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307 更新時間:11-08-12 16:36
第六章陌桑之往事
早起空氣好,尤其是一個風雨之夜後。
戳了戳寧清嘉的屁股,那邊哼哼唧唧的還是不願醒,但寧歡卻說:“捏鼻子閉眼張嘴吃早點。
誒?平時不是絕對不讓他在床上吃東西嗎?不過沒大清醒所以也沒多想,管它為什麼要閉眼捏鼻子。而且按照寧歡說的直接咽,連嚼都沒嚼。
把十幾個冰冰涼的東西直接吞肚子裏後,晨起遲鈍的味覺才緩過點勁來,怎麼都覺得口中腥腥的不舒服。剛好寧歡喂完了,他才睜眼坐起來,把食道裏的東西順進胃裏去。然後眨巴著還粘著眼角屎的眼睛,摸著脖子問道:“寧歡你給我吃的是什麼啊?”
寧歡正咕嘟咕嘟的漱口,把帶著微紅色的水吐在院外,麵色極其正常地回答:“蛇膽。”然後轉身向正準備摳喉嚨的小破孩兒露出森森細牙,“十幾條蛇的蛇血太多了,我還沒喝完,你要是吐了的話,正好把剩下的血喝進去。”
寧清嘉麵色青白的看著寧歡將一地的蛇屍收拾起來,“你不是喜歡蛇麼?”
寧歡嗯了聲,“所以我把它物盡其用了呀。”
呃……
寧歡除了潔癖之外還有一個毛病就是嗜睡,而且每次起床之後有很長的時間裏麵麵部表情都處於呆滯狀態,連動作都要慢幾拍。但這個表情再加上慢動作本來就和僵屍有幾分相像,何況寧歡還要做一件驚悚的事情。
寧清嘉欲哭無淚,寧歡居然把蛇送去廚房了,還哄的小木桃一愣一愣的,什麼昨夜大雨,蛇剛好就進了屋子了。抓了幾條給主子們做點野味,嚐嚐鮮。
緊接著就看到寧歡自告奮勇幫助處理這個麻煩的食材,嚇得他臉都青了。
咳咳,咳咳,寧歡你招了吧,你其實上輩子式養蛇專業戶吧?那…那…那…那個肚子中間的開口就是取蛇膽破開的?那麼小,虧他能那麼精確地將蛇膽摳出來,而且……扒皮扒得也……
太熟練了……
刀從肚腹切入,手指遠離蛇鱗以免劃傷在刀背按壓,去腸洗胃後,從蛇尾起剝,固定一端以後,直接倒扯下來。
寧歡睡的一雙腫泡眼裏呆滯一片,臉上也無甚表情,帶著那麼點天真的無辜地看著因失去了生命無力垂下的蛇屍,偏偏手中做著這般驚悚的事情。
你想啊,剝皮啊。黏黏的不明液體在皮和肉之間薄薄地粘一層,寧歡扯啊扯啊,閃閃亮的金黑相間的鱗甲就被泛著慘白的皮肉所代替,蛇皮還很完整哦。
反過來以後就像一條餓瘦了的金環蛇還活著一樣,寧歡就拿著這向小破孩兒陰險一笑,還粘著血的手指一緊,蛇口立刻就像又有了生命,像昨晚一般“唰”地張開。
小破孩兒臉色青一片白一片,腹內翻騰,正要找地兒吐去,就聽見寧歡在身後嘿笑著磨刀霍霍的聲音,於是又將已湧到喉間巨苦無比的膽汁再強行咽回去,躲到一邊捂住耳朵,不聽扒皮時那“唰拉唰拉”的聲音。
於是寧歡一路陰笑著處理了蛇屍交由廚房去處理,小木桃早就不敢看跑得遠遠的,大廚師和二廚師饒有興趣的“觀賞”了全過程。寧豐很讚許的拍了拍寧歡的肩:“手藝不錯,哪學的?”
寧歡“靦腆”的回答:“小時候住鄉下常見,抓兩條回家改善夥食。黃金甲麼,雖然有毒但味道不錯,也挺溫順的。”
然後寧豐用意味深長的眼神看著他,“跟著我學刀功吧,你手腳挺利索的,以後還能再學學其它的。來我們廚房來深造吧。”
寧歡立刻眼睛一亮,連連答應。“好的,我今天就跳槽過來。”
當然寧豐是古代人,說不出“深造”。寧歡也不會對他說出“跳槽”,但捂著耳朵躲在角落裏的寧清嘉看來就是這個版本的。但看見視線裏笑得像“黃金甲”一樣“溫順”的寧歡的笑臉向自己這個方向不斷放大時,他猛力而緩慢的吸了口氣。
小口張開。
眼睛瞪大。
“殺蛇犯來了!!!”
餘音繞梁,於後院回蕩久久不去……
待得寧歡閉著眼等小破孩兒的魔音貫耳過去後,又淡淡綻出個微笑,“做出來你要不要吃?”
“不吃!!”小破孩兒滿臉的驚恐萬分,“你不是說你喜歡蛇麼!你丫的個變態!”小手的食指哆哆嗦嗦的指向寧歡手中一握完整的蛇皮,“你,你……你……你吃了人家的肉,喝了人家的血,抽了人家的膽,扒了人家的皮,你還要做什麼?”
“哦。”寧歡淡淡微笑,“毒液和毒牙我也留下來了,你要看嗎?”寧清嘉的表情持續扭曲中……
不過寧歡依舊溫和的說:“對了,這皮是留下來出去賣錢的,有了錢給你買糖。”
小破孩兒一下頓住了,抽搐頓止並迅速切換星星眼狀態,“真的?那我們再抓兩條。”
寧歡突然陰笑兩聲,幹淨的,冰涼的,沒有抓著蛇皮的手安撫的摸摸他的發頂,“乖,會的。我多喜歡你啊,像喜歡蛇一樣。”於是小破孩兒哭了。
今天一天都沒什麼事情,於是兩人就躲在小破屋子裏乘涼,一沒有物品擋著,窗戶大開,通風良好。而屋裏麵還有個自動式的降溫空調,小破孩兒愜意地橫著往地上鋪下的草席上一躺。寧歡在旁邊靜靜的看著從宜芸閣順來的《江山誌》,屋內一片謐然。
但小破孩兒天生就不是個安生的主兒。想起自家躺的草席下昨夜曾遊過那麼多滑溜溜的蛇。“呲溜”就從地上坐起來了。
挪到寧歡旁邊問:“你不是昨晚上要給我講你養過的那條蛇麼?”
寧歡眼睛都沒有從書上抬起來,“忙著呢,下次。”
忙?一本寫東離、南葉、西晉三片大陸的地理書到底有什麼讓他好忙的?“你答應給我講的,不許找借口。”
寧歡顯然是不大願意給他講,但抿了抿唇,好一會兒還是從書裏抬頭,“你真的想聽,那你說它對我來說算什麼,說對了我就給你講。”
寧清嘉看到寧歡棕黑色的眸子裏沉靜一片,竟不由得生出些莫名的悲傷之意。是寧歡的感情麼?他在傷心?
寧清嘉有些遲疑的開口:“我……不知道,但,它對你很重要。”
“感覺到了?”寧歡淡淡開口,“我剛才對你用了些心理暗示,是不是覺得有些難過?”
心理暗示?寧歡……?
“我學過些催眠術,是對自己用的。”寧歡接著說道:“我度過過最痛苦的一段時間,每天失眠,想過很多次死。但不能一直那樣消沉下去,就自己學了催眠術,後來就可以慢慢睡覺了。隻是情況變得有些奇怪,我對自己使的術越久,就越無法解脫,因為需要克製精神裏另外一個越來越強大的自己,所以精神力就要不斷加強。
但後來,因為可以太過平靜地分析所有人的一舉一動。所見到別人的任何一個輕微的動作都明顯的推想出他的目的,他的欲望,他的隱瞞。所有的汙穢都呈現出來了。”
寧歡的語氣變得諷刺,“你能想象浸泡在一堆垃圾裏麵的感覺麼?我並不是指責人的索求和貪婪,人性本就是不滿足的。我自己也一樣,但就是覺得惡心,連自己也惡心。所以我厭棄這個世界。直到養了陌桑。”
他慢慢微笑了一下,“陌桑是個好孩子,它那麼小,也那麼純淨。”寧歡又把臉埋回書裏,但卻一直淡淡地說:“陌桑是我在有一次在秦嶺裏發現的一隻白唇竹葉青,當時它還是一隻蛇卵。母蛇死了,我偷偷把它藏到了我的包裏,帶了回去。
它從蛇蛋裏破出來的時候像小蚯蚓一樣,細細的短短的,那時我還不知道該喂它什麼,差點把它餓死了,幸好蛋殼裏還有一些卵清。因為是從山裏帶回來的,所以我叫它陌桑。……”
那時陌桑剛出殼時像是沒睡醒似的那種柔弱,寧歡現在還一直清楚地記在心裏。當時綠色的小家夥沒有牙,睡眼惺忪的纏在上一輩子的她的手指上汲取著溫暖。完全的信任和依賴。
後來陌桑慢慢長大了一些,就算怎麼藏都不可能不露馬腳,家裏人當然是怎麼都不讓養,但她寧願帶著蛇不住在家裏,也不要將小家夥放進對它來說還太過危險的世界。
經過很長時間的僵持,花了很大代價從醫院買來了抗毒血清。因為陌桑是一條毒性太過猛烈的毒蛇,天性中帶有對自己的保護,所以會對外界發動凶猛的攻擊。隨時都可能對別人的生命造成威脅。而且對任何人的警惕性都極高,從不讓別人靠近自己的領地之內,但……對她不同。
陌桑是矜持的,每次她踏進陌桑的地盤時,總是裝模作樣的威脅的靠近,然後一溜煙纏到她身上,繞著指頭細細柔柔的蹭。
再長大些就幹脆將她也納入了自己的領地之內,整日貼身保護著。父母雖是不放心,但除了讓她將血清帶著外別無他法。直到一次半夜父母看到陌桑迅速遊進了她的房裏,忙進去看,卻是她皺著眉頭做噩夢,陌桑臥在枕頭上,冰冰涼的蛇身在她額頭上搭著,鮮紅的舌信不時輕掃著她額上的冷汗。
父母心驚膽顫,萬一要是在頭上咬一口,可是救都救不過來。但她卻一把抓住了還細瘦的蛇身,死死握緊。她的力氣大得幾乎把陌桑捏死,蛇身都扭曲成一團。但就算是陌桑劇痛之下,都沒張口一次。也不許父母靠近將它拿下來,反而衝著兩位家長‘嘶嘶’地威脅著不許靠近。
直到她緩緩平靜下來,它還是不願離開,顫抖著潛進被窩裏,將蛇頭虛弱的搭在她頸窩上。
蛇並非因冷血而無情,反而因那種靈動而產生智慧的溫柔。
陌桑身上並不是不存在狡猾,多疑和貪婪。但它很直率,獸類的直接和不保留,以及在獲得信任之後寧將生命的賦予,比起人類之間讓她放心得太多。可以說是陌桑將她慢慢從另一個精神體對她的哄騙中解救出來。
而且陌桑的那種優雅的高傲和忠誠的守護也取得了家人的認同。陌桑後來甚至還允許家裏人靠近它的領地,竟有一次還在她練瑜伽的時候好奇的湊上來,旁邊有音樂,陌桑就會在一邊跟著跳舞。
生活似乎很快樂,但樓裏的鄰居卻意外發現了這隻美麗毒蛇。就算它對她再好再親近,也改變不了它的性質。於是她含著眼淚將陌桑放回幾十公裏外的森林裏去。
但幾天以後,消沉的她窗前出現了一個綠色的小心翼翼的頭。
陌桑回來了,冒著多少次被車碾成兩截,被人殺了,或者被餓死的危險,從足夠遙遠的森林艱難地跋涉回了城市。
陌桑是順著水管一路爬到她窗前的,渾身已變得髒兮兮的,美麗青翠色的鱗片掉得七零八落,原本優雅高貴的生物此時奄奄一息,還是盡力回到了她的身邊。它勉強的直起身子在窗外跳舞,連身姿都搖搖晃晃的。也不知道是在埋怨主人為何將它狠心拋棄,還是在向她展現,自己的舞姿依舊優美靈動,不要再將它丟棄的委屈。
她當時紅著眼圈慢慢起身將窗戶打開,陌桑也不舞動了,靜默了一會兒,頭頂大鱗都已掉落了的陌桑將三角的頭托放在她伸出的手掌上,小眼睛靜靜地看了她半晌,才從手臂上慢慢蜿蜒而上,緩緩將她手臂依戀一般地纏了個遍,最後盤到她肩頭,‘嘶嘶’地吐著冰冷的鮮紅信子用冰冷的細鱗摩擦著她的臉頰。
眼淚滾滾而下之後,她又笑了,用指頭戳戳陌桑的頰窩,‘你看你還笑,你……你差點……死了你知不知道?’
最後有一次她出外野營時,早起出了帳篷,卻看到她的陌桑纏在一頭不知如何進入營地已餓得骨瘦骨瘦的豺身上,蛇牙深陷在脊椎裏,幾乎拔都拔不出來,自己已被豺咬成兩段,另一截被丟在遠遠的地上。而豺身上多處傷口都彙出濃濃的黑血,早已中毒身亡。豺頭仍自朝著她的帳篷的方向。
她的陌桑是為了救她死的,咬了一口那豺之後,自己也被咬斷,依然用斷了大半的蛇身巴在猶自前行不止的豺身上,艱難的咬下了第二口,第三口……
她當場就緩緩坐倒在了地上,眼睛漲紅著卻掉不出一顆眼淚,手掌上幾乎被蛇牙戳破,才將陌桑掰了下來,將兩截蛇身輕輕的抱在懷裏。轉身離開……
“這就是陌桑和我的故事了。”寧歡淡淡地看了一眼把頭埋在膝蓋裏偷偷抹著眼淚的寧清嘉,遞給他一張帕子,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
好半晌才慢慢吐出一口氣,“還給我的時候把絹子洗幹淨。”
4295
搜索關注 連城讀書 公眾號,微信也能看小說!或下載 連城讀書 APP,每天簽到領福利。
Copyright 2024 lcread.com All Rithts Reserved 版權所有,未經許可不得擅自轉載本站內容。
請所有作者發布作品時務必遵守國家互聯網信息管理辦法規定,我們拒絕任何反動、影射政治、黃色、暴力、破壞社會和諧的內容,讀者如果發現相關內容,請舉報,連城將立刻刪除!
本站所收錄作品、社區話題、書庫評論及本站所做之廣告均屬其個人行為,與本站立場無關。
如果因此產生任何法律糾紛或者問題,連城不承擔任何法律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