皺眉頭了。寧歡在他心裏是什麼地位,就算知道寧歡也隻是個下人,但還是心裏十分不快。

    

     那個貌美的女子還是注意到了寧清嘉,不時好奇地看看他,但那個二少爺進來就像沒看閣樓裏還有個人似的。於是寧清嘉出聲道:“棋是我搬出來的,二少爺是不是應該理清事實再懲罪?”

    

     他這一站出來,六夫人就有了提問的由頭,“這是……?”

    

     二少爺寧翰予也挑了眉看向這個聽聞一直是傻子的四弟。六夫人是一年前才嫁進府裏來的,自然不識得這個小少爺,但他又怎能不認得自己家一脈相承的秀美容貌?當年四娘是府裏最得爹爹疼愛的夫人,人也溫婉,對他們也是極好的。隻是後來四娘不知染了什麼病,四娘就被在懷著孩子的時候遷到後麵荒涼的小院子了。寧岱宗也再沒去看過她,四娘整日以淚洗麵,好像是傷了身子,一病下去就再沒起來,產下這個四弟就去了。

    

     而四弟在被抱到寧岱宗麵前時,大夫說是個心智先天不足的孩子。取了個寧清嘉之名後就再沒接回內府住。仍留在後邊的小院子裏,由奶娘養著。和他們也一直沒有什麼兄弟情誼,再說寧岱宗都不搭理,他和另幾個兄弟又怎麼會去理會這個小家夥?

    

     “是去了的四娘的孩子,是個癡兒。”寧翰予回答了以後又轉回寧歡,皺眉道:“你是照看他的人麼?一點小事做都不好。怎能讓他到處亂跑?”

    

     寧清嘉看到寧歡跪在地上並無反應,就自己轉向寧翰予,“二少爺從何處得知我而今還是個傻子了?二少爺是不知耳聽為虛,眼見為實,看不出來現在的情況,還是幹脆認為自己沒這個認人的本事,連我究竟是癡是傻還是正常都分不清?

    

     而且,就算是傻子,有必要將我困在後園中不見天日麼?”

    

     寧翰予驚異地站起身,“你……?”

    

     寧清嘉繼續道:“那二少爺說,若棋子是我動的,怎麼能懲罰寧歡呢?”

    

     就算欣喜自己四弟恢複正常,寧翰予也將小小的寧清嘉眼中的不滿看在眼裏。沒有經過夫子教導,難不成連長兄如父的道理都不懂?但頭腦清楚,說話有條理。明明就是親近自家家人還不如這個被他護住的下人。卻沒有想到自己根本都沒有去關心過寧清嘉到底過得好不好。更有甚者,自家弟弟根本就是從根本換了個寄主,自然是不認他的。

    

     “即使如此那便算罷。清嘉,過來坐,讓哥哥看看你。”

    

     寧清嘉轉頭道:“寧歡,沒聽到二少爺都說沒事了,還不站起來?不然人家以為二少爺在罰你呢。”

    

     寧歡應了聲便站起,然後退至一邊。寧清嘉這才微微笑起來走到寧翰予身邊,“二少爺有什麼事麼?”

    

     寧翰予皺眉,自己這個四弟話裏有刺啊。

    

     “為何如此,你這一口一個‘二少爺’,是不認我麼?”

    

     寧清嘉輕得幾乎看不到的撇了下嘴,然後抬頭眨巴著大眼睛,說道:“怎麼會呢,隻不過是因為我現在才五歲,在前些時候磕了自己腦袋之前我又不知道誰是我家人。就是在近幾個月來,我也才知道自己是什麼……少爺?但是其他人有都老是欺負我,什麼少爺的說不定是他們騙我。不過你是二少爺總不會錯嘛。”

    

     寧翰予愣了愣,又轉頭看了看寧歡。

    

     而寧清嘉又小聲嘟囔:“你別看他,如果你是我哥哥幹嘛不來看我,你們不來,我也不去看你們。”

    

     寧翰予笑起來,“真是小孩子心性,那哥哥不是不知道麼,現在二哥我向你賠個罪,四弟不生氣了可好?”

    

     “這還差不多。”寧清嘉一副小孩子的樣子演的倒像,一時氣氛緩和下來,他小小的撅起嘴,“那哥哥不許告訴…嗯…爹爹…我動他的棋子了哦,也不許打人,不然沒人陪我玩了。”

    

     寧翰予微歎口氣,這孩子還是被關心的太少了,連叫爹爹都這麼怯生生的。

    

     但見桌上放著的幾本書。又語氣不善的開口問寧歡道:“且不說這了,看你還像會讀些書,六娘和我對這詩詞挺有興趣。你且說說那春色三分?”

    

     寧歡一直低著頭,答了聲:“小人不敢。”

    

     “說吧。你都敢讓四弟給你做戲子狀,讓你說說你自己吟的詞怎麼了?難不成,”寧翰予看向低眉順眼的寧歡,“不是你作的?”

    

     寧歡回答道:“回二少爺,的確不是小人做的,是小的小時候在自己村裏麵,有個讀書的先生作的。小的就跟著學了些字,識得幾個字而已。”

    

     寧翰予靠在椅背上,慢慢道:“楊花紛飛,正是春色最為怡人,分分都是繁盛歡樂之時。你那教書先生說什麼楊華落便是離人淚實在是沒道理。你既然記得這詞總能明白些,你是不敢又不是不知,就說說這其中連本少爺都不懂的意境。說得好自然就沒事。不好的話,你自己掂量著。”

    

     寧清嘉看見本來想攔,但是寧歡的話,簡直是個文庫大全,自己可是領教過不止一次兩次,寧翰予能將他怎樣?開玩笑。

    

     寧歡淡淡道:“那小的就鬥膽說說自己的見解,還是和少爺有些不同的。

    

     所謂人與花,物與情,當在不即不離之間方為上品。

    

     唯其‘不離’,方能切合本體,神思飛躍。‘不恨此花飛盡,恨西園,落紅難綴。’用落花陪襯楊花,萬花凋零,楊花飛盡,都是說花時已盡,春色將逝,這樣的繁盛之時,先生就已先一步望到了未來的凋零,故由此感歎。

    

     而正如‘三分春色兩分愁,更一分風雨。’而春色三分,兩分已落下沉寂為塵土,一分流水無情,在惋春之時也歎了春去無停留。

    

     ‘一池萍碎’說得也當是這個道理。最終花盡難覓,春歸無跡。

    

     惟有飄揚楊花似點點離人淚而已。”

    

     寧清嘉現在自是得意得低頭低笑,六夫人美顏上滿眼驚歎與欣賞,寧翰予的臉色卻難看。

    

     原本是想為難一下此人,誰知反將自己壓了下去。

    

     “六娘,寧歡可聰明了。他一直跟我在一起呢。”寧清嘉抬頭,衝著寧歡甜甜一笑,倒有幾分小孩子的可愛。

    

     “是嗎,那可得請老爺好好獎賞一下這個下人了,隻不過……”六夫人皺了皺秀眉,又轉而笑道:“可是老爺前天剛走,怕是也不知道你的幸事,但你現在住的地方肯定條件差著了,要不收拾收拾先住到你三哥的景陽園吧……”寧清嘉小手連擺打斷她,笑著說:“不用了,六娘,我們那裏可好呢,院子裏麵種了一顆好大的綠藤蘿,在下麵還放了一個石桌,可涼快呢。”

    

     “那你們平時做什麼,他能替你做什麼?要不你先住到我那去,做哥哥的好好照顧你,給你添幾個趁手的下人。”寧翰予見到這麼一個粉嫩玉秀又可愛的弟弟,也來了興致,但對寧歡還是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寧清嘉轉向寧翰予,“那就不用了,寧歡一個就行了,我們也……他也跟了我挺久了,也了解平時生活需些什麼,多謝二哥關心了。”

    

     寧翰予笑起來,英氣逼人,“呦,這到底是真的把心智給正過來了,我這四弟哪是癡兒?五歲口齒這般伶俐,我看說是個天才也不枉了。這事兒我做主了,明天就給你找個夫子教你識字讀書,現在即是正常了,當然得謀個好將來。”

    

     於是寧清嘉的小臉微抽,果然天下的烏鴉一般黑,天下的家長一樣的操心。連寧歡都沒能免俗,他怎麼能指望他這些“正牌”家長。

    

     六夫人朝著寧翰予溫柔地淺淺一笑,“聽說二少爺不也是當初被夫子稱是聰穎相當麼?可否成乘興為這繁盛夏景吟一闋詞?”

    

     寧翰予自然微笑得意起身,此時不扳回一城更待何時?

    

     “這倒不難,隻是六娘別見笑就是了。”

    

     踱著步子望向四周,半晌開口道:“清明天氣,永日愁如醉。台榭綠陰濃,熏風細。燕子巢方就,盆地小,新荷蔽。恰是逍遙際。單夾衣裳,半籠軟玉肌體。

    

     石榴美豔,一撮紅綃筆。窗外數修篁,寒相倚,有個關心處,難相見,空凝睇。行坐深閨裏,懶更妝梳,自知新來憔悴。“說罷用扇子向六夫人比劃了一下鬢角微微笑起。

    

     原來是可能方才不注意,一縷烏絲垂落。寧翰予便借詩提醒,也不失了禮數。風流之間又不輕浮。

    

     六夫人立刻微醺了臉將發絲纏起,款款起身後猶豫了一會兒向寧翰予柔聲道:“少爺當真好文采,妾身這廂謝過二少爺了……不知……不知,可否能請二少爺寫下,如此似錦佳句,能留下讓後人念誦多好,但就是……”一句至此,佳人卻微顰了眉頭。

    

     但就是這句子寫她的妝容未整,兒子寫母親,總是不大好的。

    

     寧翰予朗笑道:“這有何妨,翰予隨心之作,未想還要流傳多久,平白穢了人家的口。翰予自當題下,若是六娘不棄,就收著便是了。”

    

     這時寧清嘉忽然起身,捂住肚子,小臉擠出些微的痛苦之色,向兩人說道:“二哥,六娘,清嘉有不便之處想要先退下了。”

    

     六夫人秀容立刻露出關心神色,走過來柔荑覆住寧清嘉按著的小肚子焦急地問道:“這是……怎麼了?”

    

     寧清嘉頭微低,不好意思地說:“許是昨天貪嘴吃壞肚子啦,怎麼好攪了二哥和六娘的雅興。”然後做個鬼臉道:“現在肚子疼得緊,我可是要開溜了。”

    

     寧翰予笑道:“快去快去,沒得讓你煞了一番風景。”

    

     “寧歡。”寧清嘉向寧歡叫了一聲,低首的侍人立刻出列將他抱起,從樓上下去了。

    

     等的走遠了,兩人才停下回首望去,均偷偷笑起,寧歡問:“小兔崽子眼挺尖,發現什麼了?”

    

     寧清嘉笑的張揚無比,坐在寧歡胳膊上東倒西歪,“哇嘎嘎嘎嘎……我沒發現什麼哦,我才五歲,哪看出來宜芸閣是是非之地了。我不知道哦,我不知道哦。

    

     就是突然想起一首歌謠。一對小鴛鴦呀,飛在宜芸閣呀,飛呀,啊啊。飛呀,麼麼。”

    

     寧歡將他向上托了托,轉身向西園走回,嘴角一抹淺淡微笑,“孺子可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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