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美人如玉  13約法四章尋生機

章節字數:3848  更新時間:12-01-09 2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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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各自情緒激動,忽然聽見散碎的鼓掌聲。放眼望去,那個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異國公主冷笑道,“真是感人肺腑,我若不是知道你倆是兄妹,倒以為是用情至深的戀人呢!”

    她的身後隱約幾個人影,不知來了幾人,也不知她那番話被聽去了幾分。不過她的冷嘲熱諷反倒提醒了我——莫桑,他確實待我太好了。

    我看向他,希望著他能開口解釋,省的生了流言蜚語,但莫桑卻沉著眼,緊緊盯著我,唇一動也不動。

    心底莫名地發虛起來,他的氣息,他的擁抱,他的微笑,他的憂傷……所有關於他的點滴在我腦海裏迅速倒帶,深刻得令我恐慌。

    “我不知你是誰,但隻望你別再失了禮數,丟了你家族的臉麵。”我慌忙別了眼,代替莫桑訓道。因為說的在理,她也不好反駁,隻好贈了一記白眼,算是反擊。

    筱月端著水壺,怔怔地站在人群裏,一臉落寞,那雙剪眸裏的悲傷刺眼的疼。

    “來人,送小姐回去。”莫桑下令。

    筱月杵了一會兒,默默地走來,扶了我下榻。行經那女孩,又聽她蠕唇笑道,“難為你還活著。我若是變成你這模樣,早死了。”

    心頭一震,我一麵好奇這人初來乍到怎麼就對我的事如此熟悉,一麵又因她說中心裏的忌諱,不由地像打翻了五味瓶一般,什麼滋味都有。

    離開眾人的視線,我猛地加快腳步,隱入乳白的月色裏。筱月隻是跟著。她……怕也是懷疑了吧?

    呼吸急促,我不得不放慢腳步,恍然抬眼,隻覺夜涼如水,冰冷的空氣進入體內,將我的混亂凍結。有人喚我。

    是紫蘇。

    我暗暗咬了咬唇,一時不知該如何麵對她。她和莫桑一樣,一樣將我當做一個生命垂危的病人,一樣做了我最害怕卻也最恨的事——行屍走肉。

    如果我餘下的人生注定如此,那麼,我寧願死去。

    她停下,遊轉到我麵前,微微地喘息。我沒看她,也不想看她。她拾了我的手,在月夜裏嗬氣如蘭,“真不理我了?”

    我抽了手,說了句“我累了”便起步離去。她沒再追來,靜靜地尾隨,直到我回了帷幄,再感受不到她的氣息。

    顧景年守在門口,見我回來了,也隨後跟了進來。筱月依舊一聲未吭,一如以往地服侍我梳洗完,自己便去鋪被褥。一切妥當後,她低頭行禮,作勢要退離。

    我按了她的手,吐字清晰,“說話。”

    她沉默了許久,隻是重新行禮。我抓了她的手臂,有了絲氣怒。

    “我們之間有什麼說不得的嗎?你也怕我隨時一閉眼就再也醒不來了嗎——”

    她悵然抬頭,眼圈竟紅了。

    “筱月……”我想起那人的話來。

    她信了,她果然信了!

    “為什麼是小姐?”筱月哽咽道,“即便筱月知道少爺另有心上人,筱月也可以不在乎。可是筱月想了那麼多人,猜了那麼多人,為什麼卻是小姐?”

    手無力地鬆開,筱月抽泣著,默默磕了頭,無聲退去。我癱軟在地,隻覺胸口一口氣難以提上來。胸腔起伏著,我微施力,一下一下地捶打著自己的胸口。一人衝了進來,徑直抓了我的手腕。

    我抬眼一看,竟是顧景年。

    心裏有了絲安慰。即便我此時我死了,至少也不是孤孤單單地一個人。但轉念一想,又覺得異常可笑——我算是他的仇人吧?

    上天,真會捉弄人。

    氣息逐漸平穩下來。他鬆了手,離身要為我倒茶,想起是涼的,便折出門,少頃,手中多了一壺水。

    他,備的?

    顧景年沒有看我,垂了眼倒水遞給我。

    “需要請行先生嗎?”他說道。我一愣,他這是關心我?見我不答,他不禁微蹙了眉,抬頭看我。

    麵無表情,果然不值得希冀。

    我接過杯子,呷了一口,不由詫異。這不是紫蘇給我的茶麼?哦,定是紫蘇那妮子也給了他了。

    握著茶杯,我沉沉地歎息,“你說,人活著究竟為了什麼?”

    他沒有應。我也說不清自己是自言自語,還是在向他傾訴,反正我絮絮說著,他靜靜坐著。

    “我出生在莫家這個高傲的家族裏。我的生命,血液,我的一切一切,都注入了莫家的高傲。可如果……如果要我碌碌無為,整天隻希望明天能安然醒來,那麼,我的人生還有什麼意義?”

    “我知道他們瞞著我,是為了我好,可是我仍是忍不住氣怒,忍不住難過……你知道嗎?”我癡癡笑,“古人說酒是穿腸毒藥,而它,真的成了我的毒。我竟連一杯酒都受不了。我不懂,我究竟為什麼還活著,為什麼……”

    “人活著,總有他的去處。找到了,便好了。”他接道。

    我哼聲笑了。

    “我的去處,大概就是死了早投胎罷。”

    話語落下,未激起一點塵埃。空氣自冰涼,思緒自難駕,我起身,顧景年跟著起身。折幾個彎,我拐進儲物間裏,上前打開櫥櫃,莫行贈的酒安靜地停放著。我要提,他卻按住,該死地和莫桑一個德性。

    我冷了眼,他卻仿佛沒有看見。我越是上提,他便越是往下壓。我氣得齜牙,表示我的耐性有限。可這大膽的小子居然直接忽略我的威脅,拉出我的手,嘩地將小門關了。

    “你——”

    “不能喝酒就是不能喝酒。”他淡淡道,臉上的淡漠很配合地挑逗我憤怒的神經。

    好,好!莫桑忽略我,紫蘇忽略我,現在倒好,連你也要左右我的行為自由!

    我憤憤抬腳踢他。他沒有防備,生生地挨了一下,眉宇擠出一個川字來,看得我心情大好。

    讓你跟我作對。

    我迅速提了酒就往外走。他一邊揉著小腿,一邊飛快地跟來。這下他老實了些,我以為他會直接奪了放回去呢。

    盤腿,坐下,開蓋。他再沒搗亂。

    不知道他這麼好馴服呢。

    我悶悶地望了他一眼,抱了酒壇,小心翼翼地斟滿一杯。酒香早已肆意,酒越陳越香,果然不假。早知我小時也藏一壺,待到油盡燈枯時喝死不是更好?

    一切就緒。我瞪著那杯酒,醞釀自我折磨的決心。

    說實話,那會兒逞強,真的把自己去了半條命。與自己不利的事,偏偏又是我想做的事,做人怎麼就怎麼矛盾,好像飛蛾撲火,即便知道是死路一條,也會義無反顧地衝上去。

    可是,我為什麼要喝呢?隻為心裏那口氣?

    閉眼,深呼吸,我終於端起酒,沒想到半路還是殺出個程咬金——那顧景年居然橫空搶了我的酒,自己一股腦兒地喝了!

    我愣愣地看著他的喉結上下滑動,仿佛看見那香甜的液體順著他的管子直直落進他的胃裏。

    這家夥……簡直是……比莫桑還可惡!

    砰地一聲,他將杯子重重地放下。我不由地唬了一跳,愣愣地看著他掏出懷裏的手帕,萬分斯文地輕拭唇邊的液體。

    我看的又驚又氣又覺得好笑,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擠兌他了。他輕輕撩了眼,眼神依舊波瀾不驚,甚是鎮定自若。

    這家夥,絕對有氣死人不償命的本事。

    “那酒是你能喝的嗎?”我說這話有兩方麵的理由,一,那酒是莫行珍藏的,二,那酒是我倒的!

    顧景年麵不改色,淡淡道,“我也不是什麼酒都喝的。”

    我氣結,又聽他似問非問道,“還要喝嗎?”

    我不明所以,他是想再喝還是想再氣我?沒準兩樣都有。我白了他一眼,悶坐著不理他。坐了片刻,隻覺寒意加重,不知不覺夜已然深了。

    “睡吧。”他說。

    我呆呆坐著,喃喃自語,“然後呢?”

    每一天,每一分,我哪一回不是在複製日子呢?這樣活著太悠哉、太愜意,我絲毫不覺得快樂。也許,人真的隻有到失去了才會懷念曾經的擁有。

    顧景年沉默著。雙耳捕捉到窸窣的聲響,他出了門,我低低笑,和他廢話做什麼呢。嘩地一聲,他又來了。這次,多了一座琴。

    我詫異地看著他徑自坐了,眼睛隻瞟了我一眼,淡得不知情緒。

    琴聲起,竟是我譜的曲子。我先是驚訝,想起昏迷那段日子聽見的琴音,難道也是他?很快我便鎮定下來,隻顧傾心聽著。

    是我的曲,不過在他的十指下變得愈發溫柔,有幾處我苦思冥想也未能滿意的地方,他竟聽出來並且修改了,改的恰如其分,絲毫不扭捏。

    少年不識愁滋味,為賦新詞強說愁。不快樂的人是做不出快樂的曲子的,而未經曆寒徹骨的人也是做不出真正的悲天憫人。一曲罷,他還垂著頭,似乎沉浸在他的音樂裏,我的心裏也被震驚所占據。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果然如此。

    “如果想要找一個活下去的理由,那麼,明日跟我學琴吧。”

    輕輕的聲音飄來,我又是一驚。

    平日叫他撫琴他就狂魔亂舞,今晚是怎麼了?

    “不過,我要和你約法三章。”

    “咦?”

    他的話猶如當頭澆了一盆冷水,好個得寸進尺。也罷,我抿抿唇,靜候下文。

    “一,好好活下去,善待自己。”

    心裏一震,這……真的是顧景年麼?

    “二,學琴時間由我安排,其餘時間我自由掌握,你不許幹涉我。”

    冷汗下,果然是顧景年。

    “三,你不是我的主子,我也不是你的師父。”

    更像顧景年了。

    “四——”

    我本能地打斷他的話,“不是說約法三章嗎?會不會數數,怎麼連四都出來了?”

    他睨了我一眼,不屑道,“約法三章是約定俗成的說法,我這樣說隻是順口罷了。”

    牽強,他不是顧景年是誰?平生第一次被搶白得隻剩下發抖的份的,可不就是因為他!

    “放心,是最後一點了。”他難得發了回好心,不再繼續打擊我,頓了頓道,“記住我是誰,再不許忘了。”

    我一聽,不禁覺得一陣尷尬,我也不是故意忘記的啊。誰讓你在我腦海裏停留的那麼淺,時間一衝刷便模糊了呢。

    他接著說道,“我的名字,顧、景、年。”

    “唔。”我不好意思說我人多勢眾,早已將他查了個底朝天,隻好草草應了聲。

    “到底會不會記得?”他語調一轉,有了幾分較真,搞得我一頭霧水。抬眼撞上他氣勢逼人的目光。腦海霎時空白,我怔怔道,“記得,會記得的。”

    2011-4-22

    他滿意地笑了,我則仍處於呆愣狀態。

    他,笑得很好看呢。

    我微微紅了臉。

    他抱起琴,含笑道,“睡吧。明天若是起不來,我可不會憐香惜玉。”

    “我才沒那麼懶,”我駁道,他又是一笑。

    “睡吧。”

    我“哦”了聲,自己縮進被窩裏。他本拉了門,隻剩下一條細縫,往裏一看,複折了進來。我納悶地看著,他還落了什麼東西不成?心想著眼睛也便四下掃視了一番。

    他走來,單屈了膝,將被角細細塞好。

    我驚訝,心裏不知什麼滋味。除了莫桑,再沒人為我做過這種動作。顧景年,你究竟為何對我好?

    理罷,他抬頭望了我一眼,雙眼幹淨清澈。我愣愣看著,夜真靜,靜得我連他的呼吸都能清晰感覺到。

    他抿憫唇,垂了眼出去,留我一人呆呆看著他的臉在門後消失。莫名地,我笑了,也哭了。用手背拭了淚,我仰起頭將眼淚倒流。

    莫巧,莫巧,記住所有待你好的人,記住……顧景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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