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650 更新時間:12-01-10 12:06
這一夜我睡得頗沉。
大概真的累了吧。迷迷糊糊地想著顧景年說過會叫我起來練琴也便懶得去看時辰。沒想到我被餓的忍無可忍的時候,恍然睜眼,竟已日上三竿!
我蹭地爬起,揉了揉眼,確定自己睡了個破天荒的記錄,匆匆穿了衣衫。有人叩門,我習慣性地怨道,“都幾時了,也不喚我?”
“是我。”門外的人應。
是顧景年。我一怔,起身隱在屏風後讓他進來。
門輕輕劃開。顧景年端了水。我往後探了探,不見筱月。
奇怪,那丫頭又跑哪去了?
“筱月昨夜出去了。至今未歸。”他看穿我的心思,放下水答道。
“哦。”雖隔著屏風,但我仍不敢瞧他。
唉,誰讓我昨夜信誓旦旦呢?話,果然不能說的太滿。
他笑道,“我也睡遲了,咱倆扯平了。”
是嗎?我當然沒問出口。是真最好,若是假,他自己給我搭台階下,我又何必較真呢?
“你且等著,我去叫人送粥來。”
我一聽,他竟然一句敬語都不用,不由怪道,“你又忘了禮數了?”
他眼一冷,我猛地記起他昨晚的話來——“你不是我的主子,我也不是你的師父。”
糟糕,我皺了臉,隻聽他冷聲問道,“你我約法三章,我要你記得什麼?”
我轉著眼珠子,在心裏嘀咕,我自然是記得的,但我若背未免太失我小姐的身份,我若不背吧,又要被他鄙視一整天。這顧景年,好似我天生的克星,怎麼老讓我難堪呢?
他沒再問,等腳步聲遠了,我才呼了口氣,自己洗了臉,正挽發,顧景年便回來了,帶著行先生來了。
我,果然該說的。
行先生行完診,開了幾副安神藥去了。一沒了行先生的影子,我就劈手去奪顧景年手裏的藥方子。豈料他早已防備,一伸手就抬了老高,我怎麼踮腳也夠不到。
“給我。”我攤手道。
他看了我一眼,憑借他的身高優勢,在我眼皮子底下用修長的手指左一下右一下地將方子折好,緊緊拽在手心,才放了下來。
真是……氣煞我也。
我瞪著他,有人送了粥來。我回頭一看,竟是小小。
她十指相並,掌心朝下貼地,跪下,將額頭覆在手上,行了個大禮。我不知她竟也這般識規矩了。要知道,在她初次來我屋裏的時候這禮就該行了。
“奴婢求了寨主,寨主許了。”
我聽出端倪來,又是出於什麼原因他才準了呢?
小小沒有再說。腳步隱約,我知道,筱月來了。
她出現在門口,神色有些憔悴。我正要起身,她卻跪了下來,對我磕頭行大禮。
該死,這是她從未做過,我也不讓做的。
“筱月對不起小姐。”她徐徐說道,“筱月不能再服侍小姐了。”
“為什麼?”我蹙眉問道,隱隱猜出些許。
“筱月,從今日起便要去少爺屋裏做事了。”
我不知該作何反應。她喜歡莫桑,她若去他屋裏,我沒理由不答應,隻是,為什麼是現在?
她複磕了頭,緩緩退去。我怔怔坐了一會兒,頹然垮下。小小看向顧景年,顧景年頓了頓,朝她示意。小小還未退,便聽他淡淡說道,“喝了粥,學琴。”
接連幾日,我都吩咐小小謝絕一切訪客,包括紫蘇,包括,莫桑。顧景年教琴的時候很嚴肅,我稍分了心,他便拉下臉訓我,絲毫情麵都不留。
今天又被訓了個狗血噴頭,我悶悶地坐在屋裏琢磨他說的幾處音律。顧景年教完琴,早已溜了。
我一麵悻悻地想,就他一個,也難翻出風浪來吧?另一麵則苦想著招兒,不管怎樣也該扳回一局來。
小小疾步走來,恭敬道,“二少爺來信了。”
莫行?
我一喜,看見小小的沉默,不由收斂了些笑,迅速攤開信。莫行說了一切安好,說了外麵的見聞,還不忘提及他那壺酒。我忍俊不禁,他果真禁酒了。隻是那酒……
我微微咬唇,若是他知道那酒被顧景年喝了,他該怎麼虐待顧景年呢?心裏有些小小的期待了。
黃昏時分,小小備了晚飯。顧景年還沒有回來,不知到哪溜達去了。我擺擺手,讓小小不必等他。剛吃了幾口,顧景年就攜家帶口地回了。
這次攜的是平香。
我微微驚訝。平香要行禮,顧景年攔道,“你肯來是她的福氣。”
我本要攔,被他搶先,正在心底誇他深諳我心,一聽他那嘴毒的話,不禁暗暗罵他。
死顧景年,不知好歹。我有些後悔給莫行回信時把他的罪行省了。
照例學琴,我自信長進了些,可顧景年就是不肯誇我。平香來傳話說是莫桑來了。
“不見。”我負氣道。
我依他所言,不聞不問,他也該忘了我才是。平香麵露難色,我也知道要她們倆小丫頭給我攔人是有些為難了,但我實在不想見。平香退下,再來時說他走了。
我一聽,更加不滿了。我說不見他便真不來,他若是硬闖了來,我還能不見嗎?我越想越煩躁,又彈到功夫處,不由地胡亂彈了一通。顧景年沒有罵我,隻說休息,讓平香煮茶。
不多時,平香端了茶來說滿姨來了。
她可不好說不見。轉念一想,莫不是莫桑請得她?唇不禁揚起,平香隻當我許了,淺笑著退下。
滿姨胖了些,想來最近過得不賴。她捂著我的手,寒暄了幾句,提及莫桑時,我打斷道,“不準代他傳話,否則別怪巧兒連您也不見了。”
她幹笑幾聲,道,“不說就不說,別動怒。不過,人不肯見,話不肯聽,信,總讀得吧?”
她掏出一封書信,一邊放著一邊打量我的神色。見我沒說不,她笑了。逗留了片刻,滿姨央我彈琴,可我哪有那心思,眼睛時不時往那信瞟,恨不得窺盡裏麵的內容。
滿姨隱晦一笑,“那我這老婆子不叨擾了。”
我一囧,讓平香收了信,來個眼不見為淨。滿姨僵了臉,說了幾句無關痛癢的話便走了。我悶坐著喝茶,喝得急了些,嗆著了。顧景年斂了眉,看著我不說話。
是夜,輾轉難眠。
我念著那封信,又不肯放下架子去讓平香取來,而更糟糕的是,我不知她收到哪去,偷偷摸摸也不成了。如此糾結著,耳朵逮到些聲響。聲音的主人行至門口,停了片刻便走了。
是平香,還是顧景年?我得努力記記了。
掀起被子,寒氣張牙舞爪地襲來。我裹了被子,反正無人,隨意吧。輕啟了門,隻見地上停了樣東西。
竟是白日的信。
默默拾了信,我窩回床上,捏著信猶豫不決。我沒有把握,再聽莫桑解釋時我還能不能氣得起來。隻要我的身子未好,他還是會瞞我,隻要我被迫不聞不問,還是會氣怒,所以,非要平了心再亂一次麼?
看?不看?
我煩悶地將自己埋進被褥裏,管他呢!他若真在意,就衝進來瞧我一次吧!
翌日,睡眼惺忪。
顧景年瞪著我的黑眼圈,似問非問,“還練嗎?”
“練!”
“那你接著昨兒的練。”
他丟了這句話便瀟灑地甩頭,揚長而去!我被他說得莫名其妙,這幾天太順著他了,他就爬到我頭上作威作福了?真可笑,我不是他主子,他還不是我師父呢!
“喂!”我負氣喊道。
他駐足,沒有直接轉過身來。我一看,更覺得他無禮了。他當慣了少爺,我還習慣了傲人呢。我開口正要好好和他攤牌,他便轉過來,一臉陰冷,硬生生地將我的氣勢煞住。
“我是誰?”
“咦?”
“我是誰?”
傻了片刻,我總算聽明白了——他以為我又忘記他了。看著他的慍色,我越想越覺得好笑,便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平香從沒聽見我這樣大笑過,忙不迭跑來探個究竟。小小也趕了來,兩人麵麵相覷著。終於,顧景年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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