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5138 更新時間:11-08-12 16:42
第十五章大雪紛飛時
“……寧歡……”寧清嘉抓緊他的前襟,上下牙關“格格噔噔”的亂碰,“你給我吃了什麼?好冷……”
寧歡表情一肅,抿了抿唇,又笑道:“你剛才沒睡著?在打什麼壞主意?”
寧清嘉隻覺眼眶微濕,但那水氣像被這刺骨寒氣凍住一般,冰淩刺的眼珠生疼,“為什麼不告訴我?”
……為什麼所有事情都瞞著我?
寧歡將他抱在懷裏再用被子裹得嚴嚴實實。溫聲哄道:“好了,乖,別說話。交給我。”
一切都交給你……就從來都不用問我的意見嗎……你的一切我從來都不用知曉麼……
寧清嘉隻覺得那寒意像是滲到了心裏一些,隻一點點,卻冷的人想從骨子裏打哆嗦。
冰冷僵直的身體渴望地偎進溫暖的源頭,貼得緊緊的,頭卻向上仰,“我相信你,但……”
寧歡出言打斷:“我知道,別說話。”體內的真氣運行起來,身體從丹田向其它處慢慢騰起溫度,充斥到每個角落,從掌心湧入寧清嘉體內盡力讓他暖和起來。
等到全身漸漸滲出一層汗,寧清嘉這才好受一點,手臂環住身前少年的腰,用力的扣緊。這樣的深夜裏,你一直守著我嗎?
一念及此,呼吸立刻一窒,一種針刺般的酸軟於胸腔處散開,牽起莫名的心緒,和之前的委屈會合。微冷和那怪異的疼痛混雜在一起,說不出是什麼滋味。隻是擠得胸口直疼。
寧清嘉皺起眉,輕聲哼吟了聲。
聽到聲音,寧歡立刻關心的問:“還冷?”
……不冷的話是不是……
“嗯。”寧清嘉把頭低下來,生怕寧歡看到他此時躲閃的眼睛。但寧歡自然又把他向上抱了抱,“冷的話再緊點。”
這是一個多麼寒冷的冬夜,一片漆黑之中為何有著這麼溫如春天的懷抱?
寧清嘉不自覺的貼向更深處,柔軟的衣襟散開,可以碰到光滑柔韌的皮膚,結實而溫潤。呼吸從剛才的艱難急迫轉為正常平穩,身體也軟和下來慢慢放鬆了。
“好暖……好暖和……”
寧歡看著孩子,探得他體內寒氣已退,笑道:“像小狗一樣。”
寧清嘉沒說話,隻是乖乖的靠著,想理清這奇怪的感受。卻沒有一點頭緒,就隻是腦子裏一片喜樂平靜,提不起精神去想,估計想也想不通。
寧歡開口道:“現在好受點嗎?不冷……我就走了。”
寧清嘉心裏竟不由一慌:“去哪裏?”
“回去睡覺啊。”對方理所當然的回答,又說道:“你剛才不睡在做什麼?”
他麵皮一緊,說道:“想報複你,誰讓你讓二哥欺負我。”
寧歡恍然大悟:“哦,你小子想搞夜襲啊?”
他哼了一聲道:“少叉開話題,你到底給我吃的什麼?”
寧歡闔上嘴唇,微笑也在黑暗中慢慢消失不見。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語氣也轉為平時的平淡:“你說你相信我,那你可以不問嗎?……我不想你卷進來。”
“不行。”寧清嘉說:“這已經牽扯到我自身利益了,我相信你……”
他抬頭看向寧歡,“我相信你,但你不能讓我連自己的事情都不知情。”
“嗯……”寧歡拉著長音,打了個哈欠,道:“唉,沒什麼複雜的,你別想那麼嚴重,我困了,明天給你說。”
說罷就放開他從床上下去。溫暖的身體離開,一瞬間的空蕩感。寒氣從被子的開口一擁而入,寧清嘉打了個哆嗦。看著寧歡穿好鞋子離開,些微的光亮從重又合住的錦帳處消失。他裹住猶有餘溫的被子,又坐了一會兒,才不知是什麼心情的翻了身躺下。
……等明天……等明天你就編好一個完美的謊言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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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的清晨,外麵還是一片黑。寧清嘉卻早早就醒來了,也許是睡得太早,所以在還未雞晨的時候他就睜開眼睛看著床頂開始發呆。
四肢都縮在被子裏不敢往出伸,四角都掩得緊緊的,生怕溫度會漏出去。但……要是有寧歡在就不會這麼冷了吧……
微微閉上眼睛,不自覺的低語:“……寧歡……”你會在我身邊多久?
“清嘉?”床幔再次被掀開,被點到名字的人探進頭來,寧清嘉驀地睜開眼:“誒?”
這麼精神顯然是沒事兒。寧歡伸手點點他的額頭:“沒事兒你胡叫什麼?”
被額頭上冰涼的溫度驚了一下,寧清嘉連忙抓住他的手,更是一片冰寒,連忙開口問:“你一直在外麵?”
寧歡笑道:“你昨夜吃了寒露丹都受不住一次了,我哪敢再去睡?”
寧清嘉心中一蕩,連忙起身向床裏麵退了退,“上來。”
寧歡才不客氣,解了蓋在身上的外衣,爬上床來,扯過暖暖的被子蓋上,順便把寧清嘉撈過來摟在懷裏,吐了口氣:“哎呀,真暖和。”
寧清嘉打了個哆嗦,昨夜還那麼溫暖的身體現在竟這麼冰涼,但至少很有力的抱著他,那麼真實……
寧歡看了看乖乖靠著他閉著眼不說話的寧清嘉,道:“那件事……真的想知道?”
說起這他就生氣,“不想了,現在說了也不是真的。”
額頭蹭到了寧歡的下巴,感覺怪怪的,抬手摸了摸,驚訝地說:“你長胡子了。”
“是啊。”寧歡說:“很正常啊。”
而寧清嘉卻隻覺得心裏猛的一空,小臉靠著對方小聲說:“那你說,我什麼時候會……長大呢?”
“幹嘛說的這麼委屈。”寧歡微微笑了,“總有一天你會長大的,你不是挺有經驗的麼。”
想起自己嘲笑他沒有生長經驗的事情,寧清嘉也笑了笑,隻是在床帳裏的一片黑暗中看不到他臉上幾不可見的失落,“那到時候你就……要走嗎?”
“嗯?”
寧清嘉沉了口氣:“你不是說等我長大了你就……要走麼?”
寧歡笑了:“怎麼?你舍不得我?”
“切,你這問的什麼問題?”舍得,他嘴沒那麼硬說不出來,舍不得,臉皮沒那麼厚更說不出口。
“小破,人生有舍才有得啊。到時候我走了,不就沒人管你了,多自由。”
寧清嘉突然坐起來:“不睡了,我要起床,你起不起?”說完就拿過旁邊的衣服開始穿,寧歡笑了笑,伸個懶腰,“起。”
一出門,竟然發現門外竟在一夜之間變成了滿目銀白的世界。猶在寒風凜冽中恣情飄著鵝毛般大片的雪花。
寧清嘉縮了縮脖子:“好冷啊。”
寧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要不要再披件冬裘?”
“不用了。”寧清嘉蹦進雪地裏,開心地說:“我要打雪仗,穿太多累事兒。寧芫姐姐!還有那幾個懶蟲們!來陪少爺我打雪仗!”
如果你走了……沒有人來管這些事情的話,現在披一件衣服和不披有什麼分別嗎?還不若……就不去管它。
幾個縮在屋子裏的下人早就起了,聽到呼聲立刻出來下到院子裏,隻有小丫頭寧靜才剛從床上爬起來。
“這麼早?……誒!下雪了,哎呦!”
“哈哈哈哈……”
平時一直懶洋洋的寧靜最小,隻有七八歲,早上也最難醒,剛把頭從側屋厚厚的門簾裏探出來就被雪球砸中了鼻梁,冰冷冷的正好把瞌睡蟲趕跑。一個激靈甩了甩頭,看向砸中自己以後就捧腹大笑的寧清嘉。
一把將臉上的雪抹掉,奔出小屋就抓起一把雪撒過去,雖說實際年齡差得遠些,但表麵上還是玩得很開的。其它幾個年齡大些的剛開始還放不開手腳,但不一會兒就捏實了雪球見人就砸。笑聲漫延的到處都是。
不一會兒小寧靜累了,暫且縮到一邊,呼呼的喘氣。轉頭卻看見寧歡一直站在屋簷下微笑的看著庭中,並不參與。
雖然表麵上看起來在笑著,隻是遍傳歡樂的風中孤零零的身影一時顯得有些孤寂。甩了甩頭發上的冰霜,正準備一個雪球奔過去偷襲一下。就見另一個人比自己動作更快,寧歡頭一偏閃開後隨即笑起:“你個死小孩兒,你敢砸我!”
寧清嘉在庭中做了個鬼臉,“就砸你,獨立寒風,你裝仙人遺世獨立啊?下來!”
寧歡嘴裏暗罵了一句,擼袖子也下場了。不過他準頭極好。寧清嘉剛熟悉了軌道不一會兒就被扳回了局麵,頭發領子裏全是雪。
他大喊了一聲,直接上近身戰。幾步跑近跳起就想把雪往對方領子裏塞。
不過既然是玩兒,總不能仗著本事欺負人,大家都是時不時讓雪球砸幾下享受享受難得的肆意和歡樂。隻見天光慢慢亮了,小園子裏麵的氣氛卻愈發熱烈。
“哎!”不知是誰驚呼了聲,別人還以為是誰被砸中了又不小心摔地。結果一看摔了的不正是剛才主場作戰的兩人?
寧清嘉壓在寧歡身上笑著使勁將雪往對方領子裏塞,鬧得正一團歡。
而被冰得“噝噝”抽涼氣的人卻看見身上的人的眼圈紅了,動作也帶了些泄憤的狠勁兒。
連忙抓住一條胳膊,問道:“怎麼了?摔疼了?”
寧清嘉揚手將雪撒的滿天都是,大喊道:“才沒有!問你自己!舍得舍得,舍了再得不到怎麼辦?”然後從他身上一躍而起,轉身就從門口跑遠了。
寧歡從地上爬起來,抖了抖身上的雪,臉上的笑容也不見了,向那個方向看過去。
其它人早就停下來看著這邊的動靜,小寧靜走過來扯了扯寧歡的衣角,“寧歡哥哥,小少爺剛才好像哭了。”
寧歡眼簾微垂,說:“你們去個人找他回來,我去端些薑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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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歡正在往回的路上慢慢走著,就看到遠處的亭子裏有一個身影,環顧四下無人,輕笑道:“這怎麼都是藝高膽大的?”
待的走進了,寧歡說道:“漫天大雪,寂寥無人,雖是雅致,但還是太冷了些吧。”
亭中那人依舊是慣有的裝束,飄揚雪鍛白衣上素雅靛青花紋,絲織冰袖柔軟。就是冬天竟也十分輕薄,顯見主人功力深厚。
兩人此次相見,當然並沒有將麵目掩去,一頭青絲直垂腰際,挑了些許在頭上鬆鬆的綰了個髻,羊脂白玉簪斜插其上,隨風吹散烏發幾縷,搭在肩前。
聞言轉過小半麵來,露出清淺的絕世清容。冷冷的神情,但眼波一轉便是一派雲飛風轉。
些許雪花飄飄轉轉地滑入亭內,輕吻在同樣如冰霜般的麵頰,盈盈一蕩又飄開,縈出幾許幽香,如夢似幻。
隻是這冰天雪地的刺骨寒冷又吸的人鼻腔生疼,提醒眼前這人並非黃粱一夢的幻想。
紫月輕聲說道:“坐。”
寧歡吸了口氣,笑了笑坐入亭內:“每次看見你都得半天才能回過神來。”
紫月瞄了他一眼:“說別人我信。”
寧歡笑笑沒回答,順手取了所攜的茶壺和紅泥小爐,煮茶至沸,斟出兩盞。道:“雖不比你能品到的,但也是蕪城那邊的青絨茶尖,暖暖身子還是可以的。”
對方淡淡道:“你又如何知我總能如此,我寄人籬下,不比得你在此自由自在。”
寧歡笑道:“這話倒是怨氣十足,你竟會放心我到……”目光投向紫月,“到我這裏來發牢騷?”
紫月說:“你我不是一樣?再者……我看原來你也不是那般逍遙無憂。”
寧歡說:“我在這裏本就是想圖一個清淨,淳奕不也知如此,否則以他的通天本事,就是十個寧歡也早叫他鬧騰出去了。”
風雪更盛,但亭內似乎有什麼護著,隻微風淡淡掃著,倒也不致太過冰寒。
“寧歡……”紫月喃喃道:“以前倒是沒發現,好名字。”
“哪裏好了?”他挑了挑眉,“寧歡寧歡……可不就是因為不歡,才欲求無憂嗎?”
紫月說:“不然。你可知我每次念你的名字時想到的都是寧靜而歡樂的意思?”
寧歡舉舉茶杯道:“謬讚了。”
過了半盞茶的功夫,寧歡將舊茶潑掉,換上新的,紫月注視著他,輕聲道:“你倒讓我想起一個故人來。”
寧歡頭都不抬,隻是看著騰起蒸汽的水柱,道:“是麼?可別是心儀之人。那我就慘了。”
鳳眼一眯:“你這是嫌棄我不成?”
“豈敢豈敢。”寧歡將茶盞推給他,“一來,你我都是男子,顯是不實際,隻是開個玩笑而已。二來這傾城自有禍事,你不去招惹它,它也不會放過你。我唯圖平和,不想牽扯入這滾滾紅塵。三來……”他搖搖頭,“……不可說,罷了罷了。”
紫月接過,淺抿一口哼道:“你這玩笑……是有感而發嗎?”似是想到什麼,嘴角一抹淡笑,“我那時說難得,但今日才真的見到難得了。”
“哦?”寧歡啜一口熱茶,道“什麼難得?”
“何必明知故問?”紫月偏頭轉向亭外風雪,“你的冰雪聰明遠勝他人,都懂得借花獻佛,卻不知自己足陷泥潭,幾不可拔?”
寧歡眼角抽搐:“不至於吧,我怎麼覺得,今日來的是沈淳奕,不是你紫月公子。”
“我本就是如此,”紫月斜斜看來,道:“我當你是懂我之人,難不成你也當我是外人所傳出塵脫俗的仙人?”
寧歡忍俊不禁:“不敢,打從第一麵見我就知紫月率性而為,食人間煙火,隻不過人總會受所聞所見蒙蔽,莫怪就是。”
對方突然伸手,寧歡驚詫地本能後仰,紫月淺淺勾唇,傾城之容。
“過來。”
寧歡疑惑的湊過去,對方從他頭上取下一片猶自沾著冰雪的樹葉,說道:“很難得的楓葉。”
寧歡看過去,是一片小巧的火紅楓葉,在圓潤的指尖顯得更加美麗。
“哦,謝謝了。”
紫月把玩著葉子說道:“你倒是清麗脫俗,怎不去出家,徹底落個幹淨,求你一世清淨。”
少年無奈:“我倒想,隻是……算了,不說了。”
對方道:“為何不說?你不正愁此事?否則來此無人處閑遊作甚?”
寧歡長長歎口氣:“是,你們一個兩個都說這事兒難得,我又如何不自知?確實是,我也沒想到,我會……舍不得……”一聲歎息,悠悠歎出三萬裏,盡聞其愁。
紫月問:“那……為何不……”
寧歡開口落寞的笑道:“你可知我是寧歡,也是鬼鯪。”
紫月轉過頭去,顰眉微皺,“對他也是如此?”
“對我自己也是如此。”
“但你現在想改主意了,可對?”
一時無人言語,半晌聽的紫月說:“……茶又冷了。”
寧歡聞言轉頭,卻見身側人已消失,寒風“呼”的吹進亭來,他立刻被灌了一口冰渣。連忙將嘴閉上,背過身低聲暗罵:“見他個鬼的,走了不知道先說一聲,仗著輕功高欺負人。”
又見茶壺下被按了一封信,外圍上是沈淳奕的字跡。寧歡眉峰一挑,將信拆開,隻見上麵如是寫道:“若是讓我知道你在紫月麵前說我的不是,下月薪水欠奉。
還有,現在外麵傳言你是紫月包養的小官兒,下月薪水還是欠奉。”
寧歡哭笑不得,說道:“三來,若是讓沈淳奕知道你對我如此,定要扣我錢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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