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431 更新時間:13-06-26 10:03
水木心冥斜坐在亭欄邊,麵朝著那一大片在風中搖曳的妖豔花朵,望得出神。而心思,卻似乎並不在那美景之上。
下巴上微涼的觸感還未褪去,隱約還殘留著些許若有若無的幽香。適才那地獄宮尊主親手為自己上藥的情景在腦海中不斷回放,那張放大的俊臉仿佛還停在眼前,揮之不去。而且……
水木心冥伸手撫了撫被觸過的下巴,自己,居然不會覺得反感……自己可是向來討厭與任何人接觸的。尤其是陌生人。
身後,石凳上的弑魂半倚在石桌邊,單手托著下巴,望著亭外不遠處的那片花海,眼神迷離,不知在想些什麼。說是在賞花海,其實更確切點地說,他是在看著花海方向,獨留背影給自己的水木心冥。
一黑衣男子走到弑魂身邊,躬身畢恭畢敬地遞上一卷帛書。
弑魂接過,展開,目光定格在卷首上。
“水木…心冥……心冥……冥……”
弑魂默念著這幾字,像是品著什麼絕世珍品般,在唇齒之間細細咀嚼。這淡淡的幾字,仿佛承載了這千年來的孤寂,這千年來的思念,以及……這千年來未曾被削減過的深情。心裏,仿佛有什麼正在破土而出。
然後,在那張千年間都覆滿冰霜的臉上,驀地出現了一絲溫暖。
雖然隻是一瞬間,但弑魂身邊的手下分明感覺到,就在剛剛,尊主身上那終年不減的陰冷之氣,似乎淡了些。
弦月站在一旁,朦朧中仿佛看見就在烏雲密布的天空中,突然間射過來一縷陽光,不偏不倚地照進了尊主陰冷黑暗的內心深處。然後一點一點地,慢慢地,不斷擴散開來。
弑魂握著手中的帛書一字一句的看著。隻是每往下讀一行,眉頭便皺緊一分。不消片刻,那好不容易才緩和些許的表情,再次凝結,並迅速變得陰冷起來。最後他索性合上帛書,揉作一團丟與屬下,直直的看著前方那個身影,眼神裏滿是痛惜。
原來這些年,冥一個人吃了這麼多苦,卻還獨自硬撐至今。完完全全的,隻靠自己。
沒有任何實力後盾卻能將自己的勢力發展到如此地步,水木心冥到底是付出了多少,弑魂想象得出。畢竟當年,大家都是這麼扛過來的。
隻是唯一不同的是,至少那時身邊還有彼此相伴。最艱難的日子裏,並不是隻有誰一個人走過。隻此,足矣。
至少,在很多年後,獨自一人孤寂時還能發現,有那樣一段過往可供自己細細品味。窮盡一生,無怨無悔。隻恨,年少輕狂,終究是贏了天下,卻獨獨輸了他。
其實,水木心冥麵對的那逆境本身並不可怕。
唯一可怕的是,當你終於鼓足勇氣踏上這條遍布荊棘的坎坷之路時,卻猛然發現,這條路上,隻有你一個人。你必須獨自走過,必須獨自承受旅途中無數的艱辛、痛苦和磨難。苦無人與之訴,樂無人與之享。
而在這條路上,縱使你可以登上頂峰,但那路的盡頭,卻也隻會有黑暗。這一路上,都不會有光明。
孤獨。不同於那種從一開始就什麼也沒有、與生俱來的孤獨,明明擁有過卻又錯手失了去的,才來得更深,更令人無力抵抗。
孤獨,才是人類內心深處最可怕、最無力抵擋、而又最無可奈何的一種恐懼情感。這一點,也是當年弑魂他們花了很多年才悟出的道理。隻是悟出時,回頭已晚。逝者已逝,追不回;生者即生,獨悔念。
弑魂正想著,看向水木心冥的眼神又變了變,眼裏多出一種無法言語的堅定。
這一次,我一定會好好守護冥的。一定。
天氣漸漸暗了下來,氣溫還在不斷的降低。空中淅淅瀝瀝的雨絲毫沒有停止的意思,反而還有越下越大的趨勢。
深冬時節,即使偶爾出現陽光明媚的日子,卻也依舊冷得刺骨,更何況是今日這樣陰雨綿綿的天氣。
弑魂抬頭看了看灰蒙蒙的天,又望了望依舊靠在亭欄邊的水木心那略顯清瘦的身影,忽的有些心疼。冥會選擇今日(除夕)獨自來這種地方,其中緣由,自己想必也能猜出個七八分。
皇族自古以來就是冷血無情的代名詞,生在皇族,表麵上風光無限,實際上這其中到底有多少無法言語的悲楚,隻有身在其中的人才能知道。別人說得再理解,也終是體會不了。更何況,水木心冥的出生本身就不被認同。終究,都是權力的犧牲品。
或許比起在皇宮中住著富麗堂皇的宮殿、穿著華貴的服飾、帶著燦爛的假笑、應對那些阿諛奉承的臉,坐在這亭中賞花海觀靜水會更加令人舒心。
弑魂望著那大片大片的花海有些失神。
他想起了另一個地方,一個同樣開滿彼岸-凝姬的地方。
那裏風景很美,比這裏還美上很多很多。那裏還有個很美的名字,叫夢境天堂。
很久很久以前,久到連弑魂也記不清到底是多少年前,隻記得那時他和冥在一起,還有另一個叫暮靄的,剛剛化出人形,經常去夢境天堂看花海。
那時的夢境天堂還隻有個雛形,他們每次都能看見一個藍色長發的少年,不愛說話,幽藍的眼裏沒有一絲情緒,隻是靜靜的端坐在花海中央,凝視著一朵銀色且隱隱泛著些說不出是藍光還是紫光的嬌小卻異常柔美的凝姬花,不語不動。
中間有一次隔了很長一段時間弑魂他們都沒有抽出時間去那兒,等到他們再去時,卻被煥然一新的夢境天堂震住了。
然後他們發現那個叫彼岸白水的少年不再獨自看花了,而且那朵花也不見了。
彼岸白水出來迎接他們,臉上掛著溫柔的笑,身後的衣襟被一雙白暫的小手緊緊攥住,一個銀色的腦袋從少年的身後探出,一雙一藍一紫的眼帶著些膽怯弱弱地看著他們。
後來的那段時間,弑魂他們時不時的就去夢境天堂待上幾天,看著那迷人的風景,銀發少年可愛溫暖的笑,還有藍發少年越來越憋屈的臉,就會意外地覺得心情很好。
直到今日弑魂還清楚的記著,那些日子裏,有一個會笑得像花一般美好的銀發少年總愛跟在自己和冥還有暮靄的身後甜甜地叫著哥哥,而那個藍發少年從一開始的歡迎到後來的暗自不爽,黑著一張臉,想怒又不敢怒。
後來的後來,妖世暴亂。鮮血染紅了整片花海。
弑魂和冥帶著一朵染著血的凝姬花離開了夢境天堂,丟下花海中手握十字戟獨自頹廢的藍發少年回了地獄。
他們帶回的凝姬花在煉獄若水中重開,叫凝姬的少年重生。還是一樣一藍一紫的眼,一樣的麵孔,一樣叫他們哥哥,隻是那長及膝的血發和越來越陰暗的性格讓弑魂和心冥忽的有些不忍,開始暗想當初的行為究竟是否正確。
百年過後,彼岸白水終於找了過來。不過,曾今的嬌柔的銀發少年在已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有著血色長發的強勢少年。
而此時,那個叫念願凝姬的少年已經有了很愛很愛的人,和很愛很愛他的人。他早已不記得百年前在夢境天堂的那些日子。重生後的凝姬,生命中已無那個叫彼岸的藍發少年。
曾經會溫柔笑著照顧銀發少年的彼岸,失了所有表情,默默的站在少年身後再不言語。
然後的日子,夾雜在著溫馨與血腥之中,偶爾也會有平淡的時候,但大部分都是黑暗的。權勢,地位和無止境的殺戮充斥著他們的生活。他們成了權霸一方的王者。
不久,他們的就報應來了。
首先遭報應的是冰石心冥。更確切地說應該是弑魂。
因為冰石心冥死了,連屍體都沒剩下。
然後,被報應的是凝姬和岩裂。因為凝姬很喜歡的那個叫神鑰(yue)的孩子也死了。
其實最先遇到神鑰,並一直默默照顧他的人,叫岩裂天定,而不是念願凝姬。
然後的然後,很喜歡凝姬的暮靄也死了。
再然後,凝姬和彼岸白水也死了。死在了他們最初誕生、相遇、相識、相知、相戀、分離的地方。鮮血染紅了夢境天堂的整片花海。
凝姬種下的因最深,所以他受到的報應就最多。
最後,本來一起踏進紛亂妖世的九個人,死了七個。
信誓旦旦許下誓言的人,全都不在了,隻剩下弑魂和岩裂。最後的那一刻,世界都寂靜了。
現在弑魂看著近在咫尺的水木心冥,還是覺得不真實。幾千年了,他從沒有想過有一天能再見到冥。不是他不想,而是根本就不敢去想。
千年前冰石心冥死的那一瞬間,弑魂沒有像凝姬那樣憤怒到暴走。不是他不怒,隻是當時的他已經昏死了過去。再醒來時,看著趴在床邊滿身是血的凝姬,和他們幾人欲言又止的樣子,他忽然冷靜了。
再後來,他不會再憤怒。他隻是很傷心,隻是恨,恨為什麼自己沒能陪著冥直到最後一刻。
所以即使冥活生生的就在他麵前,他還是不敢相信,甚至有些怕。他怕這是一個夢,夢醒後一切都消失了。自己隻是躺在臥房裏,牆上還掛著幾人的畫像,客廳裏岩裂正等著自己用早餐,大殿裏有幾個護法在向宮主彙報事務,宮主會把最重要的挑出來交給自己和岩裂,一切都很正常。
隻是沒有冥,到處都沒有他。
也是,幸福來得太突然,總會讓人感覺不真實。
弑魂想啊,這次一定要趕在凝姬他們出現前重新得到冥,可不能再讓那個小壞蛋搗亂了。
等和冥在一起之後,再去找他們吧。
彼岸肯定還是那副死麵癱樣,暮靄肯定還沒搞定凝姬,凝姬肯定還霸著神鑰,岩裂肯定還是不爽。
到時候自己牽著冥出現,他們肯定嫉妒到要死。
弑魂想著,扯了扯嘴角。這次,一定要抓住冥,千萬不能鬆手。
這次,說什麼也不能再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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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畢業了,兩個多月的暑假……慢慢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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