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8378 更新時間:12-01-20 1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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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祖生得到了完成一篇論文的工作,開始到處訪問,又是斷斷續續地沒有去學校,也不知道思危會不會想念他。對於夢瑩他倒是無所謂,現在祖生看到她幾乎覺得她是上天派來同他搶思危的一樣,他們討論起學習,隻要夢瑩在,祖生就發現自己越來越像多餘的,確切地說是第三者。他就想獨自霸占著思危的全部精力,不想看他一邊講題還一邊跟夢瑩“卿卿我我”。往往是夢瑩話很多,思危不停地回
應,這最令祖生心煩。所以最近沒去學校,祖生竟擔心他倆會不會發展到他插不進話的程度。夢瑩比他早認識思危,又是思危的相好,他怎麼好意思跟女人搶男人,總得有先來後到,所以祖生最多調侃幾句罷了。
論文調查完成後,祖生從外邊回到家,父親剛好回來吃飯,特意通知了他要早點回家,卻念叨著他的哥哥怎麼還不回去。
祖生對他同父異母的哥哥沒有好感,哥的母親就是大夫人,祖生的母親才是二夫人,一般都被叫作是二姨太,因為父親不準許下人叫她夫人。祖生一直覺得母親是委屈的,她辛苦懷胎,離家出走,卻發現父親已有家室,拖了一兩年才把母親娶回去,但是大夫人怎麼也不願意,母親剛過門,大夫人就壯烈地以死相許了。這樣的做法似乎在證明她對丈夫的愛,也在警醒父親,他的愛不忠貞。其實大夫人據說是和父親聯姻的,兩人成親前並未見過麵,但是大夫人堅持認為要一夫一妻,才會做出這種事。
大夫人留下的那個孩子就是祖生的哥哥,叫宗渙。他對祖生幾乎沒有好感,對祖生的母親也十分沒有禮貌,他大祖生七歲,從小到大都孤僻得很,沒有當哥哥的樣子,但父親念在他從小喪母,對他很縱容,幾年前父親曾經說過死後遺產都給宗渙,這話令祖生母親很不舒服,祖生聽說了以後,就開始爭著爭著為父親做事,學習也極為努力,又去學了小提琴來搏得父親開心,為的隻是父親能更重視他和母親,父親卻沒有改觀,仍舊對宗渙十分慣視。
直到兩年前,祖生在他的小提琴老師赫伯特那聽說了一種生意,就是賣大煙。他開始向赫伯特請教,終於也了解了行情,向父親提議後,父親也覺得不錯,就冷淡了家業。肖家本來是製酒的,父親賣了酒廠,開始做這個地下生意,賺得很多。祖生也終於認為,父親對他有些認同了。不過今天他聽下人說,父母又吵了一架,就是為了宗渙的事,祖生越想越氣,無處發泄。
晚點的時候,宗渙總算回家,父親跟他說起生意上的事,要他去接一批貨,先去見一個人,宗渙很不情願地同意了。祖生倒是很少被父親叫去辦事,他看著甚至有些眼紅,而宗渙還那麼不屑,祖生隨口就道:“我想大哥肯定是辦的好的嘛,常年在外不回家,肯定有大成就吧。這點小事,難不了他咯?”略有小小的恭維,宗渙答道:“這種黑心生意,應該是弟弟擅長的。”他指的就是這大煙生意,看來是真的不喜歡。
“你!”一到氣頭上,祖生就說不出話,母親勸了幾句:“好啦好啦,你們吵什麼呀。”父親也說:“宗渙,你說話就不能好聽一點嗎。”宗渙放下筷子就走了。祖生簡直越來越受不了他,宗渙回了房,也不打聲招呼。盡管習慣了,可一直都是看不慣的。
祖生在家磨蹭了很久都還是不舒服,很想找個人打電話發泄一下,想到夢瑩的哥哥,又覺得那小子最近狂得有些不正常,還是算了。想了好幾個同學,最終覺得思危比較可靠,但是他沒有他的電話。大概是平時討論得多了,不自覺就想起他來,但是祖生的同學校友裏,沒有得到對方電話的隻有思危了。
怎麼會沒有,祖生還有些煩躁。說不定是覺得看到真人比較安心才沒有要,反正思危木得很,話也少。祖生又悶著考慮了一會兒,給赫伯特打了電話,想到赫伯特人脈好,有了些奇怪的想法。電話那頭很快傳來洋人的聲音:“肖先生?”赫伯特用他不標準的中文說起話來。“我現在很糟糕,能不能出來喝一杯?”“現在是救點,我可以陪你到濕點。”
“……行我知道,你最好再去練練中文。”祖生同赫伯特在街角一家酒吧開始了他漫長的傾訴。“你是不會明白的,我的兄長多麼惡劣,我忍受他十多年了。”赫伯特說道:“你跟我提過幾次,我知道你不喜歡他。”祖生醉熏熏地指手畫腳:“他要是真的,得到,我爸的遺產,全部的話,我就……”赫伯特思考了一下:“說到你哥哥,我似乎在其他地方見到他,I‘msosorry,那裏似乎是青樓,還是男館。”
祖生緩緩道:“青樓?男館?”突然間醒了酒般,打了一個嗝,“喔!多久的事?”赫伯特拍了拍他的背:“大概,很久了,我也經常去,最近沒有見到,不過,想知道他的行動,你找個人來跟蹤還是很容易的。”“喂,是行蹤吧,”祖生意識混亂裏還在糾正赫伯特的中文,“我這就是要你幫我調查下我哥,你有什麼法子嗎?他那人,絕對、絕對背著我爹幹些壞事,我靠他二姑丈……”兩人說得激動,忽然祖生的背被拍了一下。
“祖生學長?”祖生紅暈的臉配合迷茫的眼神嚇了思危一跳。思危都沒注意到赫伯特這個英俊男人的存在,他走到祖生麵前,遞出了手帕,“你是不是喝太多了?”思危擔心道,想到祖生幾天不來學校,他怕祖生天天像這樣喝得爛醉如泥。赫伯特說:“沒關係,他不會有事的。”思危沒見過醉成這張臉的祖生,所以有些擔心他是不是不高興,或是出了什麼事。“你不要帶他吃酒吃醉了,對身體不好的,學長明天還要上學的,學長,你幾天不來了,明天一定要來。”
思危第一次說了很多話,祖生模糊地聽到了,反駁著:“誰說我要上學了,我明天就去整死肖宗渙!我靠,你給我滾!”祖生吼出來,卻吼得狼狽不堪,思危聽到他粗魯的言辭,比平時的尖刻還要難聽,更多了些擔憂。“學長,不要這麼暴躁,衝動不是好事……”思危勸是沒用了,他哪會知道一個醉鬼是聽不進別人講話的,他隻是來酒吧送報紙的。
“你先回去吧,他不會有事的。”赫伯特拉開了思危,“他隻是和他哥哥有些矛盾,這需要解決。”思危不解地問:“那整死是什麼意思?”“不會有事的,你想太多了。”赫伯特要趕走思危,他身上的氣質跟這酒吧一點也不符合。祖生聽到他們爭執,忽然發覺了什麼。他今天就是要找思危,找不到他才找赫伯特,現在思危就在他麵前,他才不準他走,巴不得把自己埋沒很久的苦水全部吐出來,以前就是太憋了,今天怎麼也發泄不夠。思危被拉住了,祖生打著嗝說:“赫伯特,送我回家,思危,送我回家……喂。”
赫伯特也明白他醉了,看來思危是他信任的人,不然也不會被他這麼死死拉住,於是赫伯特出去叫了黃包車,讓思危陪他回去,自己有事先走了。思危怕祖生出什麼事,所以也無奈地送他上車,剛好報紙送完了,不然他才不答應的。
祖生一路上都醉得說話沒有條理,還咬牙切齒的,他在黃包車上搖來晃去,思危半抱著他的腰讓他別動。“思危,我怎麼就這麼煩他……我才不放過他……”祖生逮著思危的衣服,靠到他肩上,思危不習慣地扭了頭,那酒味也好難聞。思危叫道:“你煩你哥哥嗎?我覺得兄弟之間要搞好關係啊。”祖生想掰過他的頭,思危避開了。“你知道什麼!…”祖生也大叫起來,手臂亂揮,思危躲來躲去,一輛小車上搖搖晃晃,他覺得那辛苦的車夫比自己還無奈。
終於到了肖家,借著街燈的光,思危看見一大棟不亞於夢瑩家的別墅,幾個保鏢還在門口巡邏,他把祖生扶下車,果然有幾個過來接他,還給黃包車付了錢。思危心想總算要擺脫了,忽然就鬆了口氣,把祖生往保鏢那邊推去。今晚祖生的形象令他非常失望,不僅喝酒喝得爛醉,還罵著粗話。
“別走啊,不要走,不要……”祖生推開保鏢,又拉回保鏢:“幫我把他弄回來!”於是兩個保鏢上前把思危拉住,思危嚇得呆笑起來,“嗬、嗬嗬,我要回家了,大哥們……”祖生衝他說道:“我們來討論下數學題啊……”思危又被擁上來的祖生擋住了,根本沒有餘地逃走。
這回思危是躲不過了,掙紮之中,他的書也掉在地上,那是他送報紙時拿在手上看的:“書!”“這是什麼……”祖生叫人撿起來給他看,他醉歸醉,居然說道:“思危!這本書我看過……你也借了呀!”他的讀後感還在裏麵呢。
思危忽然很怕他知道自己竟然偷偷專門借他借過的書來看,馬上就撒謊道:“這……是巧合啊。快進去吧,學長!”拉扯了很久,祖生才安靜下來,轉過身要回去了,搖搖欲墜的樣子讓保鏢連忙去扶他,也放走了思危。
“原來你也不懂我,我就知道……”
祖生進了別墅的門,思危則是帶著更複雜的心情回去,他沒有錢坐車,走在夏夜卻感到了冷風。他所憧憬的學長,怎麼是這樣的形象?在圖書館中驕傲地同他討論的祖生隻是一層虛假的外表似的,他到底真喜歡學習還是為了什麼呢?祖生今晚的頹廢和粗俗令思危徹夜難眠,不知道何時開始,思危已經如此在意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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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浸滿了酒味的被窩裏醒來,祖生差不多忘了昨天的情況,唯一記得的,就是要怎麼去跟蹤他的哥哥宗渙。祖生沒有去學校,反而跟赫伯特一早會麵,祖生去查清了宗渙辦事的地點,赫伯特才派人先去把接頭的人調走。祖生沒有別的目的,他隻是想要他哥辦不成事,父親對哥失望而已。對於他來說,能夠取得父親的信任和喜愛,是為他跟母親的未來做打算。
自來到肖家以後,祖生不止一次地看見父母的爭執,父親生氣起來,砸壞了母親房裏很多東西,現在亦然能看到房裏的一些桌椅爭執後破壞了的痕跡,母親房裏的家具沒有換新過,在祖生看來,就是父親不關心母親的表現,他自己心裏也空澇澇的,盡管大夫人因母親的過門而自殺,祖生依舊無法怪罪母親。大概還依稀記得母親獨自生下他時有多辛苦,多痛苦,他始終認為母親沒有幸福。然而漸漸走上極端,去尋求父親的認可,不是一日而成的,如同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所以,祖生再過一年多就快要畢業了,他希望在他畢業之前,讓母親能夠安心地在家裏過,他也可以安心外出去打拚。幫著父親做生意,其實不是他的誌向。而能夠在圖書館裏同思危一起讀書進步,才是他理想的初步。
未來的日子那麼長,理想那麼遙遠,祖生的內心深處,也是不希望他所追求的美好被現實慢慢磨滅的,也是不想自己墮落的。也許邂逅了黎思危後,又找到了一絲對美好的向往。自己都不知道的是,他在看似不會改變的細節裏眷戀了。
樓上傳來摔壞東西的聲音,祖生獨自一人的午餐也被擾亂了。“二少爺,是老爺跟二姨太在吵架呢!”祖生最不舒服下人這麼叫他媽,每次聽了會莫名梗心,但他發不出火。他不能讓母親在宗渙麵前努力維持的那點驕傲和自尊被撕碎了。宗渙大概不知道其實除了下人這麼叫母親以外,父親對母親也那麼不好,宗渙要是知道這些他求之不得的事,他就更囂張,祖生就更痛苦。即使是蒙在冷峻的外表下,祖生也能感到宗渙心裏對他母子說的活該。
隻有一次,宗渙看見父親對母親發火時,他那麼嘲諷地看了祖生一眼,那眼神是牢牢留在了祖生的腦海裏的。現在宗渙已經出門了,祖生放下了筷子上樓。“爸,媽媽,你們怎麼了?”祖生敲著門,但是裏麵的動靜依舊大得很。
“祖生!”這是母親的叫聲,抵不過似乎是台燈摔壞的聲音。“我不就是把這麼一件大事交給宗渙來辦了嗎,你怎麼不高興成這樣!祖生也是我的寶貝兒子!”聽到父親說了幾句,不一會兒他來給祖生開門了,祖生沒有進過父親的臥房,主人的臥室按理不能隨便進入的,祖生從小就沒進去過,他隻是現在門邊,他的父母好好的,母親在床上坐著,父親則是笑著現在旁邊。他們還以為他看不見呢。那掩蓋在母親左手下麵的右手上的血跡。
“沒事!我要去學校了。”祖生的拳頭是握緊的,緊得他臉上的笑容都因為疼痛而扭曲起來。學校是祖生的避難所,他可以從容地麵對那些浮誇的公子小姐而不覺得壓抑,隻是長期這樣下去,他找不到可以繼續他理想的地方,沒有吃苦的同學可以和他努力下去。所以黎思危,是他避難所以外第二的歸處,能讓他覺得
討論數學還是曆史都充滿了愉悅的人。但對他也無法啟齒自己難過的事情,總覺得會有一道比現在的隔閡更深厚的牆壁聳立起來。說不出也罷,他不想呆在家裏,去了學校才發現烏雲都聚集在頭頂。
“肖祖生,你最近曠課很嚴重。”教導主任四年來總是這麼告訴他。祖生也總是這麼回答:“沒關係,我不會漏下課程。”
今天祖生的班下午隻有一堂課,他趕上了一半,之後他便想去圖書館。他這時想,思危是幾幾班的?不記得是幾班的,就不要去教室了,說不定會在圖書館遇見他。可是走到教學樓門口,雨已經大得沒法出去了,他站了許久,覺得他還是來錯了學校,因為根本見不到他想見的人,他又不敢去問路過的同學“你認不認識黎思危?”所以說他總以為能一直見到他的時候,卻見不到,他隻是想討論學習,暫時避開外來一切的侵襲。
所以他在看似不會改變的細節裏眷戀著黎思危的身影。祖生認為他是能夠讓自己解脫的人,現在覺得想錯了,思危也隻是個普通的學生,他們的邂逅和相知根本不存在什麼深刻難忘,他又憑什麼站出來同他渡過難關呢。然而祖生沒有想到,他的身影在思危的腦子裏竟然停留了這麼久,所以他沒能想到兩人之間會產生的心有靈犀。
“學長?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學校,你怎麼站在這裏?”思危打的不是黃色油紙傘,是一把精致的粉色的洋傘。
“思危……”諸多疑問讓祖生問不出口,加上看見思危的喜悅,隻能容他叫一聲名字了。“我跟夢瑩在圖書館看書,不過我想下來看看你是不是來學校了。”原來他那把傘是夢瑩的,祖生就知道思危怎麼可能打這種傘。“夢瑩跟你關係還是那麼好?對了,你們的家長都不知道吧?交往這麼久了,行為也應該有所滲透了。但是我記得我有告訴她不能太出格。當然同樣告訴你,她是陸司令的女兒,不會那麼簡單就跟你好。”祖生酸溜溜地說,莫名其妙覺得非常不爽。
思危很簡單地就被他說得為難起來:“我知道,我跟夢瑩相處就同朋友一樣,你不用太擔心。”“我幾天沒跟你去圖書館了,你跟夢瑩怎麼樣了?親嘴了麼?”思危收了傘走進來:“哪有這麼快?”“那就是,再等不久你們就會親嘴了吧?可別當著我也別在圖書館裏,不然我會沒興致跟你討論題目。”思危看著他,眉頭已經皺了起來,但顯然不是憤怒。
思危還有些勸意地說:“我昨天在酒吧看到你,學長,你喝了很多酒,說了很多話,我雖然知道你不是壞人,但是你不能不來學校,呆在酒吧那種地方,而且,你不能那麼說你的哥哥,你成績優秀,人格品行也要優秀。”祖生突然更加氣了,“你說我什麼?我人格品行不優秀了?你幹什麼管我,我來不來學校,跟你沒關係吧?你應該多去想想你怎麼出現在陸伯伯麵前才能讓他答應夢瑩跟你好吧?你自己的事都不知道整,怎麼指責起我來了,你認識我哥麼?你怎麼給他說好話?他給了你好處?”祖生說話又快,又咄咄逼人,這是他素來的說話方式,生氣時更是句句鋒利,打擊在思危頭上,他等祖生停了再解釋:“我沒有見過你家人,但是你家庭這麼富裕,過得這麼好,為什麼又不跟家人關係弄好?”
祖生扯起了唇角,冷笑幾聲,仿佛失望透頂,“我想起來了,你昨晚也是這麼勸我的吧?你還沒勸夠?你就隻會說這幾句是不是,你懂個屁!”
不等思危說話,他就奔向雨裏,思危連忙打傘追上,但是他身後傳來了夢瑩的聲音:“思危!你怎麼下來這麼久?我還是借同學的傘出來找你的,哎?祖生?”思危看見她頭上還有雨滴,為她擦拭去了以後,思危就把傘交給了她:“我去追學長。”“思危!祖生他神叨叨的,你不要跟上去,雨很大!思危!”夢瑩沒能叫住他,跺著腳生氣起來。
大雨持續不斷,思危也沒去送報紙,他一路追隨著祖生。
“學長!你要往哪裏走?我送你回家吧!”好不容易拽住了祖生,思危也是全身濕透了。“你別跟過來!”祖生回應他的都是難聽話,他根本不想回家,思危拽著不放,隻好把他往自己家的方向拉去,反正兩人都成了落湯雞,祖生被淋得咳嗽起來,嘴裏雖拒絕著,卻不由自主被拉著走。最後祖生是怎麼同意,他自己也不記得了。
思危住在一條沒有幾戶人家的小巷裏,少有油煙味,但垃圾很多。思危父母很平凡,一看就不是讀書人,也不是經商的,做慣了粗活。
“你先用著我的毛巾吧。”思危把那洗得有些發黃的毛巾蓋在了祖生頭上,幫他擦起來。“這就是你家?”祖生聲線諷刺,“又髒又小又舊,還有些……臭。”他自己搶過毛巾擦了半天。思危對他的話不以為意:“學長,你要是不想回家,今天就住下吧,我爸媽給你做了飯。”
“不要,我不想吃飯。”祖生坐在思危房裏,衣服還很濕,近乎沮喪的表情。“好吧,我去給你端來,我找我爸的幹淨衣服給你換。”思危順著他的意思。祖生見思危出去了,忽然就鬆了口氣般,打量著屋裏的四處。
目光落在桌上那幾本書上,那應該是思危最近在看的,他隨意地翻了翻,發現都是他看過的書,而且他也寫過讀後感,不知道思危有沒有發現是他的字跡,但
他並沒有留名。祖生又不經意地翻到了思危夾在書裏的紙張,他拿起來閱讀,是思危寫下的感想,一目十行下來,見得思危跟他想的都一樣。
思危開門進來了,祖生匆匆擱好書,惹得思危快步上前來自己收拾了一番。“學長,你先換著衣服啊。”思危忐忑起來,雖然對祖生的窘態感到失望,卻絲毫沒有卻絲毫沒有改變在學業上對祖生的崇拜,直到昨天他還拿起他的筆記閱讀,不知道能夠徹悟這些名著,寫出深刻道理的人怎麼會去酒吧尋歡呢,也不會說出任何粗俗的話。思危除了學業,很少去糾結其他問題,就自然而然便不想了。
“你是不是喜歡我?”祖生突然問道。思危有些驚訝,但他猜到祖生定不是那個意思,他沒有說話。“我看你抄寫我的筆記抄得挺多。”祖生望著他收去的書,顯然知道了他都看什麼。他把祖生的感想仔細讀了,又寫了類似的,有時往往抄幾句意義深刻的。“怎麼都不告訴我一聲,你看得出這是我的筆記。”祖生說了幾句,就想知道答案,但是他沒等到,於是按他的性子來,他就開始毫不客氣地念叨了:“你待我也不像真心朋友,就和我談談學習,做題目。你看你說的都是些什麼話?要我別跟我哥鬧,你真的,嗬,你知道個屁。你是不是什麼話都不會說,我最煩別人提這個,你要真不會說就悶著,別跟討好我似的非得勸上幾句,你不是喜歡我是什麼?還是你覺得我有錢你惹不起?跟夢瑩一樣你惹不起她你就跟她好了?說真的,我現在是越來越不懂你也越來越煩。”
語速頗快,祖生都不知道自己是說了些什麼,思危怔得站在那一動不動。祖生也麵無表情,不過是想向思危傾訴自己的不平,不知怎麼話到嘴邊就說不出了,覺著還是不要說了好,思危什麼都不明白的好,他也不可能明白。看了他的筆記,才知道思危是近乎盲目地跟他一道學習去了,還帶著那點祖生認為是喜歡的情愫。可是同思危交心,令祖生又害怕起來,怕思危不會理解,從而不再在學習上跟他這麼親近,漸漸就變成是思危肯定不理解,而不是害怕了。一來都是思危的錯了,不知不覺就說了難聽話,他不知這更會傷人。
“是,我抄了挺多,我沒確認那是不是你的字,原來真的是。”思危淡淡地答道,內心起伏還真大,早知道會被發現,現在就剛好,因為他拉著祖生回家,就已經什麼也不顧忌了。隻要祖生能變好,能想通,他這點小事被發現了又算什麼呢。思危安慰著自己,但是心裏已經是很難受了。說不定下一秒就要分別,祖生對他十分失望吧,祖生生氣的話,他也完全不懂,既然是無法互相溝通的,又能做什麼朋友。
“本來就是,你真的不知道?你不承認還是不知道?那一疊書我都留了筆記,我是為了其他看書的同學方便,你都拿來了,有沒有這麼巧?”祖生討厭他的回答,像是思危不在乎他,
筆記也認不出。祖生是看透了思危的動作了的,他很聰明,很多人幹什麼事他都懂,也很少說廢話,句句都逼得思危無言以對,但就是不知道思危的心情了,不知道他是當自己朋友呢還是不關心呢還是盲從地關心了呢?他隻能亂猜。
沉默了一會,祖生冷笑了幾下:“這衣服我不換,跟你真的沒什麼話可說,過了半天你也不回應句。”思危看那衣服被扔在地上,說不出的難受,不敢去撿起來,也不敢說任何話。他變得不再會辯駁,這是認識祖生以後改變了的,發覺祖生是對的,他很少再發表自己的意見。“讀書再多也沒用,你現在什麼也說不出,反正我家的事跟你無關,沒用的話你能不能少說?你還好意思帶我來你家,你以為我能受教然後跟家人和好?我寧願你花心思去考慮怎麼跟夢瑩她爸交流,別跟我挺熟似的。”他還嫌思危勸他是廢話,可連個跟他說廢話的人都沒有,莫名地氣了半天,他要走了。
思危叫道:“學長,我還是覺得應該跟家人搞好關係。親人是獨一無二的,朋友可以再找,戀人也可以再交。”祖生這時候已經到了極限,思危是真心不理解他,才會說這些沒用的話,他就是不希望這樣,他就是在思危身上抱了太多期望,又害怕期望落空而不說,如今說了,思危也表現出他最不希望看到的一麵,於是祖生毫不客氣地回他:“你廢話真是多,我請你以後再找別的朋友,別來我教室天天守著!”
思危追了出去,窗外雨聲嘩嘩響著,天越來越暗,“學長,雨好大!我給你拿傘!你聽我說,你家裏有什麼事,你可以告訴我,我會幫你!”追到門口,祖生開了門,雨聲顯得更大,而且霧茫茫的一片,令人看不清怎麼走路。
“那,我們還是朋友嗎?”知道是挽回不住了,思危抓緊時間問了一句。
“我有說過我們是朋友嗎?”祖生砰地就關上了門,也不知他又要去哪,又會被淋得怎麼樣。重重的關門聲就仿佛在說他們不是朋友了,隔絕了祖生在門外的另一個世界。
“思危,你同學走啦?”玄觀不遠處的廚房裏傳來爸的聲音。“沒事!他家裏人來接。”思危扯了個謊,並且再沒有追上去的勇氣。
也再沒有去教室找祖生的勇氣,不再同他在圖書館相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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