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7255 更新時間:11-08-25 08:49
【一】
因為你的到來,而讓我歡欣雀躍。
我是多麼珍惜這一份上天賜予我的寶物。
快點,快點長大吧。
我的寶貝。
***
依靠著山坡而建成的小小村落,越過一個宛如壕溝一般的山坳,就能到達對麵山坡上農民耕種的田地。
雖然是黃土原上的旱梯田,那開春之後生出的嫩綠的新生也是一件令人心花怒放的喜悅之事。
剛剛幫村中大部分人解決了一直困擾不散的眼疾,在謝絕了各家善意的挽留和禮品之後,女人背上木箱即將開始另一段沒有目標的旅程。
什麼啊?一直跟著我的嗎?
在轉過一個木質的籬笆之後,女人停下腳步來細細的看著這個一直跟在她身後的男人。
男人看起來很年輕,三十不到的樣子,正是人生中的壯年。
正對上女人的目光,男人的臉上露出羞澀的表情。他後退了兩步,低下頭去。女人卻看出他臉上一直帶著焦慮又猶豫的神色,但是看了半晌也等不到那男人開口跟她說話。女人便將目光轉到了籬笆中的老母雞身上。
雜花的大翅膀下麵露出幾個鵝黃色的小腦袋,好奇的打量起這個未知的世界。但是老母雞顯然已經沒有了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豪情,擔憂的叫著要自己的孩子們小心。
女人透過籬笆的縫隙再認真的打量了一番男子,依舊發現不出他下一步要做些什麼。女人便打算繼續自己的旅行。
“那個……醫生……”
見女人要走,男人驚慌的叫了她一聲。女人一臉不耐煩的表情轉過去看著他,似乎在催促他有什麼事情快點說。
男人顯然還是有些猶豫,張了張嘴巴想要說什麼卻說不出來,站在原地躊躇了半天才終於鼓足了勇氣走到她麵前。他從口袋中拿出一個小小的袋子,打開了裏麵放的是幾枚麵值不高的錢幣。
“這個……家裏也沒有多少錢……但是……醫生,還是……還是想請您去看一看……”
囉囉嗦嗦又戰戰兢兢的話語說了半天,女人看著他略顯顫抖的手腕,將這遞到麵前的錢財向男人懷裏一推。男人沒想到女人會把錢推回來,還不大明白怎麼回事,女人卻已經開始向反方向走開了。
“家裏有病人也不說一聲,耽誤了時間可是這點錢也買不回來的。做我這一行的,可不是騙人錢的。”女人走了幾步回頭看他,似乎是不滿他對於“醫生”的定義,“喂,還想不想叫我去看病啊?”
***
“開始的時候隻是妻子出現病症,但是沒想到,後來連孩子也出現一模一樣的病症了……找了好多個醫生都看不出有什麼毛病,但是兩個人的身體就一天天的衰弱下去了……”自稱“江鯉”的男子一邊說著一邊推開了家門。
一眼看過去是一個堆滿了雜物的小院,那邊破舊的低矮圍欄中養著兩三隻雞。大概是因為久病不愈的怪病將這一家人的積蓄耗盡了。越過江鯉的肩膀,女人看見房舍的門口有一個穿著破舊衣裙的女子在費力的洗衣。
“瓣!”江鯉看見這個洗衣裳的女子不由得擔心的叫出來,他快跑了兩步,將女子從她坐著的矮凳上扶了起來。
“不是叫你不要洗這些衣服嗎!等我回來我會做的!你身體已經不行了,還不去好好休息!”江鯉的言語雖然帶著嗬斥的成分,但是那眼神中卻流露出更多心疼的光芒。他拉了拉發短的袖子,給自己的妻子擦著額頭的汗水。
“那麼……這一位是……醫生?”在丈夫口中稱呼為“瓣”的女子露出乖巧卻又歉意的笑容。在丈夫的攙扶下微微向女人行了行禮。
這樣看來也是一個知書達禮的女子,應該會是個賢妻良母吧。
女人想將身後的門順手關上,但是關了幾次卻都發現關不嚴實,似乎是木門吸飽了水分發脹而跟門框不能很好的切合了一般。女人對於這個家的破敗開始露出一點汗顏的表情。
“讓我來吧,醫生去看看他們的病吧。”將妻子在陰涼的房內安頓好,江鯉兩三步奔過來,開始處理女人手中怎麼也關不上的房門。
女人看著江鯉看了一會兒,冷色的眼睛中也看不出她在想些什麼。
“照顧這個家很辛苦吧?”這對於她來說,是流露出了少見的同情。江鯉卻並不知道這些,抿了抿嘴唇之後笑出來。“還好吧,隻要他們今天還在我的身邊,我就是覺得幸福而快樂的。”
女人不再看他,將眼前的院落又環視了一遍。
***
相比較正常人略低的體溫,皮膚過分的幹燥,有點像是老樹的舊皮。
除此之外女人沒有在患者的身上再發現什麼其他的症狀。
“全身沒有力氣,又總是怕冷,晚上失眠的厲害。開始我還以為是休息不好,卻沒想到,幾個月之後,孩子的身上也出現了相同的症狀,這才發現事情的不對。”
江鯉多是自責的言語,瓣卻不認同,用著微博的氣力來反駁。但是她沒有說出幾句話來,便被女人製止了下去。
“是什麼時候開始發病的。”女人用扒開瓣的眼皮,又仔細的觀察了一番。
“半年前,但是也許會更早。”江鯉放在膝蓋上的手指握了握。
女人的眉頭鎖了鎖,她實在無法從眼前這個患者身上發現什麼奇怪的病因——既沒有“靈”存在的痕跡,也沒有“靈”留存過的痕跡,看起來確實像是正常認知範圍內的疑難雜症,但是作為患者,除了這些症狀之外的身體又格外的健康。她抱著胳膊開始靜靜的沉思起來。
似乎看出了女人也拿不準眼前的情況,江鯉眼中燃燒的什麼慢慢的冷下來。
“果然是……沒有辦法嗎……”他開始深度的不自信起來,那一向堅強的外表開始搖搖欲墜。
女人抬起頭看了一眼窗外一棵枯死的老樹,然後歎一口氣。
“讓我去看看孩子,可以嗎?”
***
在看到這個叫做江瀘的孩子第一眼,女人就確信自己知道了一切。
江瀘還在睡,五六歲孩童的臉上帶著可愛的嬰兒肥。確實是一個招人喜歡的孩子。
女人坐在江瀘的床邊,然後讓他的父親稍微的離開一下。
她雙手交叉著坐在床邊坐了一會兒,似乎是歎息這將變成一件麻煩的事情一般,她從自己的箱子中拿出了那支她並不習慣在北方使用的長煙。
“草卷”燃燒出花一般的味道,就好似一曲鎮定的安魂曲。
但是江瀘的小鼻子動了動,顯然是嗅到了這個味道。他的眉頭緊了一下又鬆開,隨後,緩緩的張開了眼睛。
一生都不會再生長的雙眼,在孩子稚嫩的臉上因此顯出一種很大的錯覺。但是江瀘這一雙眼,卻同普通人類孩童的眼睛有著根本的區別。
那是一雙好似石榴紅一般的眼瞳。
他顯然是疑惑這個味道是從什麼地方來的,江瀘有點費力的用胳膊撐起自己的身體,眼球轉動著,在四周張望起來。
“醒了啊。”這發出的一聲好似標識了自己身份的感歎,江瀘才注意到那坐在門邊的女人。
“還以為你會睡的時間更長一點,沒想到對於‘草卷’這麼的敏感。”她笑了笑,而江瀘的臉上卻露出一種微微緊張的神色。
“別這麼看著我,我又不殺你。”女人將煙熄滅了,重新放回到木箱中,然後走到他麵前。
孩子抬著頭看這個有著詭異白發和藍眼的女人,好一會,他似乎認出了什麼,有點吃驚的張開嘴。但是女人的嘴角卻浮現出一絲好似得意的淺笑。
“還真是罕見呢——”女人看著那雙紅瞳中冷冷的自己。
“榴子。”
從她的唇間輕輕滑出的,是比“江瀘”這個名字更能表明身份的稱呼。孩子的身形微微一震,隨後他幾乎是戒備的抬起頭,怒視著這個居高臨下的女子。
“那麼你又能怎麼樣呢?離開水之後皮膚就會幹燥,連頭發都會變成死白色呢。我說得沒錯吧,你這隻‘人魚’。”
【二】
江鯉的臉上帶著緊張的表情。
女人單獨叫他來院子中說事,直覺告訴他並不是什麼好的事情。
女人在院子的中央點起了一小叢的篝火,那邊破敗的籬笆洞中“吱吱”的鑽進來一隻老鼠,在看到院子中的火光之後,調轉了腦袋順著黑暗的邊緣竄到了房角下。
女人擺了個手勢叫江鯉坐在自己身邊。江鯉有些躊躇,猶豫再三還是坐了下來,隻是跟女人保持了一個適中的距離。
“我想要跟你說的事情,請你有一定的心理準備。以及,請不要太過傷心。”女人用手邊的樹枝撥弄了一下燃燒的火焰。
江鯉定定的看著眼前的篝火,但是能看得出他是在思考的。在過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之後,他顫抖的吸一口氣,點點頭,示意女人可以開始了。
“你的孩子江瀘,根本就沒有出生過——不,或者說,你們的孩子,在出生的那一瞬間,就已經被殺死了。”
對於平凡人完全不存在的認知叫江鯉差點大叫著站起來。女人看著這在自己麵前完全定住的男子,歎出一口表示無奈的氣,拿起地上的水杯喝了一小口水。
“請不要太驚訝,具體的事情,我會慢慢給你講明白。”
***
“與我們共生的世界中,除了人類肉眼可見的生物之外還有一種人類肉眼不能見的,稱之為‘靈’的生物的存在。但是,也有特例。百分之九十的‘靈’都是人眼不能見的,這些‘靈’雖然有一個形態,但是並沒有思想,它們的目標隻有一個,生長與繁殖。接下來,百分之七的‘靈’具備有思想,這百分之七當中,又有百分之三十屬於人眼可見的狀態。最後,剩下的百分之三,它們的成年體,幾乎同人類的形態一樣。”
說到這裏,女人又喝了一口水。
“世上的‘靈’眾多,光有記載的便超過了一億種。在這些眾多的‘靈’之中,有一種叫做‘榴子’的‘靈’。要是具體的說的話,他們應該屬於那百分之七中的百分之三十。這種‘靈’之所以叫這個名字,是因為它同石榴籽,非常的相近。要是男人吃下去可能不會有什麼大的反應,但是女人吃下去之後,尤其是孕婦。這種‘靈’會殺死還沒有出世的嬰兒,卻霸占他們的身體。而江鯉,你的孩子,就是‘榴子’。”
“至於你夫人和‘榴子’的病。其實,打一個簡單的比喻你就可以明白了。”女人說著,指向了房屋外麵的那一棵枯樹。
“那棵樹,應該已經死了吧。‘榴子’雖然具有思想,雖然能霸占人類的身體,但是本身依然逃離不開身為低等生物的悲哀。就好像那棵樹。樹木發芽開花生葉,最後結出了果實。但是,如果作為母體的樹本身便不太強壯,果實卻依然會按照不變的能量需求從母體中汲取養料,最後吸幹母體樹木的生命。這就好像‘榴子’。‘榴子’由人類的母親生出來,便與人類的母親形成了一條看不見的能量傳遞的紐帶。當人類母親的身體羸弱,‘榴子’雖然能看到,但是吸收的能量卻不變。久而久之,人類的母親便先會發病。而作為源泉的母親病倒之後,‘榴子’因為從母體上得不到充分的養料,也會接連發病。”
“準確的說,這是一場拉鋸戰。如果‘榴子’長時間得不到充分的養料,它便會先死亡掉落。而人類母親因為擺脫了這個一直在吸取自己養分的‘累贅’,而能得到充分的休息和調整,之後便會完全康複過來——就好像樹冬天會落葉,而春天依舊發芽一樣。而如果,人類的母親完全透支了自己的養分,先行死亡的話,‘榴子’的生命也即將走到盡頭。”
說了這麼多之後,女人喝了一大口水。
男人雙手交叉著放在膝蓋上,眉頭緊縮。他大概在分析這個如晴天霹靂一般的信息應該處理才不失妥當。
“那麼醫生的意思呢?殺死……殺死它嗎……”
如果知道那作為自己孩子的生物並不屬於人類,這樣看起來,應該保住有生力量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我拒絕。”女人看著眼前的火焰,輕歎一口,“雖然‘靈’同人類不同,但是這也是它的生存之道,不能因為所謂的自保而隨便的剝奪它們的生命。”女人又撥動了一下眼前即將熄滅的篝火,然後站了起來。
“在他們還在世的時候,多照顧他們吧。而且,說什麼,‘榴子’都是你們生出來的,照顧了這麼久,你真的忍心殺了它嗎?”
***
女人用力的將房門碰上之後,看見江瀘已經從床上坐了起來。
“你跟父親怎麼說的?母親知道了嗎?”
就如同同年齡好問的孩子一樣,但是江瀘卻多了一種比童年孩子更多的成熟。
女人靠著門坐了下來。
“你這是,第幾次占用人類的身體了?”
在她告訴江鯉關於“榴子”的信息中,有一點她沒有說出來。
當前一個“榴子”的身體死去之後,它會在人的身體中凝結成一棵好像石榴籽一樣的紅色顆粒——這是一種被稱呼為“假死”的狀態。隨後在人的屍體入土之後,它會變成一種紅色的液體,緩慢的尋找合適的石榴樹,在石榴的果實成熟之時,混淆在果實中重新變成石榴籽的模樣。用心的等待下一個寄主的出現。
江瀘的嘴角扯出一抹笑意。
“大概有三十次了吧,我也記不清了。”
女人聽到這個數目,似乎是覺得不可置信的呼出一口氣。
“這麼算起來的話,也是有……呃,有百年了麼?還真是,混沌期足夠短的‘靈’啊”女人用手指算了算,然後釋然的笑了笑。
像是他們這樣擁有思想的“靈”,卻不是一生下來就能對外界產生足夠的認知。在生長的過程中,那一段漫長的混短期,就好像他們的童年。
“你不也是一樣麼?聽說‘人魚’的混沌期隻有幾個禮拜。海中太危險了麼?”
江瀘的言辭中,透露出對於女人格外的好奇。女人笑出一聲,有點無奈,卻算是對於這個疑問的作答。
隨後,是一小段短暫的沉默。
房間一腳的燈火太過微弱,卻依舊有飛蛾義無反顧的撲來。
“但是”。
江瀘忽的又開口了,女人斜眼看他。
“母親真的,很溫柔很溫柔啊——”
【三】
這是跨越百年穿越而來的遙遠記憶。
每一次,每一個名字,每一段,不同的身份。
但是不變的,依舊是這個被稱呼為“榴子”的本質。
他的第一次降生,緊緊三個月,便奪走了虛弱母親的生命。
為之而悔恨兩周後,在不間斷的嚎哭中,他第一次進入了“假死”的狀態。
之後沉眠了多久,他不能回憶。隻是再一次睜開眼的時候,他又一次降生。
這一次,他是一個大家族中的小妾的孩子。
這個小妾隻有他一個孩子。
小妾的日子雖然不及正室夫人來的好過,但是家境殷實卻依舊將小妾照料的很好。
這一次,他是死在去北國征戰的途中。是中了敵國的埋伏。
這也是他唯一一次因為外因的死亡,唯一一次,活到了二十歲以上的生命。
再後來,他看到了無數的家庭。
長子或是次子,又或者是私生子。
有些家庭如日中天,而有些家庭卻破落不堪。
但是無一例外,他都是在家庭中,最不招人喜歡的那個孩子。
因為就算毫不憐惜的殺死別人的孩子而占據他的身體,那身為“靈”的印記還是深深的澇在他的身體上——那一雙石榴紅一般的雙眼。
沒有人疼愛,甚至招來非議和毆打。
他曾經想過不要再醒來了,不要再醒來了,每一次,卻又都不能抵擋的睜開雙眼。
而那溫柔的呼喚聲,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回響在腦海的深處。
“快一點,快一點長大吧,我的寶貝。”
***
是誰在呼喚著我嗎?這麼溫柔的聲音。
“寶貝寶貝,爹爹呆會就回來了,不哭不哭,爹爹呆會會帶好吃的回來哦。”
在不能睜眼的深黑中,有一個聲音溫柔的安慰。
“寶貝寶貝,今天來給寶貝講一個什麼故事呢?”
“寶貝,天氣熱了,寶貝熱不熱?”
“寶貝,媽媽在這裏呢,不要怕,媽媽在這裏啊。”
“寶貝……”
這樣溫柔的聲音不斷的傳來。安慰我,或者跟我說話,或者唱好聽的歌謠,或者說一些好玩的故事。
這樣溫柔的雙手在撫摸著我,這樣溫柔的言語在嗬護我……
在嗬護的我……
會抱起小小的我。
會牽著我小小的雙手。
對我微笑的人,為我哭泣的人——
江瀘的臉上滑過一行清淚,在微弱的火光下,這清淚的痕跡,因為閃爍著明顯的光芒而分外的奪人眼球。
靠著門邊的女人已經睡下了,房間中能聽見蠟燭遇火融化的聲音,還有那些靠火太近而瞬間被燒灼了翅膀的飛蛾落地聲。
“母親啊——”他輕輕的,又沉重的念出這個包含了所有感情的名詞,“母親啊……”他重複的叨念,然後低下頭。眼淚掉落在粗糙的衣衫上,洇濕了大片暗色的痕跡。
“母親,母親啊——”
***
女人冷冷的看著病床上的江瀘。
“你不同意嗎?”孩子的笑容已經顯得疲憊。
“不,從理論上我是不否認你們的選擇的。我隻是氣憤你們為什麼能如此輕易的放棄生命。”女人的言辭雖然有所鬆動,但是更多的還是冷酷。江瀘笑一笑,並不回答。
“我才是那個最殘忍的吧,殺死了‘江瀘’而存在著……”他轉了一個頭,看著窗外灰白的天空。
“這是你們的生存之道,人類不過是你們生存的依托。”女人沉重的坐在他的床上,卻並不看這個孩子。江瀘有些艱難的爬起來。“你以後還會來嗎?”他有些期待的問道。女人猶豫了一下。
“也許,不過我說不準。”女人有點心虛的撓了撓自己的下巴。
“那我們約定吧。”江瀘卻忽的來了精神頭子,這著實讓女人吃了一驚。
“四十年之後,你來看看母親吧。”
“為什麼是四十年?”
“因為……如果母親還有別的孩子的話,四十年之後,也一定幹出了很好的成績來了……這個時候的母親,一定很快樂吧……還有,讓母親……忘了我吧。”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傷感的笑意。
但是這笑意,卻帶著更多的溫柔。
女人望了望天花板。
“好,我答應你。”
***
將紅色好像石榴籽一樣的結晶體喂到瓣的嘴中,江鯉扶著妻子讓她喝了一下口水。
這個身體虛弱的女子在呼出一口好像在心間鬱結的悶氣之後,平靜的進入了夢想。
“屍體我會去處理,江鯉,你們把這個孩子忘掉吧。”
女人拿起木箱站起來向江瀘的房間走去。
此刻緊閉的房門內,隻是躺著一具喪失了溫度的屍骸。石榴籽的結晶是女人從他的喉嚨中取出來的。那個東西就是所謂“榴子”的假死狀態。
作為果實,它已經集聚了足夠的能量。將這一粒給羸弱的人吃下的話,“榴子”將再也不會有重新尋找寄主的身份——人類身體中強大的消化能力對於脆弱的“靈”來說是致命的打擊。但是吃下這一粒的人類,會因為裏麵蘊含的巨大力量而很快的恢複身體。
說起來,是不錯的靈丹妙藥。
“那個……”江鯉看女人要走,忽的站起來,似乎還有什麼要說的。
“什麼?錢嗎?這一次我就不要了。”女人揮揮手,似乎生怕他再塞給自己什麼。
“不,我是想說……”江鯉的言辭還是那樣猶猶豫豫,但是此刻的言語中,更多的還是一種釋然。
“謝謝。”這突如其來的道謝叫女人吃了一驚,她不由得轉身去看,江鯉的眼角上,卻出現了淚光。
“一直以來,謝謝你到我們身邊,我們……我們也因為你的到來而快樂著……謝謝你……雖然……雖然……”他鞠著躬,眼淚一直在落。
女人聽到這裏算是明白了,她笑出一聲,手掌貼在那緊閉的房門上。
“你啊,大家,明明都為你而快樂著呢——”
“江瀘”。
***
女人再聽到這個家庭的消息,是在遵守了約定的四十年之後。
這個原本家道破落的小家庭,如今已經發展成能在當地呼風喚雨的大家族。
據說那位名叫“瓣”的母親,之後又生下了四男兩女。兒女用功而孝順,尤其是玄子,年紀輕輕就深的當地官員器重,想必之後也能成為政界的一位大人物。
隻是這個家族從始至終一直供奉著一位傳說來自天上的祖先。
他們叫他——榴,並在後院中,開辟了大麵積的地方來栽培石榴樹。
女人到達那裏的時候,正是石榴成熟的季節。那一顆顆晶瑩而飽滿的果實沉甸甸的掛在枝頭,甚至惹得農家的孩子墊著磚頭想要去摘取。
“你能看到嗎?真的是,已經變得非常龐大的家族了。”女人看著那招搖的石榴笑笑。
“隻是……他們看起來不能忘掉你啊。”女人將木箱再往肩上背了背。
“石榴,果然是多子多福的含義。‘榴子’你,也能感到幸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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