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683 更新時間:12-01-25 19:23
疼痛,撕心裂肺。
我惶惶然低頭,一隻利箭刺穿我的心口。我仿佛聽見心髒股股流血的聲音。一個人站在不遠處,向我伸手,可我握不住他。我跌進水裏,滿是窒息的死亡氣息。可是,岸上分明還有一個我,嘴角揚著殘酷的弧度,冷漠、無情。
空氣盡無。水發了瘋一般爭先恐後地從我的鼻,我的嘴,還有心口的傷,湧進我的身體。我覺得自己的身體幾乎要爆炸了。
“姑娘,姑娘——”
我驟然睜眼,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視線上方是茅草鋪蓋的屋簷。
我還活著?
手,伸向心口。沒有血,更沒有傷。
怎麼回事?做夢?可是那夢也太過真切可怕了。
“姑娘?”
我回頭,這次發現床邊站了個人。
年輕,質樸,有顧景年的斯文,但長相一般。除了,那雙眼,狹長、秀美,和我的有幾分相像。筱月曾說,這叫狐狸眼。
可惜了這一雙眼。
“哪裏可惜了?”對方問,我這才意識到自己竟說出了聲。
“沒,誇你的眼睛好看。”我搪塞過去,心裏則訓斥自己最近窘態百出。難道,是因為我平常太少接觸人的緣故?
少年淺笑,沒有多問。
不錯,知進退。印象加分。
他遞給我一杯水,我剛好渴了,接過便喝。一碗下肚,覺得這水分外甘甜,便又討了一杯。接連喝了三杯,我整個人都清爽許多,也便更覺得餓了。那少年十分體貼,端了飯菜來。
清一色清淡小菜。
咦,他也吃素?我抬頭看他。他微微笑,催我趁熱吃。飯畢,他又端來藥。我看的咋咋呼呼,一時以為回到了莫家寨——他的周到完全與我在寨裏的起居習慣相吻合。
他瞧出我的疑惑,笑著解釋道,“你身體虛弱,自然需要喝藥調理,我略懂醫術,故而知道。昏睡一日餘,醒來自然缺水,便須補水。至於飯菜清淡,那是因為……我喜歡吃素,而屋裏剛好沒什麼野味。你若想吃葷,我——”
“沒有沒有,我也喜歡吃素。”我忙應答,嘴上雖是笑著,心底則唏噓不已。好個人才,想的說的,都是滴水不漏、麵麵俱全。
“那姑娘喝藥吧。”
我接過,又聽他問,“姑娘可怕苦?若是怕,我屋子裏有蜜餞。”
我笑著點點頭,心裏更加讚賞。這個人,賽過平香的聰慧了。
喝了第一口,微澀,倒不像行先生的藥那般難以下咽。但畢竟習慣了藥後吃甜,所以,我還是不客氣地拾了一顆蜜餞含著。他笑得淡若清風,竟也是莫名地好看。
怪哉怪哉,難道我就喜歡顧景年那類書生氣男子?不對,不對,我家莫桑笑起來也是很好看的。
少年說他叫雨聲,“雨水潤如酥,萬籟俱寂聲”的雨聲。我笑了笑,心裏嘀咕道,好奇怪的介紹方法,既是萬籟俱寂,又何來聲音呢?
“不知姑娘芳名?”
我一愣,思緒一轉,答道,“阿離。”
莫知莫離,我在寨裏,眾人便希望著我不聞不問,隻求我能多活一日。誰會知道呢,我的餘生竟如此可笑。
自稱雨聲的少年又取了新搗的藥來,說是治我的臉傷的。我道了謝,他笑道,“那之前呢?”
我羞赧一笑,原來我隻習慣著別人伺候,便忘了對陌生人的相助表示感謝。於是我一連說了四聲謝謝。
他沉吟了片刻,數道,“一次是我救你回來,一次是遞水,一次是送飯,一次是施藥,那替你梳洗呢?”
哈?我目瞪口呆,對哦。
低頭,是幹淨的衣裳;抬手,是齊整的頭發。我冷下眼,還未發威,雨聲便笑道,“男女授受不親,這理,雨聲還是守的。”
半吊子,和顧景年一樣氣人——對了,顧景年。我垂了眼,他傷的那樣重,又是一個人,茫茫荒野,誰來救他?
“姑娘怎麼了?”
我懷揣了一絲希望,喃喃問道,“你既外出,隻救了我一人嗎?”
他釋然,低頭繼續搗弄砵裏的藥。
“吵架了麼?”他似問非問。我一怔,看著他取了藥沫兒伸來。我往後一傾,他笑道,“上完藥,我帶你去看他。”
“你是說你也找到他了,他沒事吧?情況嚴不嚴重?”
雨聲抿唇笑了,我也覺得自己問的急了些,好像念情郎似的,不禁紅了臉。他正要答,便聽房外傳來一陣嘲諷。
“活蹦亂跳了?那還不自己上藥,想累著我家雨聲哥哥?”
乍聽之下以為是雨聲的妹妹,可進來的丫頭一定也不像雨聲,且不說那火紅似朝陽的衣服,光兩個朝天椒就夠震撼人心了。女孩的臉紅撲撲的,不知是氣色太好,還是剛剛運動過。
“小辣椒,不許這麼和客人說話。”雨聲雖是告誡,語氣卻相當和藹。
小辣椒,還真人如其名。我如是想,看她這火氣,估計自己的換洗也是她幫的忙。
“客人,我們這可從不來客人,倒是你,雨聲哥哥,你再帶人進來,小心族長禁你的足。”
“知道啦,知道啦,族長若真要禁我的足,你可一定要替哥哥說情。”雨聲打趣道,小辣椒聽得得意洋洋,還嗯嗯地應聲。
“對了,黑血魚可有?”
“爹爹還沒回來,有的話,我再帶過來就是了。”小辣椒有了絲無奈,憤憤地瞪了我一眼,又囑咐道,“最後一次了,黑血魚多珍貴啊,別一個勁地喂外人。肥水不流外人田,知道不?”
我被逗得笑出聲,小辣椒聽見了,回頭又是一瞪。待她走了,雨聲抱歉道,“小辣椒就這脾氣,為人還是好的。”
我點點頭,嘴角是遏製不住的笑。瞎子也瞧出來了,這小妮子分明是吃醋。
他輕輕地為我上藥,還誇我懂藥理,虧得先前處理得當,傷口才沒有惡化,聽得我心裏美滋滋的。
人嘛,總愛聽好話的。
“不過……”
心頭的喜悅頓時去了一半。人生可恨之事,十之ba九,比如好話後的轉折。
“傷你的人著實下手太狠。恕我多嘴一問,可是與姑娘憂愁?”
我側臉望著他,問道,“你後悔救我了?”
他淺笑,用紗布貼住我的傷。由於靠的近,我能清楚地嗅到他身上特有的藥草香。
不濃不淡,恰到好處。
“即便是大惡之人,我也會救,何況是姑娘。”
這話聽著似有它意。
“好了,我帶你去看你的朋友吧。”他笑道,轉身便往外走。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裏奇怪的很,但也不好多問。反正現在,看顧景年最要緊。
我跟了上去。
雨聲走的不快,大概顧忌著我的身子。出門左拐就到了顧景年養病的小屋,而且床鋪擺放的位置很有意思,與隔壁的僅一堵木牆之隔。
“秉燭夜談方便。”雨聲解釋道。我哦了聲,不敢再亂露異樣之色。雖然我欣賞聰明之人,但老被人洞穿心思的感覺還是非常糟糕的,就像一個人明明穿了很多衣服,卻總覺得跟沒穿似地。
我走近,顧景年似是昏睡,臉上蒼白依舊,甚至更差。
“他怎樣了?”我不安地詢問。
“無性命之憂。”
“何時會醒?”
這回,他沒有爽快回答。
“老實說,他傷的挺重的,但如我之前所說,你處理的很好。隻是這幾日營養不良,又中蛇毒——”
“蛇毒?你是說他被蛇咬了?”我驚呼。
他笑道,“是舊患。沒有傷口,可能是幫人吸毒之類的,中了些毒,後期沒有調理好。我看了他的傷,他以前好像受過刑,身子有些虛,又加上大出血,新病舊患疊加,所以他的身體才承受不住。”
我的心一沉,蛇毒,蛇毒……顧景年這笨蛋,還有行先生,竟敢串通一氣騙我。
雨聲見我神色不對,以為是擔心,便寬慰道,“放心,我保證醫好他。隻是須多費些時日。”
我點頭表示感謝,對他的難得猜錯毫無喜悅之情。轉頭望向床上沉睡的人兒,我心裏五味齊全。
顧景年,我再不要欠你了,再也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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