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在水一方  1.崖底求生終迷離(一)

章節字數:2911  更新時間:12-01-22 2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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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很涼。

    源源不斷的冰冷從四麵八方襲來,將我包裹、攻克。我隻覺胸口有一隻無形的手,死死地將我往深處拉扯。

    空氣,越來越稀薄;死亡,越來越接近。

    恍惚間,我看見一個人奮力向我遊來。

    四年前,同樣沉沒於淒淒寒水中,笑看莫桑的身影如夢似幻般靠近。這回呢?莫桑,你會來救我嗎?

    寬大有力的手,勾住我的腰肢。我露出一絲笑,是莫桑的臉,莫桑的溫度。莫桑,你來救我了。

    嘩地一聲,天地驟亮。我昏昏沉沉,腦海裏一片混沌。

    有人在輕拍著我的臉頰,有人在焦急地呼喚。

    那個人,那個聲音,不是……不是莫桑……我微微搖了搖頭,終於恢複幾分意識。那人一喜,摟緊我,往岸邊遊去。我怔怔望著他的臉,慘白、執著、堅定。

    顧景年,你何苦如此?

    有人拉住我的手,將我往上提。我這才發現崖底除了我和顧景年二人,還有先前失足落下的阿諾。他本以為撿了一條命,必有後福,懶懶得躺著曬太陽,不想我倆落下,不僅濺了他一身,也險些嚇去了半條命。

    我爬上了岸。緩了幾口氣,想起顧景年,忙回頭一看,波瀾不驚的湖麵上哪有顧景年的身影。

    他沒上來?

    他沒上來!

    我慌了,趴在岸邊竭盡全身氣力高聲呼喚著他的名字。

    沒有回應。我渾身顫抖,想著絕不能讓他這樣死了,便動身要下去。

    阿諾攔住我道,“別傻了,你站都站不穩,下去不是送死嗎?”

    是啊,就算我下去,就算找到他,我又憑什麼救得他?我猛然望向阿諾,仿佛溺水之人,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阿諾被我盯得不自在,支支吾吾地推脫道,“我水性不好,這會兒也沒啥力氣……”

    我淒聲笑了,轉身便下水。阿諾又拉了我,萬分無奈地囑咐我在岸上好生呆著,自己慷慨赴死般跳下水,潛了下去。

    萬籟俱寂,隻剩圈圈漣漪,做著無力的抗爭。我焦躁不安地盯著湖麵的動靜,深怕漏過一絲波瀾。

    阿諾已經下去好一會兒了,卻不見他上來換氣。難不成……

    我不禁握緊雙拳,心裏是絕望,想叫阿諾上來,可又有一絲希冀,期望他能帶著顧景年回來。

    時間,悄然在指尖流逝。我瀉了氣,這麼久,水性再好的人也挺不過。顧景年,你真的就這樣走了?我伏地,眼前慢慢起了霧。忽然雙耳捕捉到破水而出的細響,急忙往後望去,原來阿諾已帶了顧景年浮出水麵。

    我又驚又喜,起身奔去,由於體力未恢複,還打了個趔趄。我顧不得其他,探手去拉顧景年。

    他閉著眼,身子軟軟的,沒有分毫氣力。在阿諾的幫助下,我費力將他拉了上來。手上,是一灘鮮紅。他背上的利箭猶在,一身白衣硬是被染成了紅色。

    “阿諾,阿諾!”我抱著顧景年急急喚道。阿諾在一旁悠悠地擰著衣服,悶悶應道,“在這裏,在這裏。你懷裏抱的是顧景年。”

    我氣得瞪眼,他見我怒了,才嘿嘿笑著過來查看顧景年的傷勢。他扒開顧景年的眼簾,又用指壓在他脖頸處幾秒,說道,“先讓他吐出腹內的水來。”

    對、對、對,我怎麼忘了!

    我讓阿諾扶著顧景年,自己去按壓他的腹部。如此反複了幾次,顧景年終於吐出幾口水,雙眼微睜,又沉沉地閉上。

    “現在該處理他的傷口了。”阿諾又道。

    見顧景年緩過氣,我心裏也鎮定了不少,吩咐阿諾照看好他,自己便往叢林裏去。尋了片刻,才發現幾株藥草,忙過去采摘,也不管泥土髒了裙擺,葉子割傷了手。

    為省時間,我一邊將藥草丟進口中咀嚼,一邊急急往回趕。回去時,阿諾已生了火,看見我嘴裏嚼著什麼,裙子又裹著,以為找著吃的,伸手便來討。我忍俊不禁,又說話不得,隻好將裹著的藥草悉數丟給他。

    箭刺的很深,整個箭頭都埋在皮肉裏。周圍的肌膚因泡了水,已然發白。我掇了衣袖,細細地為他擦拭傷口。

    阿諾踱到身旁,瞥了我一眼,長歎息。我想著趁顧景年昏迷,快些把箭拔了,便聽見阿諾叫道“醒了”。

    確實醒了,可惜醒的不是時候。我含著藥,衝他指了指箭,以告訴他我將要拔箭。他原本無光的雙眸猛地一緊。

    乖乖,原來也知道怕呀,讓你隨便撲過來。我在心底偷笑,正想安撫下他的情緒,他便伸了手來,撩起我左頰濕漉漉的、成股的發。

    我記起墜崖前的疼痛。

    那一劍,落在我的臉頰上,不知扯了一條多長的血口。可是,我應該慶幸了,因為那一劍本該刺進我的心髒。也許,我當感謝顧景年,如不是他這一鬧,我流的便不是那點血。不過,也虧了顧景年,我甩出的匕首大大地偏離了原定的目標——我知道那人會躲,但至少還能在他胸膛上紮一刀,可為了救顧景年,我自己都射偏了。

    不過,我隻能說,幸好——好歹射中了。雖不知傷了哪裏。

    我望著顧景年的眉眼,讀出他的疼惜,輕輕一笑,搖了搖頭以示無礙。阿諾找了根木頭來,要他咬著。

    他沒有聽。

    我知道拗不過他,也便不多強求,自己小心地握住箭頭處。阿諾捂了眼,想看又不敢。我心有疑惑,但也顧不上逼問阿諾,隻長長地吞吐著,見顧景年閉上了眼,便猛地施力。

    血,濺在我臉上。阿諾哇哇大叫而去。

    上了藥,我又撕了外衣,為他包紮妥當。他安靜地趴著,氣息微弱,但也算平穩。我稍稍鬆了口氣,拾袖替他擦去額前的細汗。

    我從未如此細心地照顧一個人,而且是這麼近距離的接觸。以前雖也曾近在咫尺般的看過他,但多半是覺得他極具毒舌天分而極度欠扁的。而這次,也唯有這次,他那麼安靜地沉睡著,如嬰兒一般恬淡。

    我中了邪一般,視線緊盯在他臉上,從他幹淨的額頭,移至挺拔的鼻梁,再下滑到那薄薄的嘴唇。他的五官並不精致,但搭配在他那張清瘦的臉上,卻是莫名其妙的好看。尤其是在他笑的時候,感覺十分舒服,暖暖的,如冬日裏的陽光,為大地的蒼茫留下一縷溫馨。

    是的,溫暖。那是令人著迷的溫度。

    我仍流連於他的眉眼之間,忽然瞥見他的睫毛微微抖了抖,不由唬了一跳,遊移在外的魂兒也瞬間嚇了回來。

    莫巧,你在看什麼呢!我懊喪地想,胡亂給他擦了擦,也不管擦的幹淨不幹淨,周全不周全,便起身收拾自己去了。2011-11-8

    我臥坐在湖邊,望著水麵上髒亂的人兒,想起方才的失態,恨不得刮自己兩耳光。我俯身舀水,一股腦兒往臉上潑,妄圖使自己清醒幾分,卻疼得齜牙咧嘴起來。

    我忘了臉上的傷。

    該死!

    映著湖水,我小心地撩開亂發,瞥見那道觸目驚心。

    得,毀了。

    洗手,將水裏的倒影打散。影子上方,又出現一個支離破碎的人兒。阿諾蹲身下來,手裏拿著藥草。

    “我給你上藥吧。”

    水,恢複平靜,清楚地映著我和他。身邊的那個人,絕非戲子那麼簡單。他對我撒謊,卻幾次三番地助我,究竟是何用意?明著看是膽小怕事,但不經意間卻透露出沉穩深邃之意。

    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他?

    阿諾見我直直望著水麵,也跟著往下看。

    “你在看什麼?”他問,簡單而無害。

    “看你。”

    他笑了,有略微的靦腆。

    “看我做什麼?就算要看,看真人不是比看影子更好麼?”話說到最後,已是弱如蚊蚋。

    我依言,轉頭看他。他的臉開始微微發紅。然後,他問了一個問題,讓我很是無語。

    “我好看,還是他好看?”

    他,指的應該是顧景年。

    平心而論,阿普杜長得並不差,銀發碧眼,舉止優雅。初見時,真的覺得如仙人一般。可是,眼前的阿諾,短平黑發,眼是普通的墨色,言談又多浮誇,前後相較,實在有些難以接受這巨大的落差。而阿普杜與顧景年本是兩類人,若硬要分個秋色的話,我自然投顧景年一票——當然,投的是斯文儒雅的顧景年,而非毒舌冷漠的顧景年。

    不過,話說回來,我為什麼要在此時此刻想這種無聊的事?我瞪眼,阿諾一驚,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反應之大,反惹的我蠢蠢欲笑了。

    他沒起來,直接坐著,抱了雙膝出神。我不明所以,琢磨著到底要不要說破,便聽他輕輕說了一句話。

    “我不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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